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拼力一搏

  「聽了。」司慕雪將手邊零食往小蓮和陳山面前塞了一盤，「不過不是什麼好戲。我聽著有點兒鬧心。」

  梅青雲微微一笑：「但民間百姓聽得很是開心。」

  「是啊。」司慕雪嘆了口氣，看著梅青雲，「所以呢？你讓我去聽戲是想說什麼？」

  梅青雲上前：「也沒什麼。王妃且先聽完我譜的曲子吧。」

  

  司慕雪點點頭，一抬手：「請吧，梅教頭。」

  梅青雲蹲了蹲身，旋即去了後台。

  坊丞一臉嚴肅，湊過來，低聲對司慕雪道：「王妃，梅教頭這幾日心緒不定的。還請您若是聽出什麼弦外之音，多提點一下梅教頭。」

  司慕雪看了眼坊丞：「會有什麼弦外之音？」

  坊丞嘆了口氣：「您聽就是了。這曲子其實她想了很久了，大家偶爾私底下也會唱彈，但從沒想過拿到檯面上來。下官這不是擔心她惹禍嗎。」

  司慕雪挑了挑眉，點點頭：「知道了。」

  鼓樂聲響起，一名持劍的舞姬從舞台上飄然而下，琴聲伴奏，仿若高山流水一般，潺潺侵入人的心間。

  司慕雪一手支額，心想，這些樂師要是在現代社會，那絕對的音樂界頂流啊。

  可惜生不逢時。

  緊接著，舞姬突然吟唱起來。

  司慕雪閉上雙眼，仔細聽著傳入耳朵里詞曲，心頭與鼓樂聲一起，沉沉迴蕩著。

  吟唱聲從一開始的豪氣萬丈，到之後的哀怨連連，再接著便是撕心裂肺，到最後仿佛陷入了沉默一般，久久不再發聲。

  接著，琵琶聲驟起，一道黃鸝鳥的聲音仿佛很歡快地穿梭在叢林當中，接著又仿佛遇到了捕殺它的獵人一般，很快，悽慘的鳥叫聲後，只聽鼓樂『咚』的一聲，好像什麼墜入到了深海之中。

  最後，樂鐘響起，發出無數的轟鳴聲，在叫囂訴說著鳥兒隕落的悲哀。

  司慕雪緩緩撐開眼，看著舞台上的幾人，腦海中不斷響起此前舞姬的吟唱聲。

  歌姬的吟唱拿捏著小調，不仔細聽其實是聽不太懂的。

  但司慕雪聽懂了。

  梅青雲從後台走過來，在司慕雪面前拱手一禮：「王妃以為如何？」

  司慕雪一瞬不瞬看著梅青雲，忽然揚唇一笑：「梅教頭，你這等本事，若是放在另一個世界，那絕對是世界頂級的音樂藝術家。」

  梅青雲一愣，沒理解司慕雪嘴裡的話是什麼意思，以為她是沒聽懂，神情略顯失望。

  「你放心，我聽懂了。」司慕雪嘆了口氣，「不過，你想好了，要在宮中表演此曲目？這曲中映射的是什麼，你我都很清楚。而且，禮部乃六部之首，你覺得禮部會讓這首曲子順利通過嗎？」

  梅青雲淡淡一笑：「會的。王妃不常聽曲，可能不太明白，其實在民間有許多更加直白的曲目，雖然單一了些，但權貴人家卻非常愛聽。您猜是為何？」

  司慕雪眉頭微皺，不吭聲。

  「因為他們樂意見得我們受罪。我們所受之罪在他們看來，無非就是他們用來取樂的工具。當然，也確實有不少好心人同情我們，可是呢，誰又能改變什麼。」

  司慕雪挑眉：「確實是這樣。所以，你想在陛下面前表演這些，可是你如何賭陛下就可以為此動容？此前我與陛下提過要重開女子科舉，也是重重艱難，現在陛下也只是答應了我鼓勵女子入學。梅青雲，什麼事都得一步步來。急不得的。」

  梅青雲勾了勾唇：「王妃若是在我這個處境，就急得了。況且，我也並不想賭陛下怎麼想，我只是想讓他聽聽別的聲音罷了。陛下既然聽過王妃的建議，那就證明陛下是個明君。我們這些賤籍女子身份已經如此卑賤，即便冒犯到了誰，大不了就是砍頭。也落個清靜。」

  司慕雪抬眼看向剛剛吟唱的舞姬和口技伶人，他們此時眼底都躍動著期待。

  「……好吧。」司慕雪嘆了口氣，「不過你們倒也不必擔心。正如你所說，這些曲目在民間也多有傳唱，不管陛下能不能聽得懂，他們也不會在宮宴當天去要誰的性命。」

  梅青雲苦笑：「凡事皆有例外。若是不成，就當大家看個熱鬧吧。」

  司慕雪挑了挑眉，看著梅青云：「你特意選在當下做這件事情，是想借什麼東風嗎？」

  梅青雲抬眼：「果然瞞不過王妃。我確實是想借王妃這股東風。實不相瞞，過去我的曲調充滿了幽怨，那些大人們來教坊司聽曲也不過就是聽個熱鬧，但現在不一樣了，有人在擔心王妃的想法會撼動祖宗之法。」

  司慕雪皺眉：「若是如此，那你們確實危險了。」

  梅青雲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大家：「不管前路如何。這一程，我們都感激王妃。」

  言罷，梅青雲和身後眾人跪了下去。

  坊丞一見這情景，頓時有點慌了：「王妃，你看，這……你們這是不要命了嗎？」

  「確實是不要命了。」司慕雪捏了捏衣角，站起身，將梅青雲扶起，「你們感激我做什麼。這些事都是你們做的，我就只是礙了內閣和禮部那幫人的眼罷了。」

  坊丞一陣泄氣：「王妃，你當真不勸勸他們嗎？原本就已經是賤籍了，他們可大多都是罪臣之後，能保住性命已經不錯了，何必再給自己身上來一刀呢？內閣現在與厲王府斗得如火如荼，朝廷上下人盡皆知，讓他們去拱什麼火呀？」

  司慕雪拍拍坊丞的肩：「我也無能為力。你家梅教頭可是個執拗的主。」

  坊丞欲哭無淚，氣得瞪梅青云：「你就是自己不想活了，也別帶上這些孩子啊。」

  「我們自願的。」

  眾人齊聲道。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坊丞氣得一甩袖子，「一個個的是都不想活了是吧？」

  司慕雪見這坊丞倒是個熱心的主，從上次她見到他時就知道，此人並不是什麼惡人。

  梅青雲這些天難得展顏一笑，沒好氣地一巴掌拍在坊丞背上：「我們若是當真被斬首了，記得幫我們收屍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