第二百一十二章退貨

  賓利車慢慢發動起來，斜插進公路上車流後漸漸消失了蹤影。

  程稚心捏著手心裡的卡，眼裡微微有些茫然。

  她在那一刻的確是不想拒絕季宸寧的，這麼久的時間相處，她其實已經確定了自己的心，只是免不了有所掙扎——她對季宸寧動了心，那麼置璟然於何地？那個兩次為了她將命拋在身後，有些一雙溫柔眼眸的男人，她怎麼能對不起他？

  但季宸寧方才那一瞬間的小心和忐忑觸動了她。

  那人似乎是在害怕她拒絕，又像是在期待著她答應。面對這樣將她捧在手心奉若珍寶的男人，她無法做到徹底地硬起心腸。

  程稚心嘆了口氣，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身後跟著兩個保鏢是多麼的顯眼。

  雖說南城大廈是高端消費場所，但來這裡的大多消費人群也是中產階級，出門帶保鏢這種事還是比較玄幻的。

  故此雖頻頻有人向程稚心看過來，但卻也沒什麼不長眼的湊上來，畢竟那兩個保鏢雖說穿著西裝，但任誰都能看得出來那西裝下爆炸性的身材。

  「你們可以跟我離得稍微遠一點嗎？」程稚心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轉頭對著兩個保鏢乾笑道，帶著這兩個人去逛商店，不知道別人會不會以為她是來砸場子的第一時間報警。

  兩名保鏢互相對視一眼，想著主子只說看好程小姐就行了，便沒有拒絕這個要求。

  

  程稚心試探著向前面走了幾步，見保鏢沒有要跟上來的意思，轉身便朝著四樓女士專區走去。

  沒有哪個女孩子不喜歡漂亮的衣服，在瞧見專櫃店裡各式各樣的衣服時，程稚心暫時性地把心裡的糾結拋到了腦後。

  自從季璟然出事之後，她身邊發生了很多事情，已經很久沒有這般好好地逛過街了。雖然只認得幾個知名的國際大牌，但這並不妨礙她瞧著哪些衣服好看。

  「這個多少錢？」程稚心手裡拉著一件羊絨裙的裙擺，問了一句。

  雖然她手裡捏著一張黑卡，並且估摸著季宸寧多半不會小氣，卻還是習慣性地開口問了一句。

  但她等了半天都沒有等來任何回應。

  程稚心不禁回頭看了一眼，便發現幾個櫃姐斜倚在櫃檯邊嘻嘻哈哈地聊著天，完全沒有聽見她的話。

  這是什麼店，員工一點素質培訓都沒有嗎？

  程稚心皺了皺眉，有種想要立刻掉頭便走的衝動，但手裡的裙子摸著面料極好，剪裁也大方時尚，讓她很是喜歡，猶豫了下還是提高聲音問了一句：「請問一下，這個多少錢？」

  這次她的聲音總算是引起了那邊三個人的注意，有兩人不耐煩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回聲嗆道：「上面有吊牌，你自己不會看啊！」

  「鄉巴佬，你看她那樣會是知道的嗎？」旁邊一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卻還是讓程稚心聽了個清清楚楚。

  「你們對待客人就是這樣的態度嗎？」程稚心臉色有些難看。她知道自己身上還穿著一身普通的衣服，但進門即是客，怎麼會有這樣的待客之道。

  其中一個人撇了撇嘴，慢條斯理地朝她走了過來，隨後擠在程稚心面前將她擠開了點，拿手彈了彈羊絨裙上不存在的灰塵：「這位小姐，請你不要隨便摸我們的衣服好嗎？萬一摸髒了可是要賠的。」

  女人踩著高跟鞋，比程稚心足足高了一頭，翻著白眼一臉的不耐：「而且你知道這衣服多少錢嗎？我們是國際一線品牌，您想買衣服，不如出了大廈左轉，那裡有個批發市場。」

  程稚心氣的渾身都有些顫抖，總算明白了一件事。這個世界上走到哪兒都有狗眼看人低的人，她敢保證如果季宸寧來這，這些個人不知道會有殷勤。

  「包起來，我買了。」她神色冷了下來，抱胸站在一旁，盯著這個櫃姐逐漸僵住的臉，強忍住心中翻湧的不舒服。

  「你說什麼？」櫃姐懷疑自己耳朵出了些問題，這個穿著地攤貨的土包子居然想要買下這件衣服，莫不是在耍她吧？

  其餘人似乎也被這裡的動靜給驚動了，互相看了一眼後紛紛朝這裡走過來。

  「我說我要買這一件，怎麼，你們不賣？」程稚心一揚眉，看向了往這邊走來的其他櫃姐。

  「賣賣賣，怎麼會不賣？」站在程稚心身邊的那個小姐瞅了一眼自己身後涌過來的同行，立刻將這件衣服給取了下來，「三萬八，我給您包起來？」

  程稚心眼皮子都沒動，一副財大氣粗模樣：「包起來吧！」

  「哎，好！」女人立刻喜上眉梢，不動聲色地拿餘光打量了一下程稚心。

  看不出來這個土包子居然還是個暴發戶，三萬八的衣服說買就買，不枉她過來跟她費一番口舌。

  櫃姐喜滋滋地抱著衣服去打包了，身後剛剛抵達的那些人都有些吃驚，看向程稚心的臉色都微微有些變化——沒想到這居然還真是一個大客戶。

  她們的獎金都是跟提成掛鉤的，這件三萬八都羊絨裙也算是店裡數得上號的昂貴衣服，這下賣了出去，那個女人恐怕這個月獎金得多出她們不少！

  自己怎麼剛剛就沒過來呢！

  眾人均有些懊惱，這會兒再看程稚心時就像看一個搖錢樹一般，堆著笑容迎了上來：「這位女士，再看看其他衣服吧？我們店裡秋冬新款到了哦！」

  「來這裡看看吧，這件大衣真的非常襯您的白皮膚呢！」

  「不用了！」程稚心卻是理都沒理，徑直走向了收銀台，那名櫃姐已經在殷勤地等待著了。

  「您是現金還是刷卡？」一般來這裡的人都是刷卡，但櫃姐還是例行問了一句。

  「刷卡。」程稚心把季宸寧交給她的那張卡遞過去，櫃姐拿到手上後臉色頓時又是一變。

  她常年混跡在這種高端場所，眼色還是有一些的。

  這麼多年來她見過形形色色的信用卡，卻唯獨沒見過這種。

  沒見過，要麼是小銀行的信用卡，要麼就是稀有到只有極少數人能使用的。

  看這張卡精緻的做工便知曉定不是普通人能得到的，只可能是後者。

  櫃姐臉色上多了幾分謹慎，小心翼翼地刷了後便將卡雙手遞還給了程稚心：「您的卡，一共消費三萬八，請您拿好。」

  程稚心接過來卡，瞅著櫃姐臉上喜悅的笑容與一旁其他人羨慕嫉妒的眼神，忽然就笑著指了指程稚心台上已經包裝好的羊絨裙：「請幫我退貨。」

  櫃姐臉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眼眸中帶著些不可置信：「您……您說什麼？」

  「我說。」程稚心笑了笑，一雙大眼睛也笑彎了，「我想把這衣服退了。」

  櫃姐張口便拒絕道：「不好意思，我們這裡售出概不退換。」

  「那我只能去找你們經理了，問問當初進駐南城大廈時允諾的七天無理由退貨是不是真的。」程稚心眨了眨眼，她雖然沒踏進過南城大廈，卻並不代表不懂這裡的規矩。

  「你……」櫃姐氣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但是想起程稚心手上的那張卡，到底把怒氣給咽了下去，「我知道了，這就給您退貨。」

  她心裡很清楚，一旦把經理叫過來，那麼以她們方才的對待程稚心的態度必定會被呵斥開除，得罪了這麼大的一個客戶，經理會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在他們身上。

  與其丟工作，倒不如丟了這麼一筆單子。

  「您好，已經幫您退貨了。」櫃姐努力地保持著微笑，看著程稚心離去的背影只覺心都在滴血。

  如果不是她一開始出言不遜的話，這筆交易應該會完成的很爽快才對。

  現在臉也丟了，她的獎金也泡湯了。

  並不管拿櫃姐什麼心情，程稚心心情頗好地轉身出了這家店，回頭又轉悠進了另一家店，目光在琳琅滿目的衣服上一寸寸地掃過。

  這家店的店員倒還挺盡職盡責，沒有擺出什麼不可一世的態度來，讓程稚心心裡舒服不少，索性把需要的衣服都看了看。

  一旁意識到來了大客戶的導購正在盡心推薦，正在這時，她口袋裡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程稚心垂下頭看了一眼，發現是季宸寧來電時微微有些詫異，一邊對導購比了個不好意思的手勢一邊接通了他的電話：「餵？」

  那邊一時沒有聲音，程稚心看看屏幕上的「正在通話中」，再次開口：「季宸寧？有事麼？你不是今天很忙？」

  那頭繼續沉默，程稚心幾乎要以為對方是不小心撥錯了的時候才聽季宸寧有些悶悶地問道：「你現在在哪兒？」

  「我？」男人聲音中的情緒太明顯，程稚心詫異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明明是他把她送到這兒來的，居然還問她在哪兒？

  「我還在南城大廈啊。」她頓了頓，聲音中多了些不好意思，「正在看衣服。」

  到底花的是他的錢，有些心虛。但聽在季宸寧耳中，卻瞬間讓他微微沉悶的心情一掃而空，連聲音也染上了些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