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疏漏

  方才他腦子裡突然一陣暈眩，而且時不時地傳來陣痛，讓他精神一時沒辦法集中，現在總算是好一些了：「我們繼續。」

  他睜開眼時便重新恢復了原來的模樣，只不過再開口聲音虛弱了不少：「當天的流程，你們有什麼想法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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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菁連忙道：「我們本意是想讓您在當天先行演講，活動中可以請一些音樂家來表演，音樂與香水也比較相匹配。」

  季宸寧邊聽邊微微點頭：「想法不錯，就照你說的這麼辦……」

  但沒等他話說完，就直接趴在了桌子上，閉著眼眸一動不動。宋豊大驚，立刻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但最先進來的並不是醫生，而是提著一壺補湯進來的沈曼雲。

  她臉上本帶著笑，但瞧見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兒子後，臉色瞬間刷白。

  「宸寧！宸寧！」沈曼雲顧不得手裡掉落的東西，直接撲到了病床邊，眼睛裡迅速地泛紅，「早上走的時候不還是好好的……」

  她嘴裡的話在看見現在小桌子上的文件和電腦時統統都咽了回去，轉頭怒瞪著宋豊：「他都病了，你們還把公司里的事帶過來給他處理，是不是非要把他榨乾了才行？」

  宋豊十分冤枉，解釋道：「夫人，我是下午接到了先生的電話，他通知我帶著文件來醫院找他，這一點老先生也是知道的。」

  既然季北城知道，那這件事一定是得了他的允許的。沈曼雲當下便不顧自己平時的優雅儀態，咬牙切齒地咒罵道：「這個老頭子，要是我兒子出了什麼事，看我怎麼跟他算帳！」

  醫生很快就來了，給季宸寧做過一番檢查之後掛上了吊水，沒過一會兒躺在床上的人便幽幽地醒轉了過來。

  「宸寧，你感覺怎麼樣？」沈曼雲握住他的手，淚眼朦朧地問道，「頭還疼嗎？」

  「媽，我沒事。」季宸寧的面容很平靜，但是聲音比車禍剛醒來時還要虛弱，聽的沈曼雲又是一陣心疼。

  醫生看了一眼季宸寧，把到嘴裡指責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委婉地向沈曼雲提醒道：「季夫人，最好還是讓病人好好休息，儘量不要再動腦勞神了。」

  沈曼雲連忙點頭，等醫生出去後看向自家兒子，目光中帶著懇求之色：「宸寧，醫生的話都聽見了？你就暫且放下公司的事吧，那裡有你爸呢，你就安安心心地休養行嗎？」

  「媽，我身體沒有那麼虛。」季宸寧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額頭，「不過就是處理一些公司的事而已，沒有大礙的。」

  「可是……」沈曼雲還想再說什麼，但觸及到自家兒子的眼神時又縮了回來，面上浮現出一抹無奈。

  兒子現在已經越來越有自己的主意，再加上他執掌季氏多年，身上自有一種上位者的氣勢，他們其實多年都沒有怎麼管過他，甚至已經不太敢管。

  「那你把湯給喝了吧，我讓傭人在火上熬燉了六個小時的。」沈曼雲無奈，只能努力轉開自家兒子的注意力。

  這湯也的確是精心熬煮的，她剛擰開保溫壺蓋，一股氤氳熱氣便伴隨著香味冒了出來。

  季宸寧沒有拒絕，不管怎麼說都是母親對他的一點心意。他現在不能放下公司的事，但是卻可以喝下這碗湯以安父母的心。

  母親就在旁邊盯著，季宸寧也不好轉頭就拂逆對方的意思，當晚倒是沒有再處理文件，早早便躺下休息了。

  但第二天依舊一成不變。

  看著瀏覽文件的兒子，沈曼雲嘆了口氣，到底還是提著保溫壺回去了。

  從小到大季宸寧都沒怎麼讓他們操心過，所以到現在她才意識到，自己竟然不知道該怎麼管教這個兒子了。

  好在他一直都是個讓人省心的，這次也應該不會太出格吧……

  卻不知道往日裡季宸寧沒有「出格」只是因為覺得沒必要，而這次卻是不同。

  他的心湖已經為因程稚心而亂，生死之間更是控制不住，那人許是終於找到機會從他身邊逃開，又許是父母攔著才沒在他身邊照顧——不管是何種原因，季宸寧要忍下這些心緒都太過辛苦。

  而唯一能讓他不去亂想，阻止他衝出去尋找那人的，就只有工作而已了。

  沈曼雲以為他對自己的身體情況有數，再忙於工作也不會不顧身體，卻不知他現在想的卻是累倒最好。

  起碼昏睡過去之後，他不用忍受如今的焚心之痛。

  「羅切斯香水展示會，你讓林菁讓按照本來的想法做就行。」季宸寧面上毫無所動，只將手中厚厚的一疊文件遞給宋豊。這是有關於羅切斯香水案的文件，這項合作已經沒有了多大的問題，倒是真用不著他再費心了。

  「是。」宋豊接過這一疊文件，看見季宸寧抬手去拿另一份合同案，忙解釋道，「這是合陽地產想要同我們一起開發新地皮的合同案，之前商談時對方誠意比較足，也沒有多大問題，因此便擬了合同。」

  季宸寧點點頭，翻開合同想詳細地看一看，但閱到中途時，隱隱的感覺哪裡似乎有些不對勁，待他想詢問宋豊一番時，卻突然感覺白紙上的黑字驟然晃了起來。

  明明是同一行字，在他眼前倒像是有了兩排似的舞動起來，出現了重影。他立刻扶住額頭，闔上眸子想休息一會兒。

  一旁宋豊顯然注意到了他的失態，忙躬身看他：「先生，我叫醫生過來吧？」

  「不用。」季宸寧揮了揮手，讓宋豊不必大驚小怪：「只是有些頭暈而已，過一會兒就沒事了。」

  最近他凝神看文件時越來越感到力不從心，不時地會感到頭疼，腦海中一陣暈眩，仔細思考時又仿佛一片混沌。

  男人甩了甩頭，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重新執筆，好一會兒文件上的白紙黑字才漸漸清晰了起來。

  「宋豊。」季宸寧開口，待身旁的助理應了後他卻卡了殼，一時竟然忘記自己要問什麼了。

  宋豊有些著急，自家主子的記憶力有多好他再清楚不過，稱「過目不忘」也不誇張，現在卻這麼健忘，難保不是車禍的傷勢造成的。

  「算了。」想了半天想不起來要問什麼，季宸寧也就閉了嘴，重新翻看起手中的合同來，但當他凝神細看的時候，那種頭暈目眩的感覺又再度涌了上來。

  男人心裡逐漸有些不耐煩了，他匆匆地瀏覽過合同後，在尾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而這名字只簽了一半便因為他的手臂劇烈顫抖了一下斷了，筆在紙上劃出了一條長長的斜線。

  季宸寧停下筆，看著那一條劃得難看的橫線皺了皺眉，將簽了一半的合同遞給宋豊：「你回公司一趟吧，把香水展示會的合作案帶回去給父親看一下，順便再把這份合陽地皮合同再列印一份。」

  宋豊點頭，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他一個人便可以。但是現在病房中沒有其他人，他拋下主子去公司真的行嗎？

  季宸寧像是看出了他的擔憂，難得安慰了下屬一句：「我正想休息，你快去快回就行了。」

  聽到這裡，宋豊沒有任何異議，抱著一疊文件轉身就離開了醫院。

  等他抵達總裁辦公室，卻發現除了辦公桌後的季北城以外，沙發上還坐著一個人。

  「季董，先生已經把部分文件處理好了，讓我帶過來給您過目。」宋豊把文件放在辦公桌上，又對沙發上的中年人躬身示意，「焦總。」

  這位焦總是季氏的幾大股東之一，一些小股東也唯他馬首是瞻，在季氏算是有影響力的一個。

  那被稱為焦總的股東呵呵一笑，在看到宋豊手上抱的文件時神色一動：「這宸寧可真是恪盡職守啊，養傷的時候也不忘工作。」

  「哪裡的話。」季北城將季宸寧處理好的文件接過來，隨手翻閱了幾下，「我巴不得他好好休息，可他放不下公司的事，鐵了心一些東西一定要他過目。」

  他漫不經心地翻看著一些文件，一面跟焦總閒聊：「對了，還不知道你今天來究竟有什麼事呢？」

  焦總也是突然來訪，兩人還未開口聊幾句宋豊便進來了，因此季北城對他的來意其實並不明確。

  「季兄知道合陽公司的事麼？」焦總穩了穩心神，面上還帶著笑，話中卻有了嚴肅之意，「那是一家皮包公司，面上裝得有模有樣的，專門跟人做地皮生意，已經騙了不少公司的錢了。」

  「是麼？」季北城只微微有些詫異，卻沒上心，更沒有注意到一旁宋豊微變的臉色。

  「嗯，我前一陣子聽說咱們公司的人也在跟他們接觸。」

  不知是季北城被淡定的樣子安撫了心神還是怎麼，焦總的語氣再次平和了下來：「聽說這一陣子季兄坐鎮公司，這不是怕你久不在商場所以特地趕過來提醒一聲，不過得知宸寧也在幫著處理公司的事，我倒是放心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