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在老丈人家過夜
2024-09-19 18:41:56
作者: 常山漸青
儘管小山村的夜晚寂靜而安詳,只有偶爾幾聲清晰的狗吠聲傳來,但是桂芹和世林兩人卻躺在鋪著厚被子的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他睡不著是因為實在適應不了眼下這種比較簡陋的十分寒冷的令他望而生畏的陌生環境,而她睡不著則是因為有太多的心事要想。
他們的屋裡沒有開燈,因此也顯得更冷。
她是發自內心地喜歡這種神秘、清冷、純淨的夜色,覺得這是大自然最慷慨的饋贈,而他則是不願意看到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的,除了她那溫潤誘人且秀色可餐的身體之外,因為那幾乎就是他前半生最大的追求目標,已經如願以償的目標。
「我說,你爸和你媽也太摳門了吧?」他帶著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意味毫不留情地揶揄她道,「噢,中午吃完的剩菜也好意思拿出來讓我們晚上接著吃,節約也不是這個節約法嘛,真是的。」
「剩菜怎麼了?」她有些生氣地反駁道,想不到他還會計較這種事情,尤其是在丈母娘家裡就這麼短短的一段時間裡,「這種天氣,氣溫這麼低,又壞不了。」
「再說了,中午剩了那麼多,難道就直接扔了嗎?」她覺得剛才的理由還不夠充分,便又勸道,雖然心中也略有歉意,「你呀,不要想那麼多,乾乾淨淨的就行了唄,何況你又不是天天來俺家。」
「為什麼不拿去餵豬呢?」他自作聰明地建議道,很像歷史上那個問出「何不食肉糜」這句荒唐話的晉惠帝,不過他很快就發覺自己這話說得很沒水平,因為晚上他剛剛吃過這些所謂的本該拿去餵豬的東西,雖然人和豬的食性其實也差不多少。
「有些菜根本就沒怎麼動筷子,餵豬豈不可惜了?」她格格地笑道,企圖以色亂意,讓他不再挑刺找事。
「桂芹,你能不能學著大方點啊?」他感覺她的話有些不可思議,遂連諷刺帶挖苦地教育她道,「怪不得在咱家裡你就不太願意扔掉剩菜剩飯,原來你這是遺傳啊,就跟你媽一樣,我算是明白了!」
「那你每次吃完飯,不管剩多剩少一律都扔掉的習慣看來也是遺傳的嘍?」她堵他道,隨手在上邊撒了一把辣椒麵。
「你為什麼一定要針鋒相對呢?」他惱道。
「我只是不想被你誤會罷了!」她回道。
「那是誤會嗎?」他急眼了,道,「那是事實!」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他又追加了一句。
「是事實,行,那自然是沒問題的,」她語氣堅定地說道,同時希望他能夠冷靜一下,說話多帶點腦子,「但是我希望你能體諒一下俺爸俺媽的心情,他們畢竟是農村人,沒什麼見識,不懂得那麼多事情,你不要用你的眼光和標準來要求他們,這樣只能幹生氣。」
「嘁,我怎麼又成了不體諒你爸媽的心情了呢?」他繼續急道,依舊痴心不改的樣子,也是仗著老婆疼他愛他的架勢,「桂芹,你難道不知道我最討厭這種行為了嗎?說句難聽話,就和八輩子沒見過好吃頭似的,真是太沒出息了,在外邊會被人家笑話的。」
「世林,你這樣說,我並不生氣,」眼見他的火氣開始上來了,她轉而又柔聲細語地說道,如同救苦救難的永遠都面帶笑容的觀世音菩薩一樣,想要通過一種極其善良的舉動來感化他,「因為你和我的成長環境確實不一樣,我不能硬要求你怎樣怎樣,那是不公平的,也是不講道理的。不過有一點我希望你注意一下,我覺得做人還是應該寬容一點比較好,無論對誰都應該這樣。」
「張桂芹,你不要踩著鼻子上臉啊!」聞聽此言,他一把鬆開原本摟著她的胳膊,十分惱怒地說道,「我問你,我怎麼就不寬容了?」
「我沒說你不寬容啊!」看他像吃了槍藥一樣發起神經來,她一臉驚恐和不解地說道,覺得他簡直變了個人似的,而且是在剎那間就變的,讓她猝不及防,「我只是說,希望你對人能夠寬容一點,根本就沒別的意思啊,你生那麼大的氣這麼說我是什麼意思啊?我覺得你今天翻臉翻得也太快了吧,這可不是你一貫的作風。」
「行了,你就先省省吧!」他不依不饒地說道,似乎想要趁機揭她的老底,但是在大面上又有些於心不忍或者不屑於那樣做,「你和你家裡的人都是什麼情況,我心裡可是清楚得很,我也不是幹什麼事心裡都沒數的人!」
她心裡一驚,不知他意欲何為。
「所以,有些事你不要想著怎麼繞我,瞞我,我不是那種稀里糊塗好歹不分的人!」接著他又冷酷無情地說道,全然沒有了夫妻之間該有的情分,讓她感覺更加不能理解了,「噢,你們給我畫個圈,我非得就跳進去嗎?那是不可能的,我實話告訴你。」
她一時不明白他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又為什麼會這樣說,便在愕然了好大一會兒之後非常委屈地捂著臉哭開了,半天都沒再說話。其實她和他之間又有什麼好說的呢?有些話似乎不說也罷,不說更好。平時都是她竭力地讓著他,哄著他,說話辦事處處都為他著想,才勉勉強強換來一番表面上的和平與安定,他怎麼會有閒功夫體會到她的一番苦心呢?針對他剛才說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話她本來是想問個原委的,但是瞬間又覺得委實沒必要,於是便哭得更加傷心和自我了。
「哎,你除了會在我跟前滴兩滴尿汁子之外,還有什麼別的本事嗎?」他又是氣惱又是心疼地說道,並且覺得她確實錯怪他了,無論她心裡實際上想的是什麼,雖然他根本就不理解她的所思與所想,「我也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值得你這樣哭天抹淚的嗎?你這麼一來,好像我有多壞有多無情一樣,我真就那麼毒嗎?」
「你要真想哭,等我死了再哭吧。」他又來了這麼一句。
雖然在特別清新和明了的黑暗中他已經毫無障礙地感受到她那梨花帶雨的可憐樣子了,而且他內心的堅冰也已經開始融化了,但是因為一時抹不開面子拉不下臉來,所以他始終都不肯低下頭來再安慰一下傷心不已的妻子。他覺得有時候不是他不夠柔情,而是她做得太過分了些,讓他不好在很短的時間內從一個很硬的狀態直接跳到那種很軟的狀態。現在,他還需要一個長長的鋪著紅地毯的台階才能從高處緩步走下來,從高處直接跳下來確實有點難為他了。
「她從來都比我要強大一百倍,」他對自己此刻還有一定的思考能力感到十分驚訝,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就是離不開她這樣一個讓他歡喜讓他憂傷的女人,真是奇了怪了,「可以說是什麼罪都能受,什麼苦都能吃,什麼話都能咽肚子裡去,時時處處都在碾壓著我遲鈍的神經和脆弱的意志,占據著人情世事的各個制高點,這種滋味對我來說並不好受,按理說我不應該喜歡這種狀態的,但是我偏偏還就離不了這種滋味和狀態,我真是賤得無以復加了。」
「恁媽說,過了年要給恁大弟弟桂卿蓋屋,對不對?」他開始沒話找話說了,同時也是為了解釋一下剛才那句氣哭她的話是什麼意思,雖然這個理由也不過是他臨時才想起來的。人不光能急中生智,有時候笨中也能生智,他就經常幹這樣的事,而且已然成為個中老手了。
世林相信,桂芹能聽得出來他話語裡的潛台詞。
「噢,弄了半天你原來是為的這個事啊,我還以為俺們一家人怎麼得罪你這個原來的貴客了呢!」她伸出一隻溫潤有加的不敢擅自變得冰冷的玉手摸索著用床頭的濕巾擦乾眼淚之後,又用心地理了理頭腦中紛亂不堪的思緒,然後才可憐楚楚而又幽怨無比地說道,恰如他以為的那樣信假為真,不懂得其中滋味。
「你親弟弟蓋屋,我這個當姐夫的能一毛不拔嗎?」他乾脆把話挑明了,省得再和她假戲真做地猜謎語玩,怪沒意思的。
「呃,這個事嘛,俺媽她也就是隨口說說而已,」這回她終於有合適的話可以理直氣壯地說出口了,因而情緒也隨即好了不少,只要能把眼前這頭不聽話的小肥豬暫時哄乖就行,「她又沒指名道姓地讓你掏錢幫襯。再說了,俺弟弟蓋屋,我這個當姐姐的和你這個當姐夫的適當地出點力支持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啊,對吧?」
他未予理睬,其態度自然是清晰可見的。
「這,無非就是個多和少的問題,」她繼續緩緩地言道,不為他的態度所動搖,且確信最後能夠說動他這個倔貨,「如果有那個條件,關係搞得好的,那就多拿點,如果沒那個條件,關係搞得不好的,那就少拿點,這又有什麼啊?你說你這麼聰明的一個人,犯得著為這個事生這麼大的氣,使這麼些心事嗎?」
「哼,你少給我灌迷魂湯了,」他說話更加不入路了,一點男子漢的氣概和風度都沒有,剛剛有點好轉的風格和氣氛又開始凌亂了,「叫你說,我要是拿少的話,我的臉上能好看嗎?」
「世林,這大過年的,我指天發誓,」她見狀只好咬牙剖心道,「桂卿蓋屋,我不讓你掏一分錢,這樣總行了吧?」
「你也不要在我跟前硬充那個好人,」他恨恨不平地說道,就是不領她的情不會她的意,似乎有意要在她家裡狠狠地殺殺她的威風和霸氣,儘管她平時根本就沒有什麼威風和霸氣,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他的主觀臆想而已,「我又沒說不掏錢,這個事我不掏錢好像也說不過去,我就是煩你媽說的那個小話,她憑什麼在我跟前來回地念叨這個事啊?有話直接說就是了,何必使心眼子弄那些景呢?這樣做,有意思嗎?」
「我再強調一遍,我是她閨女婿,又不是她兒子!」他義憤填膺地強調道,好像誰真強迫他當上門女婿了一樣,「再說了,我娶的是你張桂芹,又不是你所有的家人!」
「從來都是一樣的話兩樣說,她既然不會說話,那能不能學著閉嘴呀?」他像個凶神惡煞一樣抱怨道,恨不能一口把她給吃了,「有些話,讓你出面說不行嗎?你反正是一貫的巧舌如簧,口吐蓮花,那個小嘴說什麼都有理。」
「行,世林,你的話我馬上忘掉,」她又哭著表明道,一副明明不想委屈而不得不委屈,明明不想生氣而不得不生氣,明明不想表態而不得不表態,明明不想絕望而不得不絕望的可憐而又可氣的樣子,「我就當你喝多了,說的全都是醉話,或者就當你什麼都沒說。」
「得了吧,今天你愛咋的咋的吧,」他被她剛才的那句話激得越來越野蠻無禮和煩不勝煩了,好像他今天說什麼都說不清了,就像掉進爛泥窩裡再也出不來了一樣,「反正我也懶得再問你家這些破事了,也懶得再和你瞎囉嗦了!」
「不過有一點我得聲明一下,」他刻意說道,「我根本就沒喝醉,所以我說的也不是什麼醉話。我之所以中午喝酒,那不過是不想傷你弟弟的面子罷了,是他非得要和我喝的。」
她沒再理會他,而是輕輕地睡下了。
他見她半天都沒有動靜,就忍不住用胳膊肘推了推她的肩膀,並忿忿不平地說道:「噢,你就這麼睡了?」
「你還想怎樣?」她異常冷淡地說道,也是要治他一下。
「還想怎樣?」他有些猙獰地說道,「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我不明白。」她一字一頓地回道。
「你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他瞪著她道,眼中的恐怖之色愈加明顯了,就算她是傻子也應該能看懂了。
「別說了,我沒心情。」她犯了一般女人都會犯的低級錯誤,不該拿夫妻之間的這個事來懲罰他,因為自古以來這種做法就沒怎麼成功過,一切努力都是白費心機,都是自以為是。
「什麼,你沒心情?」他諷刺著罵道,像是徹底看透了她,從而更加不拿她當回事了,「我還沒說沒心情呢,你憑什麼沒心情啊?」
「張桂芹,你趕緊給爬我起來,快點,別不識抬舉啊,實話告訴你吧,我今天可沒那麼大的耐性,你眼下就不要自找難看了!」他罵罵咧咧地訓斥道,就差動手打她了。
「你到底想幹嘛?」她瞪大眼睛問道,像個膽怯的小女孩。
「你說幹嘛,」他非常粗魯地回道,可顯得他是個男人了,「難道我剛才說得不清楚嗎?」
「馬上就快要過年了,你不要沒事找事啊!」她頭髮散亂地趴在那裡,又傷心又生氣地說道,言語間還不忘關心他的身體,而不是一味地考慮自己的惡劣情緒,也是希望通過另一種方式挽回局面的意思,「再說了,這麼冷的天,滴水成冰的,你萬一要是著涼了怎麼辦?」
「以前你又不是沒出現過這種情況,折騰了好幾天才好利索的,你難道忘了嗎?」她好言相勸道,企圖以溫柔化解強硬。
「哎呦,你還知道快要過年了啊?」他陰陽怪氣地說道,一副狼心狗肺的可惡樣子,「你既然知道快要過年了,那你為什麼不用實際行動來慶賀一下過一年就少一年的新年呢?」
她雖然覺得他這話有點不吉利,但是卻不想說什麼。
「你睜眼看看,天時地利人和,一樣都不缺,就在你的老家裡,就在你曾經的閨房裡,我要拿出一流的本事照顧你,讓你高興,讓你滿意,這難道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嗎?」他繼續賣嘴道,越說越不入路,越說越覺得自己嘴管,「哎呀,真的,我都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心裡如潮水般涌過一陣厭惡感。
「我非常嚴肅地告訴你,你可別在這個關鍵時候寒著個死臉惹我不高興,懂嗎?」他半是威脅半是命令地獰笑道,手腳也開始胡亂地行動起來了,「還說什麼會著涼?」
「這會子你倒是挺關心我的啊!」他厭惡地說道。
「隨便你怎麼想吧。」她非常無奈地回道。
「謝謝你啊,我賢惠的老婆。」他冷酷無情地嘲諷道。
她有點想要吐的感覺,只是找不到地方吐。
「不過你懂什麼叫小伙子睡涼炕,全靠火力壯嗎?」他厚顏無恥地顯擺道,越發顯得不打正點了,「再說了,越是寒冷地方的人,有些方面的能力就越是強大,你恐怕還不知道這一點吧?」
「在這方面你真是連一點最基本的悟性和發展潛力都沒有,總是榆木腦袋死不開竅,可謂是朽木不可雕也,爛泥不可扶也。」他腆著老臉得意洋洋地唾棄道。
她心理的防洪大堤開始崩潰了。
「這種事難道還要我採取強硬措施嗎?」他居高臨下地問道,一副盛氣凌人、不可一世的樣子,「那樣的話還有什麼意思?平平淡淡的就和喝白開水一樣,你覺得那樣就好嗎?」
「我真不明白你腦子裡都是怎麼想的,放著激情瀟灑的日子不過,非要用一大堆沒用的清規戒律約束自己,你這又是何苦呢?」他像個碎嘴子的農村老娘們一樣抱怨道。
他一邊肆無忌憚地說著這些不堪入耳的難聽話,一邊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培訓學校的姜寧,於是越發地控制不住自己了。他那完全變了味道的想法就像馬上就要決堤的洪水一樣,不停地衝擊著他那點可憐的由殘缺不全的理智和生長不良的道德胡亂壘砌成的堤壩,把他折磨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他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了,因為箭在弦上已經不得不發了,他必須得在很短的時間內一舉拿下眼前的壯麗堡壘,才能稍微地沖淡一下心中隱蔽很深的那個卑鄙念頭。
她又一次含淚任他擺布,不再憧憬第二天的太陽。
他在竭力發揮體力和才智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姜寧的面容,特別是她那雙清澈透明的充滿天真和童趣的大眼睛,就連被子裡殘存的那點熱乎氣幾乎全跑光了,他也沒注意到。
任何念頭都必須要付諸實施才有可能從根本上停下來。
因為他並不知道這個至深而又至簡的道理,所以在沒有真正得到姜寧之前他永遠都是痛苦的,也只能是痛苦的,儘管這種痛苦十分令人所不齒。他雖然僥倖披著一張看起來還算精緻漂亮的外殼,卻擁有一顆醜陋不堪的難以被調教和感化的豬心。就是這顆見不得陽光的豬心頑強地支撐著他,在這個美麗鮮活的世界裡硬挺挺地活下去。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什麼任何真正的快樂和幸福,儘管他的結髮妻子就是一個打著燈籠都沒處找的好女人。
「真是深山出俊鳥啊,」如己所願地忙活完之後世林終於有閒情雅致發出一聲神鬼難測的庸俗透頂的感慨了,「這話看來一點都不假,到底還是櫻峪的山水好,空氣好,風水好,才能養出俺媳婦這種激動人心的大美人來。」
「不管怎麼說,」他頗為陶醉地自言自語道,「還是臉蛋長得俊的身材玲瓏勻稱的女人搗鼓起來過癮啊,長得醜的女人看著就噁心,就別提在床上臉對臉地肉貼肉地行魚水之歡了。」
「哎呀,這回可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啊,」他又拽道,附庸風雅之意一覽無餘,「真是太爽太舒服了,濃濃的美酒入喉嚨,進心頭,餘味悠久,回想無窮……」
桂芹的眼淚剛才已經流過了,此時她的眼裡只有空蕩、濃厚、蒼白、變幻莫測的黑夜了,她不知道他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她也不屑於去知道和猜度,神經病的話有什麼可琢磨的?
「你說說啊,你三叔長得那麼奇葩,可以說是七分人樣三分鬼樣,你三嬸子當年怎麼就看中他了呢?」他突然霧霧症症地問道,正所謂飽暖思淫邪,淫邪滿足之後思未知,因為他確實太無知了,「哎呀,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嗯,太有意思了,太讓人浮想聯翩了,你說這裡邊得有多少曲折離奇的故事啊!」
「世林,你難道要挨個地把我們家的人全都肆意地褒貶一遍你才好受嗎?」她雖不願意再搭理他,連多說一句話都嫌煩得慌,可是有些話還是得說,她不能任由他胡作妄為下去,「你別忘了,你好歹也是個大學生,咱能不能留點口德,有點素質呀?」
「大學生,大學生怎麼了?」他歪著頭辯解道,就是這樣無恥至極且總是很有道理的樣子,不枉她小看了他,「大學生就不能隨心所欲地和媳婦聊聊天,說說知心話嗎?兩口子之間瘋一點浪一點,說點稍微出格的話怎麼了?又礙著誰的事了?你說你天天想那麼多幹嘛的?」
「況且我又那麼喜歡你、疼你、想你,我愛你愛得都恨不能天天把你拴在我的褲腰帶上,你總不會沒良心否認這一點吧?」他接著又賣嘴道,妄想通過這種方式給自己的粗魯無禮和野蠻無知找點檯面上的理由,同時也要拿一些他經常說的假話來騙騙她和他自己,「我要是不愛你的話,我會給你說這些到底的知心話嗎?能當著你的面說這些話的都不是外人,你明白嗎?可以毫不誇張地講,我的心裡除了你之外什麼都沒有,可謂是空空如也,從認識你的那一天起,你就是我的天,你就是我的地,你就是我今生的唯一,我一分鐘也離不開你。」
「噢,那這麼說的話,我還得感謝你這麼恰如其分地褒貶俺家裡的人嘍?」她又忍不住冷笑道,儘管冷得不如屋裡的空氣更冷,同時並不為他嘴裡冠冕堂皇的虛假說辭所感動,其實她還是比他更了解他的,所以現在也不指望什麼奇蹟會發生了,「因為你是喜歡我、疼我、愛我,所以才這樣說的,對不對?」
「你這樣理解也未嘗不可。」他回道,妄圖自圓其說。
「還有,你摸摸你的胸口,你說的那叫說知心話嗎?」她接著責問道,力度不輕不重、恰到好處,既打痛了他又不打傷他。
「你怎麼理解那是你的事,只要我問心無愧就行!」他口呲牙硬地說道,無論是在潛意識裡還是在明面上都不肯低下頭俯就她,還口口聲聲說喜歡她、愛她、疼她,「要不是照顧到你的情緒的話,關於你三叔那個人,其實我本來想說三分人樣七分鬼樣的。」
「噢,那我可得好好地謝謝你給俺三叔還留了幾分薄面!」她心灰意冷且毫無生氣地回敬道,與此同時她也感覺到這句話的殺傷力遠沒有自己剛才想像的那樣大,因為他看起來根本就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死樣,連做她正兒八經的對手都不配。
她今晚已經不打算再和他交流什麼了,她只覺得眼下這個和她同床共枕的男人還不如山野里的兔子、獾狗子、黃鼠狼子等動物通人性呢,人要是失去了最基本的人倫道德確實還不如禽獸呢。
「我要是你三嬸子,我要麼離家出走,要麼去找塊石頭撞死,反正是不會和你三叔那種人老老實實地過一輩子的。」他一點也不介意她對他的反感和厭惡,繼續恬不知恥且變本加厲地說道,好像存心要和她過不去似的,以報剛才她不麻利地順從和配合他的大仇。
「一人一個過法,你既不是俺三叔也不是俺三嬸子,你憑什麼站在法官的角度高高在上地來評判他們的對與錯和是與非呢?」她本來是不想再搭理他的,但是聽著他這麼口無遮攔地作踐自己的親嬸子實在是氣不過,於是就義正辭嚴地反駁道,「俺三嬸子要是不喜歡俺三叔,他們怎麼能和和美美地過了這麼多年呢?很多事情並不是想像的那樣,也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樣,而是有著更深層次的原因和內情,只是你不大了解罷了。」
「而且你看看,」她又補充道,以加強說服力,「他們那一對兒女,張倩和張晨,長得就和金童玉女似的,多好看,多懂事啊!我覺得他們一家人過得很幸福,很美滿,完全不是你想像的那個樣子!」
「得了吧,」他仍然厚顏無恥地說道,心裡充滿了把她整個人都徹底看透了的盲目自信和過度張狂,「就算是從你嘴裡說出花來,我還是堅持認為你三嬸子這棵好白菜讓豬給拱了,噢,不,是讓猴給拱了,而且還是緬甸猴子,越南猴子,並不是國家保護動物金絲猴!」
「你說一千道一萬,」她替他總結道,省得他吭哧吭哧地再浪費口舌了,「無非就是覺得俺三嬸子配不上俺三叔罷了。」
「說得好,真是一針見血啊!」他想一語雙關地賣個巧。
聽著他在那裡自以為是地說著欺天的話,她不禁覺得渾身發冷,從腳心到頭頂都透著一股子罕見的涼氣,於是她縮縮肩膀和脖子往被窩裡又滑了一下,想要找點什麼穩妥的依靠。
她氣得都已經不想再生氣了。
「哎,老婆大人,你說桂明和凌菲他們兩人般配嗎?」沉默了好大一會兒他又冷不丁地問道,真的討厭死了。
「你一個當姐夫的,就不要操那麼多心了吧?」她聽了他這個問話後儘管氣得牙根直痒痒,嘴唇也一個勁地打哆嗦,但是她還不想在娘家和他翻臉,於是就強壓心頭怒火,不冷不熱地回敬道,「他們般配不般配的和你有什麼直接的關係嗎?我覺得還是隨他們的便吧!」
「不是,你沒弄明白我的意思,」世林回臉笑著解釋道,卻未曾想到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桂芹不明白的事,如果有的話那也是她裝不明白而已,「我是說你弟弟心裡也太沒數了,說難聽點簡直就是不識好歹和不分香臭。那個黃汝,啊,我覺得她挺好的呀,連我爸媽都覺得人家小女孩挺不錯的,至少來說配你弟弟還是綽綽有餘的,不是嗎?」
她暫時未表態,打算聽他說下去。
「大家都看好的事,」他侃侃而談道,看著像是在替小舅子抱虧,又好像多有正義似的,「誰知道你那個愣頭愣腦的好弟弟硬是沒看上人家。唉,我真服了他了,我都不知道他腦子裡到底想找什麼樣的?」
「想找什麼樣的,你不是已經看見了嗎?」她冷笑著提醒道,也是不得已才使用這種語氣的。
此刻,她突然間想著要極力支持弟弟找凌菲了,就算僅僅只是為了和他唱反調也得這樣做,因為畢竟他的想法太惡俗,也太沒品位了,必須得讓他知道什麼想法才是正常人的思維。
「也許俺弟弟不想和黃汝繼續處下去是對的,」她又進一步耐心地解釋道,雖然滿臉都是很勉強的意思,「他應該有他的理由。說起來我只是他的姐姐,究竟還是個外人,我不應該用我的看法來代替他內心最真實最直觀的感受,儘管我比他更成熟也更有社會經驗,儘管這門親事表面上看起來非常的划算,也非常有利於俺弟弟以後的生活。」
「另外,」她又把意思延伸了一下,主要還是希望他能儘快變得理智起來,而不是一味地胡纏下去,「我始終覺得夫妻之間還是要以感情為重,要有一定的感情基礎,不然的話婚後的日子真的不易過。」
一提到鮮活亮麗的生機勃勃的凌菲,他突然覺得這個在各方面都完全無法和黃汝相提並論的女孩身上卻深刻而強烈地擁有著一樣黃汝永遠都學不會的東西,那就是天生的狐媚和卑賤,這種東西其實會讓任何一個男人都上癮的,至少他對這種東西就沒有什麼抵抗力。
「那種無與倫比的狐媚和卑賤簡直太有魅力了,」他繼續緊緊地摟著老婆那溫熱而白皙的香肩和脖子毫無節制和羞恥地幻想著,不肯接受任何人間道德的約束和控制,「也太令人著魔了,而且都已經深入到她的骨髓並融入到她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里了。那種原滋原味原生態的舉手投足間無意流露出來的非常深刻的美,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一種誘惑人心的看起來又比較內斂的放蕩和隨意。那種迷人的氣息,那種難忘的味道,那種能迅速引人入勝的神態,連我都難以抑制住內心的狂躁和興奮,難怪她弟弟會毫不留情地放棄黃汝轉而投入她的懷抱。」
「古代的女人為什麼要裹小腳呢?」他饒有趣味地自問自答著,還以為自己在情商方面又有了很大的進步,「那絕對不是傳統意義上大家通常認為的那樣,是什麼不可饒恕的極其扭曲的行為,而是一種獨具韻味的美,一種凡夫俗子永遠都無法欣賞和領悟的美。」
「必須帶著淋漓的鮮血真正傷及女人的骨頭和皮肉,」他忽然想到了這一點,並且馬上就堅定地認為事實必然是這樣的,根本就不容許誰來辯駁,「才能徹底贏得她們的心靈和精神,否則的話就是典型的懦弱和無能,或者必須真正傷及女人的心靈和精神,才能徹底贏得她們在物理意義上的肌體。」
「那麼,你再把《Bressanone》這首歌給我唱一遍!」他瘋狂地意淫完之後又蠻橫無理地命令她道,好像他天生就擁有這樣至高無上的權利一樣,且不容別人隨意剝奪,否則的話他一定會拼命的。
「你腦子有水啊!」她惱了,給他來了這麼一句。
「對,這回你又說對了,」他一邊神氣活現地故意氣著她或者是羞辱著她,一邊惡狠狠地大聲說道,「我腦子要是沒水的話我能容忍你去和周政一起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唱情歌這件事嗎?」
此時的她已經氣得渾身不斷地顫抖著,一點力氣也沒有了,任由軀體進行著本能的動作,就像一條被無知的小孩子拿石塊砸斷了的壁虎尾巴一樣沒有神志,沒有意識,只有遍布每一個細胞的極大的痛苦。斷了的尾巴當然是接不上了,只能被丟棄,然後慢慢地腐爛,變成泥。
一想到周政這廝他就感覺熱血不住地上涌,渾身上下都亢奮不已,像條得了狂犬病的瘋狗一樣,他已經安全控制不了自己了,儘管心裡也少不了噁心的意味。於是他又翻身把她壓在身下,想要再來一次更加激烈的動作,以泄心頭之恨和胸中之火。這樣做到底是能報復周政還是只能報復他自己,他是肯定搞不清楚的,他只是覺得周身有些異樣,而他偏偏又很喜歡這種不正常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