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作證

  今年南城的夏天好像格外熱，就算待在空調底下，忙起來也免不了一身薄汗。

  段新林從接到電話趕過來，已經在總裁辦外候了一個多小時，對裡面那位的心思猜了又猜，還是想不通自己到底什麼時候得罪了人，只能帶著一身冷汗和滿心忐忑繼續「罰站」。

  一門之隔，季宸寧顯然並不在乎外面什麼情況，將修復好的那段錄像反覆看了幾遍，這才狀似平靜的開了口：「人還沒到嗎？」

  宋豊可不敢真以為他現在能平靜了，面對一個被侵入私人領地的猛獸，他的回答比往日更恭謹：「胡律師已經到了會客室，郭警官和洪律師還要幾分鐘才能到。」

  「嗯，」季宸寧將那段錄像退出來交給宋豊：「先去會客室吧，我稍後過去。」

  他不清楚那一粒安定的有效時間，想想過會兒進了會客室難免又是一陣扯皮，還是先找個信得過的人過去盯著比較好。

  宋豊也聽不出自家老闆對這個結果是滿意還是不滿，更不知道對方的思緒已經飄到了還在沉睡的某人身上，只能按照吩咐做好自己的分內事，應聲離開後掩過那扇厚重的紅木門，對段新林做了個「請」的手勢：「段經理，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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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算不用一個人在那兒瞎猜了，段新林忙跟上去，開口就是試探：「宋先生，不知道季總這次叫我來是？」

  他也是能屈能伸，深諳「宰相門前七品官」的說法，宋豊一個助理，生生被他一個經理喊上了尊稱。

  宋豊知道他的意思，無非是想巴結他以便能在季宸寧面前說幾句好話，奈何想想那男人在程稚心身上一次次的反常，他直接將這番示好擋了回去：「段經理不用這麼客氣，我也只是個跑腿的，先生是什麼意思我還真不敢猜。」

  都說了「不敢猜」，段新林再強迫他就是要得罪人了，竟是被他這一句堵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兩人看似和睦的進了同層的會客室，就見裡面已經坐了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人，段新林心裡就打了個突。

  幾人還沒來得及互相介紹，就聽門口又傳來動靜，段新林下意識的轉頭看去，對上來人之一的臉心裡又是一沉。

  進門的一共兩人，前面是一個穿制服留鬍子的警官，後面跟著的卻是與他分開不久的洪律師！

  宋豊暗瞥了一眼他的反應，隨即便上前笑道：「季先生有些忙，還要郭同志來這邊跑一趟，真是辛苦。」

  郭警官同他握了下手，面上也是帶笑：「客氣了，季總能抽時間配合我們工作感激還來不及呢。」

  寒暄兩句宋豊便退了出去，郭警官的目光很快轉到了段新林身上，語氣就有些微妙了：「這位想必就是段先生？」

  段新林本來就因為一個多小時的「罰站」心懷忐忑，看到洪律師又是不安，偏又礙於外人不能詢問，這會兒被點了名忙殷勤上前：「是是是，郭警官竟知道我這麼個小人物，榮幸榮幸。」

  「豈止知道，」郭警官笑出了一臉深意，「我有個同事，段先生應該很熟。」

  段新林剛好想拿劉警官套近乎，可此時聽人說出來總覺得哪裡奇怪，禁不住又問一句：「那不知道郭警官今天找我，是有什麼指教？」

  「指教不敢當，」郭警官接過宋豊送上的咖啡，致謝後繼續道，「再說還真不是我想找段先生。」

  「那是……」

  「是我。」

  會客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季宸寧與宋豊一前一後進來，目光在在座眾人面上掃過一遍，才再次開口：「開始吧。」

  段新林好容易看到季宸寧，還來不及獻獻殷勤揣摩一下頂頭上司的意思就被這麼一句話摁在了椅子上，只能確定一點——雖然季宸寧臉色一直沒什麼變化，但他隱約察覺到對方看向自己的目光好像不善。

  可他從進公司以來就夾著尾巴做人，怎麼可能惹到這位大人物頭上？

  段新林自是惶恐困惑，其他人卻顯然沒有要給他反應時間的意思，郭警官已經率先開了口：「是這樣，今天上午我們局裡接到報案，是貴司段先生，控告秘書程稚心小姐竊取公司機密以及故意傷害，我來就是為調查此事。」

  他提及程稚心三個字時段新林便覺腦中轟然一炸，下意識的道：「這件事不是交給……」

  「是小劉接的案，不過他有點事耽誤了，案子就轉到了我手上。」

  郭警官理所當然的解釋了一句，還好心情的沖他笑了笑：「怎麼段先生，難不成這案子只能小劉來辦？」

  段新林已經回神，這會兒只覺冷汗一身一身的出，忙道：「不不不，您繼續，繼續。」

  或許在總裁辦外「罰站」那會兒把他的腦子給站僵了，就在剛才他腦中才有個念頭驟然一閃而過，隨後浮起的猜測讓他整個人都要被恐懼給淹了。

  公司里之所以傳出程稚心和宋豊的閒話，是因為她來公司第一天是宋豊帶去辦的手續，但這並不代表人就是宋豊的啊！宋豊完全可以是替上級辦事啊！

  所以說，程稚心完全可能是季宸寧安排進來的！

  他急於求證，頭卻偏偏像有千斤重，怎麼也無法抬起來看季宸寧一眼，只能滿頭冷汗的聽著各人的聲音和成一團，將他越裹越緊，連呼吸都艱難起來。

  「……段先生，段先生？」

  郭警官的聲音將段新林從泥沼中拉了出來，後者茫然看過去，好一會兒才分辨出他說的什麼：「你對胡律師出事的證據有疑問嗎？」

  「什麼……」段新林一開口才發現嗓子啞得可怕，緩了下才強撐著朝胡律師看過去，「什麼證據？」

  那天晚上整層樓只有他們兩人，監控也被他毀了，程稚心如果能拿出來證據還用得著聽他提條件？

  這個念頭給了段新林些力量，就算程稚心是季宸寧的人，沒有證據他一樣對這個「竊取公司機密」沒辦法！

  可這個念頭還未落定，他就聽郭警官繼續道：「這段錄像，你對此有什麼疑問麼？」

  段新林的目光剛在季宸寧身上定了一瞬，冷不丁聽到這句話轉頭看去，卻在觸及電腦上的畫面時驟然失聲——

  他明明偷溜進保衛科把列印室的監控完全刪除了，為什麼——他看向宋豊——為什麼宋豊還會有！

  「這不對……一定是偽造的……」

  「不好意思段先生，這是真的。」

  宋豊一點希望都沒給他留：「你也的確刪除了那段記錄，不過幸好我們的技術員對這方面還算精通，雖然花了點時間，但總算修復了。」

  「監控真偽我會帶回警局甄別，」郭警官看向季宸寧，「可以吧季總？」

  後者微微頷首，總算是說了進門之後的第三句話：「還有，」不管眾人神色如何，他寒著臉扔出來一句，「昨晚程稚心跟我在一起，我可以確定她沒有竊取過什麼機密，也沒見過什麼U盤。」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段新林身上：「還有一點我很好奇，程稚心是怎麼『故意傷害』段先生的？」

  段新林只覺腦子裡像被劈進了一把刀，他現在是明白洪律師為什麼也跟著來了——那根本不是來替他辯護的，恐怕季宸寧早就知道了他全部的打算，現在正一步一步的逼他往懸崖邊上走呢！

  宋豊也沒想過季宸寧會給程稚心當「人證」，但話已經說出來了，他也不能左右上司的想法，只能閉嘴不言。

  「還有這個，」胡律師適時擺出了一支錄音筆與一紙「合同」，「據洪先生所說，錄音是偽造的，你一切行為都是為這『合同』上的條件，是嗎？」

  隊友都反水了，段新林還有什麼好說的？

  季宸寧一套「組合拳」打的他毫無還手之力，最終與洪律師兩人一起被郭警官帶走，胡律師也會跟進，等視頻真偽結果出來之後那兩人是免不了一身的罪名了。

  強姦未遂加恐嚇威脅，再加上他為了逼迫程稚心就範在公司散布謠言，那是毫無疑義的侵犯他人名譽權，數罪併罰少不了沒入高牆，就算出來了也還有季氏的人盯著，他這輩子怕是要毀在昨晚那一念之間了。

  到底是一個中層領導，段新林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警方帶走還是引起了一陣騷動的，但很快眾人的注意力就從他身上轉到了另一件事上。

  因為宋豊在公司內部網絡上發了一則公告——「鑑於段新林先生對程稚心女士的言論及實質性迫害，公司決定解除與此人的一切關係，希望大家引以為戒，共創文明和諧的工作環境。」

  簡而言之，就是殺雞儆猴，以儆效尤。

  至此再也沒人敢肆無忌憚的八卦程稚心的所謂「風流韻事」，但是明面上是止住了這股子歪風邪氣，卻擋不住私底下眾人又開始好奇另一個問題——

  這程稚心到底什麼來頭，能勞動宋總助在公司內網上替她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