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有鐵的味道

  對方肯定也不會和我聊多少，很快就會從我房間出去。

  我將被子慢慢掀開，裝作眼睛剛睜開一樣。

  但在頭頂，房間中的燈光突然被打開，刺痛了我原本就乾枯疼痛，在被子中蒙了一天的眼睛。

  

  讓我只能又將眼睛閉上，等稍微適應了一點後，才慢慢張開。

  在我的視野中，似乎出現了一個十分熟悉的女性身影，她正背對著我，將我房間的關上，並扭動著鎖扣，將門鎖了起來。

  漆黑及腰的長髮迅速喚醒著我的記憶，心臟也快速的跳動了起來，有幾分朦朧的視野迅速睜大。

  面前的女性轉過身，熟悉的漂亮面容讓我的心臟像快要爆炸一樣瘋狂跳動著。

  長長的睫毛下是一顆深褐色的眼球，她站在我的面前，像是審判一樣的看著我，讓我一動也不敢動。

  「還算不錯，沒有嚇得叫出來，不然我會很困擾。」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千鳥同學說話，她的聲音似乎有種讓人瞬間清醒的冰冷感，完全沒有任何人類的溫度在其中，明明是連在一起的話語，卻像是被完全切割開的冰塊一般，各自散落著。

  其實我是想要求救的，但因為極其強烈的恐懼和我本身的懦弱，導致我沒有呼救而出罷了。

  「我知道昨晚的人是你。」

  雖然是讓我驚悚的話語，但從她現在出現在我面前這一點來看，這已經是絕對的事情了。

  「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命令你一句話都不准說，如果你同意，就點點頭。」

  看著她似乎和往常一樣的冰冷表情，我沒敢多猶豫，只能快速點了兩下頭。

  似乎是察覺到我不會有什麼異常的舉動後，她將右手抬起，拉開了自己掛在腰間的黑色書包，一把鋒利的小刀放在她的手上。也間接證明了我有什麼別的舉動，或者一開始大叫的話，絕對會發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太好了啊，避免了舌頭被切成幾瓣的命運。」

  她突然這樣說著，雖然覺得這應該是玩笑話才對，但她冰冷表情和話語讓我根本笑不出來，只會讓我更加感到恐懼。

  「先說第一點吧，你看到的並沒有錯，那是美紀的手。一直放在我家的冰箱裡。

  除此之外，還有內臟，骨頭，軀幹.....」

  「喔....」

  我捂著嘴，光是聽她這樣訴說，我就已經難以克制自己的反胃感。

  但我似乎連胃酸都已經在白天吐乾淨，實在什麼都無法嘔吐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我的話語中帶有某種哀求，期望她能放過我。

  但她突然抬起了左手，以十分迅捷的速度抓到了我的上顎，冰冷的手指似乎在我口腔中散發著寒氣，一個無比鋒利的東西也從她指縫中伸出，扎到了我的舌頭上。

  強烈的刺痛讓我立刻想要掙扎。但她的話語卻要更加搶先一步。

  「我剛說過了，你不准說話，你也答應我了，為什麼要違約。」

  瘋子，千鳥同學絕對是個瘋子，我不敢再有任何異動，只能拼盡全力，想要把舌頭向口腔更裡面蜷縮。

  「看來你已經明白了，我應該不需要再對你有更多的提醒。」

  我輕微而急促的點了點頭，示意這次絕對明白了。

  千鳥同學冰冷的手指逐漸鬆開，我也稍微鬆了口氣，蜷縮到極限的舌頭也放回去了一點。

  但抓著我上顎的冰冷手指又突然扣緊，指縫中的利刃貼在我舌頭上，像是刻意讓我更加恐懼般的停留了一瞬，然後才迅速划過。

  我緊緊捂著口腔，不讓自己痛叫出來。

  傷口上能清晰感受到鋒利的金屬味，舌頭中不停的湧出著混雜著鐵味的血液，讓我內心恐懼到了極致。

  「我知道你已經不會再廢話了，但這是你違約的懲罰。」

  簡單向我解釋了原因，她拉著我書桌前的凳子坐了下來。

  我捂著嘴，連低聲的嗚咽都難以發出。

  就算想要說話，恐怕也一句完整的話語都無法說出。

  「反正像你這樣膽小懦弱，整天被欺負的傢伙，連鼓起勇氣反抗同學都做不到，肯定也是不敢報警的。

  但我怕你因此而閉門不出，變成一個發臭的尼特引起警方那邊的懷疑，萬一被調查，你肯定什麼都不敢隱瞞。

  醜陋的哭泣著，恐慌著，尋求解脫一般的把你昨晚看到的一五一十的全部說出去。

  那樣我也會比較麻煩，所以還是要親自過來處理一下。

  明白了麼？」

  她稍微側頭的問著我，這個表情似乎十分的可愛。

  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想要將她這幅樣子深深的烙印的心中。

  但現在只想將關於她的所有事情從腦海中完全刪除。

  我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雖然我覺得自己還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只是我不敢搖頭。

  「看來你也並非蠢到無可救藥，不，從你被隨意欺負的那天起，你就已經很蠢了。

  明天記得來上課，如果敢逃避不來的話。」

  她的話語暫時停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眯起眼睛對我擠出了看上去一個十分柔和的笑容。

  「我會讓你永遠解脫的！」

  柔和感轉化成了從天空墜落的寒雪，淹沒在我身上，讓我不停的瑟瑟發抖。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裙擺。

  似乎打算離開這裡。

  但在抓在門把手上的時候，她又轉過了身。

  「對了，有兩樣東西忘了給你。」

  她從側身的黑色書包中拿出了兩樣東西，一個是看上去很厚實的筆記本，至於另一個東西則是一頂帽子。

  我也立刻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被發現和暴露。

  昨晚因為恐懼，我的帽子多半掉落到了那顆櫻花樹下，而我自己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雖然次數很少，但我也戴過那頂帽子去學校，畢竟戴帽子去學校的人很少，可能恰好被千鳥同學記住了吧。

  兩樣東西都被放在桌子上後，千鳥同學就擰開門把手走了出去。

  在父母的挽留聲和聽上去似乎很普通的婉拒中，大門再次傳來了打開和關閉的聲音。

  這次我才真的感覺放鬆了一點.....

  舌頭上的疼痛讓我依然有些難以說話，但血液已經逐漸停止湧出。

  我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帽子，想要發泄內心那份懦弱似的摔到被子上，但只有極其輕微的悶響聲傳來，根本不能緩解任何東西。

  有些恐懼的拿起了旁邊厚實的本子，我翻閱開來，原以為上面會寫著或畫著一些十分恐怖的東西，但卻並非如此。

  上面寫滿的，只是十分詳細和清晰的課堂筆記。

  和千鳥同學本人的冰冷感不同，她的字跡十分娟秀漂亮，大小整齊的排列著，給人一種仿若欣賞畫卷一般的舒適感覺，

  看來她進入我家的名義，用的是給我送講義的理由。

  不過在此之前，她不會一直就在我家門口等著我父母回家吧。

  肯定揣測到了我不管是誰都絕對不會出去開門的狹小心理，才沒有提前敲門，或者說打草驚蛇。

  單純能找到我家，並且一直等待著的這份行動力，就足以讓我收起其他多餘的念頭。

  我翻閱著千鳥同學的筆記，雖然我很想好好用功，擺脫掉被欺凌的命運。

  但現在這樣的狀況下，我怎麼可能還有心思繼續學習。

  不如說做出那種事的千鳥同學還能認真上課做好筆記這一點，就已經讓我完全無法理解。

  可能是因為千鳥同學來過的緣故，意料之中父母對我怒吼並沒有降臨。

  只是單純的詢問了我一下是否要吃飯，在沒有得到回應後，就沒有多說什麼。

  可能他們也一直擔心我是否在學校交到了朋友，千鳥同學的到來讓他們安心了不少。

  我鑽回了被窩中，已經連在內心中發泄的情緒都無法維持，進入了斷斷續續的恐怖夢境之中。

  早上起來，疲倦感絲毫沒有減少，身體的痛覺似乎變得更加明顯。

  口腔中依然充滿了鐵一般的血味道。

  我真的很想就這樣繼續躲藏的房間中，但就像是被掀開的指甲蓋，最脆弱的血肉已經暴露在了滿是塵土和細菌的尖銳風沙中。

  根本沒有能繼續後退的地方，感覺就算逃到別的國家，逃到銀河系以外，千鳥同學依然能出現在我身邊，拿出鋒利刀片詢問我為什麼不遵守承諾。

  況且我根本沒有逃很遠的能力，每周的零花錢都已經『贖罪』給了班裡同學，以現在的身體狀況恐怕想跑出這個三木町都是一件無比困難的事情。

  我穿上洗乾淨但似乎仍然有臭味的校服，微波爐里還放著一份飯，看來是昨天晚上給我帶回來的。

  我將飯菜迅速加熱了一下，本能的飢餓感暫時戰勝了噁心的感覺。

  我大口將冒著熱氣的白色米飯儘可能不經過舌頭吞咽下去。

  明明只是溫熱，但在路過舌頭中間時還是有種灼燒般的感覺。

  將這一大塊米飯勉強吃完後，我就拿著杯子一瘸一拐的扭到水龍頭旁，打開水源猛喝了幾杯涼水，然後抬起手死死的捂著口腔，等胃部的翻湧感褪去後，才放下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