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塵歸塵，土歸土

  顧玄澈氣哼哼地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乾淨：「你樂意干就多干一些。」

  夜靈辰嗤笑一聲，低頭繼續碾藥。

  司慕雪失笑，看著顧玄澈：「行了，別鬧小孩子脾氣了。今日回來得如此晚，是陛下特意留你同你說了什麼嗎？」

  「嗯，九城的事情陛下已經有了安排，聖旨我已拿回，他要我同你一起前往九城。」說著，顧玄澈將聖旨從袖兜里拿出來，「明日便啟程。」

  「這麼快？」司慕雪蹙眉，轉眸看了眼正在院中幫忙的左風，「也罷，早一日去便早一日安心，京城距離九城的路大概也就兩日的路程。今晚我們便好好準備一下。」

  顧玄澈淡淡『嗯』了聲：「對了，還有一事，今日，皇兄便命人處決了風靈宮的一干人等，楚瀾風如今已經下了詔獄，其他人……全都自盡了。」

  司慕雪眼神一黯，回想起映月生前與自己講的話，不自覺握緊眼前的冊子：「他們人被扔到了哪裡？已經火化了嗎？」

  「扔在了亂墳崗。」顧玄澈嘆了口氣，「太后想著陛下剛剛醒來，不想多造殺孽，便沒有對他們的屍體做什麼。否則，依朝廷律例，這些人怕是要曝屍三日才行。」

  司慕雪緩緩點了點頭，轉頭望向已經懸空的月亮：「我答應過映月一些事，離開京城前，還是要完成的。」

  顧玄澈知道司慕雪的打算：「你儘管去做，放心，沒人盯著亂墳崗那裡。」

  

  司慕雪笑笑：「我自有辦法。放心吧。」

  夜靈辰碾完藥，擦擦手，走過來：「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還真有一件事。」

  顧玄澈和司慕雪相視一眼，挑了挑眉。

  深夜，亂墳崗燃起炊煙裊裊，幾個穿著附近村民衣裳的人手持火把站在亂墳崗中，將堆積起來的屍體一把火全數燃燒殆盡。

  這裡經常有乞丐來此焚燒屍體，因此，即便是火光沖天，也並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司慕雪頂著一張易了容的皮，目光直視燃燒著映月等人屍體的火光：「映月說，死後想讓自己的骨灰魂歸故里。待這天下大一統時，顧玄澈，我們去一趟翼國吧。」

  「好。」

  同樣易了容的顧玄澈握緊司慕雪的手，溫柔地答應著。

  夜靈辰看了眼司慕雪，淡淡笑了下。

  有些時候他其實不是很懂司慕雪。

  她偶爾會表現出非同一般的慈悲之心，叫人覺得完全沒有必要，就像映月和千雪這些人，明明害了很多人，卻能換得司慕雪的憐憫。

  雖然她大部分時候總是表現得殺伐決斷，甚至可以說是心狠手辣。

  回到王府已經快過子時，司慕雪換去一身的衣裳，將自己沉入到浴桶當中。

  顧玄澈從身後抱著司慕雪：「有心事？」

  「說不上來。」司慕雪側身靠入顧玄澈懷裡，抱著他的腰，「對了，司清晚和徐晴紅人早就已經到京城了吧？你把她們安頓在哪裡了？」

  顧玄澈挑眉：「此事你得問夜靈辰。」

  司慕雪不滿地抬起眼：「你們一個兩個合起伙來騙我是不是？」

  「沒有。」顧玄澈失笑，「是你最近太操勞了。不想讓你再為那兩個母女的事情費心。你若是想見她們，明日下午我們出發前去見她們一面即可。」

  司慕雪想了想，點點頭：「不過，若是被你皇兄知道你將人私自扣下，恐怕又要懷疑你了。」

  「其實……」顧玄澈頓了頓，想起今日和顧遠昭坦誠相待時他的態度，吁了口氣，「皇兄說不定並不是那般頑固不化。他今日同我講了許多，也沒再像從前那般一味反對朝廷開設女子科舉。」

  司慕雪眼神亮了起來：「當真？」

  顧玄澈輕笑：「當真。」

  「開竅了嘛。」司慕雪摸摸下巴，心情瞬間好了不少，「也好，一點點進步。我知道，這朝中的沉疴癥結和士族息息相關，你皇兄就是想開設女子科舉恐怕也沒那般容易。」

  「他也是同我這般講的。」顧玄澈看著司慕雪，抬手一點她額角，「有些時候看你，總是驚奇你同你那雲遊四海的師父都學了些什麼，每每總是給人帶來驚喜。」

  司慕雪歪頭：「我師父教我的可多著呢。以後我慢慢講給你聽。」

  言罷，司慕雪湊過去親了下顧玄澈的唇，起身從浴桶中出去。

  顧玄澈看著司慕雪肩膀那塊已經落下疤痕的舊傷，眯了眯眸子，也跟著站起身，接著抄膝一把將司慕雪抱起，俯在她耳邊說道：「今晚先說點別的。」

  翌日，夫妻二人早起，今日他們便要離開京城，因此，早飯便同雲太妃一起吃了，算是道別。

  「你們夫妻兩個，是一個比一個要忙。」雲太妃嘆了口氣，沒好氣地瞪顧玄澈一眼，「你也就罷了，怎麼還連累雪兒跟著你瞎操心呢，她給陛下看病已經夠累的了。」

  「是兒臣的錯，母妃教訓得是。」

  顧玄澈看了眼司慕雪，輕笑。

  雲太妃很是欣慰夫妻二人感情甚篤，頓了頓，又忽然說道：「雪兒，你……有沒有想過和玄澈再要一個孩子？」

  「……」司慕雪眉心一跳。

  她倒是想要，不過這話從長輩這裡說出口她聽著還是有點彆扭的。

  雲太妃最是了解司慕雪這個階段的心態了，便解釋道：「當然，生不生是你們的自由，母妃不會催你們。況且，現在府里已經有兩個小傢伙陪著哀家了。」

  司慕雪微微一笑，覺得還是坦誠相告：「我是有這個想法的，但我和玄澈還年輕，再加上現在國家局勢動盪，所以，此事便只能擱淺至後了。說來，我還擔心母妃不喜歡穆川呢。」

  「哪裡的話，穆川又懂事又聰慧，實在招人疼，哀家巴不得自己多個孫女呢。」

  一旁的小穆川樂得揚起嘴角，沖雲太妃笑了笑。

  顧平安扁扁嘴：「娘親，你若是再生一個會不會就不疼我和穆川了？」

  「師父才不會。」小穆川惡狠狠給顧平安塞了筷子排骨，「好好吃你的東西吧。等師父真有了弟弟妹妹，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