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追逐微光的騙子

  後日談。

  我們所有人的生活都回歸正常，仿佛一切都清晰的結束，形成了看似美好的結局。

  有些違和的事情，我本不願意去思考，

  我覺得現在一切都好，知道真相對誰都沒有任何的好處。

  但那個埋葬在漆黑泥土中，孕育出新生，渴望埋葬在櫻花樹下的少女。

  『日向陽菜』

  ...

  「你得幫我一個忙。」

  在某天下課，我來到了三年級的領域。刻意避開織雪學姐，找到了陰瑾學姐，只有在她面前，我沒有那種對前輩的尊敬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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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事，你隨便說。」

  她也很隨意的答應著，連我要什麼都不知道。

  「我想要你做的，不見得是什么正確的事情，你也不能問我理由和任何後續的事情。」

  她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像是要看穿我內心的想法，但最後還是將視線移開到一邊。

  「如果我能做到，又不讓我反感，我就會幫你。」

  這樣的保證聽上去反而讓我覺得可靠了不少。

  我壓低聲音說出了自己請求。

  她則有些困惑和不安的看了我一眼。

  「雖然被那個男人放在家裡，你要那東西幹嘛。」

  「不是說好不問的麼？」

  「但是.....」

  「放心，我所好奇的事情，多半不會對你和織雪學姐添任何麻煩。」

  看她不安的樣子，我還是簡單說明了她最在乎的一點。

  「嘛，你能做到這一點的話，那我就幫你。」

  她向我伸出了手，我一時間沒有明白什麼意思。

  「達成合作不應該握手麼？」

  「哦。」

  我反應過來，也將自己的手伸出去，但她卻並沒有友好的握上來，而是變成了拳頭上下錘動最後再碰到我的掌心上，我似乎在電視中看到過類似的動作。

  「你這傢伙，還真是沒朋友啊。」

  留下了這句莫名有些傷人的吐槽後，她就返回了教室中。

  第二天，我抽屜里放入了我想要的東西。

  我翻看著一頁頁空白的紙張，直到缺失的地點，仔細感覺裡面細微交錯的紙齒，確認了自己不希望出現的猜想，

  在接下來的周末，撥通了明信片上的電話，聯繫到了木櫂先生，約他閒談一會。

  他並沒有拒絕我明顯反常的舉動，只是稍微長久的思考了一會，就說出了某個咖啡店的位置，讓我前去。

  安靜的咖啡店中還有獨立的隔間，沒有人打擾的場所正適合談論一些不能被別人知道的事情。

  「你找我有什麼事情麼。」

  木櫂先生的表情十分疑惑，像是真的不清楚我來找他的目的，但我覺得他既然不問原因就來赴約，應該還是隱約有些意識，或者說心虛。

  「嗯，我想給您看一樣東西。」我拿出一個粉色的筆記本。

  「這是什麼....唉！好吧，我比誰都清楚這是什麼？這是誰給你的，陰瑾麼？」

  木櫂一開始還打算做最後的抵抗，但他的偽裝很快就徹底破碎。

  「嗯，確實是陰瑾學姐給我的，但這是在我的威脅下才行動的。」

  「沒事，我並不會責怪她，你放心。」

  木櫂先生雖然還能保持沉穩和冷靜，但看上去卻疲倦了很多的樣子。也沒有禮貌詢問我的意思，點燃了隨身攜帶的香菸開始舒緩自己的神經。

  「你都知道多少了？或者說，你能向我解釋一下，你為什麼會知道。我還以為自己處理的不錯。」

  「我知道的並不多。只是覺得整件事情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比如說您為什麼會堅持和由香女士離婚，為什麼唯獨遺留日向同學和脾氣不好的由香女士在一起，為什麼面對逼死女兒的欺凌者，還能相對保持冷靜並且不追究額外責任。

  我知道，這些都有看似合理的解釋，但放到一個愛著自己女兒的人身上，這一切解釋，都沒有那麼合理。

  當然，最關鍵的果然還是這個。」

  我將粉色的筆記本打開，除了首頁寫著日向陽菜的名字以外，上面就沒有任何字跡，只有中間有撕掉的痕跡和一點潦草的壓痕，可以勉強看出寫的是『千鳥真月』四個字。

  毫無疑問，這就是千鳥同學寫遺書的筆記本。

  但是根據撕扯的末端來查看，撕掉的紙張並非只有一頁，而是兩頁。

  「雖然當時沒覺得有太大違和感，但後來想想，遺書的第一句話是『既然這樣，那我終於決定去死了』

  那麼在此之前，或許還存在別的理由和話語才對。木櫂先生，能告訴我遺書的第一頁到底寫了什麼嗎？」

  他沒有急著回應我，而是將手中的一整支香菸都吸完，插入面前的菸灰缸後，才繼續說了下去。

  「你要只猜到這種程度的話，我是什麼都不會說的。」

  「我明白了，那我會繼續猜測。」

  儘管答案可能十分陰暗，不會讓這件已經結束的事情發生任何改變，但我還是覺得應該將這件事揭露而出。

  「日向同學她在遺書後面有寫到，狠自己的母親只會享樂和使用暴力，狠自己的姐姐織雪開始不怎麼理會她，狠陰瑾學姐對她的霸凌，以及最為顯眼的『千鳥真月。』

  和日向同學死亡相關的人都在遺書中，但唯獨沒有出現木櫂先生你的名字。

  我一開始覺得是因為您是一個『好人。』哪怕到現在，我依然有這樣的感覺，不管是救我，阻攔由香女士，原諒陰瑾學姐，給我們墊付藥費，都帶有一份善意。

  但我一直忽略了，這份善意的對象是我們，而不是您的女兒日向陽菜。

  我覺得以您的性格，就算由香女士脾氣不算好，您也應該能忍受。

  或許可能也沒那麼差，莫名其妙結束的婚姻和女兒的死亡才是逼迫她情緒崩潰的最大武器。

  退一步講，由香女士的脾氣比我看到的還要更差，差到您怎麼都無法忍受。

  那以您的能力，也完全可以奪走兩個女兒的撫養權，沒有工作，脾氣又差的由香女士根本沒有和您競爭的能力，您賺的錢換個家庭也絕對夠花。

  但您並沒有這樣做，只是坦然接受這一切，並把賺的錢幾乎都給了由香女士和日向同學。

  這是最差勁的選擇，也是我最難以理解的選擇，您捨棄脾氣差勁的由香女士就算了，為什麼要把日向同學也一起捨棄，這絕對不會讓您的女兒幸福。

  帶有善意的你，考慮別人感受的你，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木櫂先生的表情顯得十分麻木，我突然又有些難以將自己的猜測繼續說下去，

  畢竟木櫂先生是救了我和千鳥同學的恩人，但如果我就這樣放棄和停止的話，那死去的日向同學就真的.....

  「打擾了。」

  敲門聲突然響起，女性服務員將咖啡放在我們面前。

  「請..咳咳..慢用」

  濃郁的香菸還飄散在小小的包間內，讓她咳嗽了幾下，帶著厭惡感快速離開。

  「沒關係，你繼續說下去吧。」

  木櫂先生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猶豫，卻讓我繼續說下去，但這反而讓我更難以開口。

  「如果你就這樣停止的話，又到底是為什麼來找我的。」

  「我....」

  因為這和我想的完全不同，我設想了很多場景，覺得木櫂先生或許會懇求我，或許會狂躁發怒，或許會低聲哭泣。

  但這些都沒有，他只是沉默的抽著香菸，像是被纏滿的沉重的枷鎖罪人，等候著從天際落下的最終宣判。

  「我明白了。」

  我深吸口氣，將內心的沉重感儘可能忽視，把自己準備好的話語再次延續下去。

  「如果我猜測沒錯的話，您和日向同學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如果是父女之間的問題，我覺得無論如何都不會演變成這樣一個局面。

  那麼，除了父母之外，剩下的，也只有男女之間的問題。不能被任何人所知道，絕對禁忌的情感。」

  話語說到這裡已經明朗了很多。

  木櫂先生想要端起面前的咖啡，但小小的咖啡杯在他面前變得無比沉重，連抬都無法再抬起來。

  「嗯，你猜的不錯。我做了身為人父，絕對不能去做的事情。這是我絕對無法抹去的罪孽。

  是我親手殺了陽菜，所以我不會怪罪任何人，竭盡全力幫助你們這些無辜的相關者，就是為了讓自己內心好受一些。」

  眼前的中年男性承認了的自己的罪行，壓抑著內心的痛苦和悔恨，抬起了頭看向我。

  「謝謝你。願意將這一切調查清楚。

  如果你要將我交給警方我也配合，不過希望你能等到織雪有獨立生存....」

  「不，木櫂先生，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也不會報警。」

  「為....為什麼！！！」

  像是失去靈魂，無比痛苦的木櫂先生突然激動了起來，沉穩的大手用力抓住我的衣襟。

  「既然你已經調查清楚，知曉一切，為什麼又什麼都不做。就因為我救了你麼？」

  「不，和這個無關，」

  「那為什麼？」

  「真正的理由，您自己應該清楚吧。」

  「唉...」

  「我確實無法知道真相，可能也永遠不會知道真相，我有根據的猜測只能停留在這裡。」

  趁對方愣住的時候，我快速掙脫，然後在對方阻攔我之前繼續說了下去。

  「接下來要說的，就是毫無根據的自言自語和我一個人的妄想。

  某人在車上的時候和我說過，日向同學的死亡，是對他的復仇。

  我覺得不是這樣，身為未成年的女兒，要向自己的中年父親復仇，有無數的手段，都已經坦然面對死亡，又怎麼會在乎別的東西。

  我覺得日向同學是因為喜歡那個地方，所以才選擇那裡。

  面對只能選擇逃避的父親和她自己心中無法傳遞的錯誤情感，只有那個充滿幸福回憶的地方，才能讓她感到溫暖。

  她最後的『抱歉』，面對的一定不光只有千鳥同學，還有自己的父親和更多的人。

  讓家庭一團亂的自我愧疚，才是日向同學結束自己生命的最大原因。」

  我說完了自己的所有猜測，看著頹然而坐的木櫂先生，知道自己思考的多半沒什麼問題。

  我不是為了傷害木櫂先生和讓他痛苦，而是不想讓木櫂先生去承受那些他理解錯誤的地方。

  如果我是他，不可能做的更好，甚至有可能早就精神崩潰而無法支撐下去。

  而他卻默默承受這些，最後也不想讓死去的女兒染上污名。

  我嘆了口氣，將上次木櫂先生請我喝咖啡找零的錢放在桌上，然後離開了這裡。

  走出沉悶的包間和漆黑風格的咖啡店，在夾雜著冷風的晴空下，深深的呼吸著從天邊吹來空氣。

  這樣一來，我也真正達成了千鳥同學對我的委託，但這樣的答案。

  就像微光一般，消逝在我的記憶中吧。

  第一卷：追逐微光的騙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