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郭曉嵐把一切都想妥之後，知道接下來最重要的是能把女兒說服了，只要女兒同意，肯定能走成。為了不泄露機密，她沒有給冰岩說。

  這天，郭曉嵐把彩虹拉到郊外一個寬闊的地方，停下車來就給彩虹說。她先說了他們家裡存在的一個重大問題。這問題在她生下彩虹以後就存在了。因為生彩虹時難產，生下彩虹後，她就沒有生育能力了。這對劉家是天大的事。因為劉家祖上留下華興萬貫家產，是需要有男丁繼承的。彩虹是女的，嫁了人生下的孩子要隨夫姓，就等於劉家的財產變成了外姓人家的。她爺爺因此非常痛苦。她完全理解她爺爺，就提出來跟彩虹的爸爸離婚，好讓彩虹的爸爸另娶妻生子。可爺爺和奶奶難捨跟她的深厚感情，勸說她沒有那樣做。在這20多年的時間裡，她多次提出過，都因爺爺奶奶難捨跟她的感情，沒有同意。現在已到了彩虹大學畢業，她覺得不能不給女兒說這個事了。

  彩虹第一次聽她媽給她說這個事，感到這是個大問題。心想爺爺奶奶怎麼也沒有給她說過呢？

  郭曉嵐接著說，通過她這麼多年來的觀察，爺爺奶奶，特別是爺爺，並不是很願意就這樣了，爺爺內心裡實際很痛苦，全是礙於對她對彩虹的愛，硬是這樣堅持著。她認為，該是她們母女下決心的時候了。

  彩虹聽到這裡，就聽明白了，媽媽是要和她一起離開爺爺奶奶和爸爸。而爺爺奶奶和爸爸是她最親近的人，她怎麼捨得離開他們呢？她不由皺起了眉頭。

  郭曉嵐看出了女兒的不舍之情，就說：「不能只顧自己，要顧爺爺奶奶和爸爸以及大局。這些年，媽正是沒有把這個想清，才拖到了現在。如果我們現在還不下決心，再過些年就晚了，因為你爸爸在一年年變老，等老了就是另娶個妻子，也不一定能生下男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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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虹覺得她媽說的都有理，可她們離開往哪兒去呢？郭曉嵐看出女兒想知道離開以後的去處，就對女兒說了自己想好的方案。她告訴彩虹，她們就到國外去，彩虹可以繼續讀書深造，她有積蓄，花費沒有問題。她也能找上工作，她們母女在一起，會過得很幸福。她還告訴彩虹，她有現成的護照，她也有辦法辦妥彩虹的護照。

  對彩虹來說，這是天大的事情。她沒有想到，她給她媽說了個假話，一下獲得了她媽對她的信任，她媽竟然要帶她跑到國外去。她難以確定，是聽她媽的，還是不聽她媽的。

  郭曉嵐看出女兒猶豫不決，問她顧慮什麼。

  彩虹的顧慮很多，其中就有她和大發的關係。她不認同她媽的觀點，為什麼把大發和大發的家裡人看得那麼不好呢？她覺得他們是很好的。大發他爸搞房地產，賺錢賺大了，還會想著謀華興的財產嗎？她認為她媽是瞎懷疑。對她來說，她只想找個跟她合得來的人，她不要那麼多的財產。她相信大發跟她好，不是衝著她家的財產，是衝著她這個人。他們兩個人不要繼承任何一家的財產，他們兩個人要的只是夠吃夠花，倖幸福福一輩子。她媽要她丟下大發走了，她怎麼好下決心呢？

  她的另一個顧慮，是她捨不得就這樣丟下爺爺奶奶和爸爸走了。爺爺奶奶對她很好。她曾懷疑爺爺奶奶會幹涉她和大發相好，但沒有。當然有她給爺爺奶奶說了假話的原因，可這麼多年爺爺奶奶一次也沒有問過她和大發的關係，這是很能說明問題的。她媽說，爺爺因為家裡沒有男丁，一直心裡很痛苦，可她也沒有發現爺爺痛苦的跡象。還有爸爸，彩虹覺得爸爸很好，不僅愛她，還時常讓著媽媽。她認為她爸是最值得信賴的人。

  以上這些，彩虹知道都不能給她媽說，說了會讓她媽生氣。她媽有抑鬱症，她該怎麼給她媽說才好呢？

  見女兒半天說不出決斷的話，郭曉嵐有些著急，就問彩虹說：「我說了這半天了，你到底聽進去了沒有呢？是什麼意見，同意不同意跟媽一起走，說句痛快的話。」

  在郭曉嵐的催促下，彩虹只好說了個活話兒。她說：「媽媽說的道理我都聽懂了，我同意媽媽的觀點。但這事太大了，我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容我考慮考慮好嗎？」

  郭曉嵐沒有得到女兒的答應，心裡不高興。她說：「考慮考慮可以，就給你兩天時間。這事不能給任何人說。」她接著又勸彩虹說：「希望你最好聽媽的話，現在如果不聽媽的話，要等到爺爺奶奶把彩虹趕出那個家的時候，後悔就晚了。」

  彩虹回到學校，不知道該怎麼辦。她不跟她媽走，這個她肯定了。就是不知怎麼給她媽說。她媽有病，否了她媽的意見，她媽會特別生氣，對她媽的身體不利。而且她認為，她媽是不能走的。她媽就給了她兩天時間，兩天以後，她能給她媽說什麼呢？她媽還不許她給任何人說，這該怎麼辦呢？

  彩虹最後想，她應該去見下爺爺奶奶，想辦法證實一下她媽給她說的，是不是爺爺奶奶的真意，這樣她心裡有了底，該怎麼給她媽說，也許就會有點主意了。

  孔玉愛正收拾老師家的衛生，聽到門鈴聲，趕快跑過去開門一看，是彩虹。她很驚喜，問彩虹好，請彩虹坐，忙著給彩虹沏茶。

  彩虹謝過孔玉愛，說：「我是回來要和爺爺奶奶聊聊天的。」

  孔玉愛知道彩虹這段時間不上課，回來找爺爺奶奶聊天，很自然，便告訴彩虹，爺爺在書房，奶奶在琴房，問她在哪裡聊。

  彩虹說：「我去琴房找奶奶，請孔阿姨給我爺爺通報一聲吧。」

  老夫人正彈琴，看到彩虹來了，馬上停下來，問彩虹怎麼這個時間回來了。

  彩虹說：「我想爺爺奶奶，就回來找爺爺奶奶了。」

  老夫人就問彩虹可有什麼事。

  彩虹說：「沒有什麼事，就想和爺爺奶奶隨便聊聊天。」她接著問奶奶說，「能去樓上我的屋裡聊嗎？」

  老夫人聽了彩虹這話，就知道彩虹要說的話是要背著孔玉愛的，便說行，走吧。

  孔玉愛請老先生出了書房，見老夫人和彩虹往樓上去了，便知道彩虹要給爺爺奶奶說保密的話。她把他們三個人的茶杯端到了彩虹屋裡，續好水以後，對老夫人說：「我去書房裡幹活了，有什麼事喊我，或往書房打電話。」

  老夫人知道孔玉愛還沒有幹完樓上的活，去書房幹活是為了避嫌，很理解地向孔玉愛點了下頭。

  在孔玉愛離開以後，老夫人看看老先生說：「彩虹現在沒有課，是特地跑回來要和我們聊聊天的，該從哪裡聊起呢？」

  老先生說：「隨便地聊吧，我感興趣的還是彩虹出國留學的事，不知那回我們聊了以後，彩虹又有什麼新的想法沒有？」這是老先生猜的彩虹要說的事。

  彩虹說：「那個沒有新想法了，就那樣定了。」

  老夫人聽了彩虹這話，就猜到了彩虹的媽媽。她問彩虹：「這幾天可見過你媽沒有？」

  彩虹心想，奶奶猜得她媽沒有錯，可她不能告訴她見過她媽。她說：「沒有，好長時間沒有見媽媽了。」

  老先生見他和老伴都沒有猜到彩虹回來的目的，乾脆就說：「彩虹回來聊天，一定有個意向吧，想聊哪個方面，說說看。」

  彩虹見爺爺直問了，便把她想打聽的話題說了出來。彩虹說：「這些天學校里沒有課，同學們在一起漫無邊際地聊，其中就聊到了一個與我有關的話題，說中國與外國有個很大的不同，中國人特別重視傳宗接代，家族繼承，一個家裡沒有男孩子，是很大的問題，特別是有很多財產的家庭，如果沒有男孩子便是巨大的悲劇，祖上留下來的萬貫家產，就會異姓成為他人的了。」

  老夫人聽了彩虹這話，就問彩虹：「這是不是你媽給你說的？」

  彩虹心想，奶奶猜得很準，可她不能承認。她否認說：「不是我媽給我說的，真是同學們在一起聊的，議論的。」

  老夫人說：「要不是你媽，才怪了呢。」

  老先生接上說：「聽誰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這個事給彩虹說清楚。說中國人重視傳宗接代，這沒有錯。幾千年來，中國人一直有強烈的傳宗接代的思想。這是中華文化的一個方面。中國之所以人口眾多，有這個思想的貢獻。但社會在前進，時代與從前大不相同了，這個思想也在淡化，不是所有的人都把它看得很重。說到這裡，就該說我們這個家裡的情況了。爺爺和奶奶都是高級知識分子。你爸、你媽和你全都是。在這樣的家庭里，傳宗接代的思想還會那麼濃重嗎？不會的了。再說，你媽很優秀。她生下你，不能再生育，不怨她，是身體的病症所造成的，她本人就很痛苦，難道家裡還要給她增加痛苦，叫她離開這個家嗎？那是絕對不能的。你媽多次提出過，是出於你媽的孝心，你媽是怕我們還有濃重的傳宗接代的思想。

  「要說我們一點兒沒有那樣的思想，也不真實。兒女雙全自然好，不雙全時要認命。我說的認命不是迷信，是說，這是自然形成的，不能人為地去改變。你已經成了大人，應當知道，財富不都是個人的，一個人一輩子使用不了多少財富，誰也不能把財富帶到棺材裡去，財富最終是國家的，人類的。」

  彩虹聽著爺爺的這些話，心裡明白了，知道她媽的擔心並不存在。她說她敬服爺爺奶奶，回學校就給他們那些同學講。

  老夫人和老先生也不追問彩虹是否聽了她媽說的話。彩虹感到渾身輕鬆，回學校了。

  老先生在彩虹走了後，對老夫人說：「我開始以為是在選擇留學學校上，大發和他們家的人有什麼不同的意見，彩虹是回來跟家裡溝通，看來不是。」

  老夫人說：「彩虹要跟大發真相好，大發肯定一切聽彩虹的，怎麼會有別的意見呢？彩虹到底和大發怎麼樣，很難猜。」

  老先生說：「不要猜了，該做的工作，做了好幾年了，如果沒有起作用，那就是命，由她去。」

  老夫人抱怨說：「這曉嵐，怎麼能在這時給彩虹說這個呢？」

  郭曉嵐給彩虹限定的兩天時間到了。可彩虹還沒有想好給她媽怎麼說。她是不能說同意的。因為根據爺爺奶奶所說的情況，她媽有那樣的想法，是對爺爺奶奶的誤會，她媽是不對的，不能走的。但她要是真這麼說了，說她不同意，她媽會生氣的。她媽有病，是不能生氣的。除非她有充分的理由，能夠說服了她媽。可她除了能轉述爺爺奶奶的話，講不出別的能讓她媽信服的理由來。

  彩虹經過反覆思考，想出了一個能叫她媽信服的辦法。她想她索性搞回試驗，給她媽說她同意，定了一起出走的時間後，背著她媽告訴爺爺奶奶和爸爸。如果爺爺奶奶和爸爸千方百計地找她媽，就說明爺爺奶奶和爸爸不讓她媽走是真心的。如果爺爺奶奶和爸爸得到她媽出走的消息以後，沒有著急地找，或者只是一般地找找了事，就說明她媽說的有道理。她媽生抑鬱症可能與這有關係，不如就讓她媽走了也好。想定以後，她去見她媽。

  郭曉嵐見彩虹同意了她的意見，非常高興。她告訴彩虹，她會很快把一切辦好，叫彩虹等著。

  兩天後的一天下午，郭曉嵐告訴女兒，她已經把該辦的都辦好了，叫彩虹晚上9點鐘自己乘車到首都國際機場跟她會合。她在檢票安檢處等她。她特別告訴女兒說，她6點鐘就把手機關了，不要打手機找她，只要記住按時間到機場就行了。

  彩虹得到她媽的這個信息後，馬上就到了爺爺奶奶的家裡。她對爺爺奶奶說：「我媽決定要離開家離開華興公司到國外去了，該怎麼辦呢？」

  老夫人和老先生一聽彩虹這話就急了。老先生要彩虹說清楚，她媽給她怎麼說的，她媽是怎麼走，什麼時間走。彩虹說，她媽沒有給她說這些，只說她要走。後來她想問，可她媽的手機已經關了。

  老夫人急得差點昏倒，孔玉愛及時扶住了。老先生抓起電話就要報警。老夫人擋住說，不能報警，傳出去家醜就公開了，現在有人就想知道他們家的家醜呢。她要老先生先給成富山說一下。老先生說，那還不是報警嗎。老夫人要他把他們的顧慮說一下，說明不是報警，成富山就知道怎麼做了。

  老先生給成富山說完，孔玉愛接過去電話，又給成富山囑咐了一番。她放下電話就給老夫人和老先生說：「我去組織一下我們的人，請老師放心，我們有辦法保守住秘密，不會讓外人知道曉嵐姐背著家裡人要到國外去。」

  老夫人叫孔玉愛快去，她把車鑰匙交給孔玉愛說：「你開上這車，我們這裡有彩虹的車呢。」

  孔玉愛拿了車鑰匙，跑出了家門。

  這時，老先生已經和劉幼誠通上了電話。他要劉幼誠立刻組織公司里可靠的人，保密尋找郭曉嵐。去機場、火車站等一切可能離開北京去國外的地方。

  老夫人見老先生放了電話，馬上說聲走，便向門外奔去。老先生緊隨其後。彩虹也只好跟了上去。到了樓下，彩虹要開車，老夫人不讓她開，怕她心裡難過開車不安全。老夫人駕起車，疾速地出了社區。老夫人在車上對彩虹說：「不要著急，你孔姨已經給成富山囑咐了，機場、口岸等出境的地方，很快就會有人盯著了，只要你媽她還沒有離開國境，她就走不了。」

  彩虹看到了爺爺奶奶對她媽的愛，知道他們是真心不想讓她媽離開的。

  劉幼誠組織的尋找隊伍已經在全北京市展開了尋找。

  孔玉愛一邊駕車行進，一邊給幾個人打電話，很快組織起了五個尋找小組，她一組，圖師傅和王虎馴一組，成躍山和柴永一組，白文俠、明明和齊玉蘭一組，索萌、包慧敏和嚴明明一組。為防止泄密，孔玉愛告訴他們，保密是首要，然後教給他們尋找的地方和辦法。她怕找成躍山，使冰岩知道了，就把成躍山叫出酒店給他說話，要他別給冰岩透露，只說家裡有點急事。這樣，五個小組很快投入了尋找。

  老夫人拉著老先生和彩虹一路奔馳尋找。老夫人接到劉幼誠的電話。劉幼誠在電話里說，他組織的人已經尋找了好多地方，還沒有找到。彩虹能從電話里聽出她爸有多麼傷心和著急。接著，孔玉愛又給老夫人來電話說，他們的五個組正在尋找，已經找了好多地方，還在繼續地找著，要兩個老師不要著急，一定會找到的。

  彩虹注意看了下手錶，已經到了九點鐘。她很著急，正想給爺爺奶奶說實情，好去首都機場找她媽，這時成富山給老夫人打來電話說，已經在首都機場發現了郭曉嵐，他們的人在看著，她走不了，叫老先生和老夫人他們快來機場。彩虹聽了，心裡懸的石頭落了地。可她擔心見了她媽，她該怎麼說呢？

  郭曉嵐正在東張西望尋找彩虹，忽然看到彩虹朝她走來了，忍不住地沖彩虹跑過去。可沒有跑出幾步，她突然站住了。因為她看到彩虹的後邊跟著彩虹的爺爺和奶奶。她一下想到，彩虹出賣了她，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