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王子復仇記
2024-09-19 18:01:59
作者: 潮吧
打開門,老七叫了一聲遠哥就要往裡擠,我用身子把他頂了出去:「別進來了,拉我出趟門。」
老七念叨了一聲「渴死我了,忙了一天連口水都沒喝」,跟在我後面下了樓。
麵包車轉上大路,老七回頭問我:「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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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劉各莊,老七不解:「去劉各莊幹什麼?」
金高插話道:「別打聽那麼多了,到了你就知道了。」
老七似乎猜到了什麼,神色慌張:「遠哥,就咱們三個去?」
我沒有說話,眼睛看著燈火閃亮的夜景,心如湖水般平靜。
金高問老七劉各莊他熟不熟悉?老七說很熟悉,他們的車每天都經過劉各莊,在那裡等客的時候他還經常下去轉悠轉悠呢。金高問,13號應該在村子的什麼位置?老七想了想,號碼是從村北頭往村南頭排的,這個號碼應該在村西北的方向,那裡全在老房子,很偏僻,再往後就是一片莊稼地,好象還有一個很大的水庫……金高說,這樣,你把車開到村北頭就掉個頭停在出村的路上,我跟蝴蝶去找個人,一上車咱們就走,不管發生了什麼別打聽,一門心思地開你的車,有什麼事情路上我就告訴你了。老七很緊張,一個勁地問,能不能先透露透露?金高開玩笑說,透露什麼?一透露你就不會開車了。老七略一遲疑,大聲喊,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還不是吹,我老七別的不行,膽量那是沒的說。金高哼了一聲也不說話了,車子忽忽地飛馳在通往郊外的路上。今晚的月色不錯,像早晨五六點鐘的樣子。
剛把車拐進劉各莊,我的大哥大就響了,是李俊海的聲音:「蝴蝶,到了嗎?」
我說到了,李俊海笑道:「真巧,我也到了,正在火車站等他們來接我呢。」
我說,你就站在門口,也許他們已經在旁邊等你了。
李俊海剛要說話,我就聽見有人喊:「是蝴蝶的朋友李俊海大哥嗎?」
李俊海撲哧笑了:「說到就到,他們來了……你那邊把人手都安排好了?」
車已經岔上了去村北的小路,我不想跟他羅嗦了:「都安排好了。」
李俊海邊跟去接他的人打招呼邊對我說:「千萬穩住,我的人在胡同里,先跟他們接觸上再說。」
掛了電話,我走到老七後面,用雙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輕聲說:「把車掉個頭,不喊你的話你就好好呆著別亂動。」
老七的嗓音有些變形:「好……遠哥,千萬注意啊……」我已經下了車。
金高在車下扶了我一把,微笑道:「還行嗎?」
我沒有回答,什麼叫不行?我的全身充滿了力量,感覺肌肉都要從皮膚裡面脹出來了,腦子也出奇的清醒,仿佛被一陣清風剛剛掃過。金高在前面看一戶人家的門牌號碼,我把槍拿在手上,打開了保險,衝著月亮瞄了瞄,我感覺此刻我似乎可以把月亮打碎。金高回頭看了我一眼:「你的心情不錯嘛,哈哈……這是8號,13號應該在前面的那條胡同里。」我揣好槍,剛要抬腿往前面那條胡同裡面走,一個黑影跑了過來:「遠哥,是遠哥和金哥嗎?」
這個人有點兒面熟,應該是李俊海的人,我一把將他拉到了一個草垛後面:「別嚷嚷,你是誰?」
這個人手裡提著一桿烏黑的獵槍,把槍往草垛裡面一插,沖我抱了一下拳:「遠哥,我是松井。」
原來這傢伙就是松井,果然,他長得跟那個專門演日本鬼子的電影演員像極了:「你不是跑在外面躲事兒嗎?」
松井看上去很興奮,老鼠大小的眼睛在月光下閃著綠色的光:「我是跟劉三一起回來的,是海哥讓我們回來的,海哥說……」來不及跟他絮叨了,我打斷他道:「你們的人呢?」松井倒頭沖黑影里瞟了一眼:「都在那兒蹲著呢,我沒讓他們過來。」說著,拉我就走,「遠哥,絕對好機會,現在西間就黃鬍子兄弟倆和二子在那裡。傍晚的時候二子哭了一陣,黃三想要揍他,被黃鬍子拉住了,二子好象說要吃什麼東西,黃鬍子就讓另外兩個人出去了,他們到現在還沒回來……剛才我趴在後窗上看見,黃鬍子兄弟倆和二子三個人在打撲克……」我站住了:「出去的人直到現在還沒回來?什麼意思?他們是跟誰一起出去的?」松井說:「沒誰,就他們兩個,當時我勻出來一個夥計跟著他們,不大一會兒他就回來了,說是那兩個人被一輛車給接走了。」我大約有些明白了,接他們的車裡很可能坐著湯勇,至於湯勇是什麼意思我很難猜測,不管他,先救弟弟再說!我倚在牆根,點了一根煙,把金高和松井的腦袋攏在一起,吩咐道:「大金,一會兒你跟我一起進去,松井,你還是呆在他的後窗上,一發現有什麼異常,就往裡沖,可以開槍,只要別打死人就行……你能打開後窗嗎?」松井用力點了點頭:「沒問題,可以不出一點兒聲音就打開,動手吧?」
「慢!」金高拉住了剛想轉身的松井,「如果沒有我和蝴蝶的命令不許隨便往裡沖,聽見了嗎?」
「我明白,要是好往裡沖我還用等你們來嗎?我早就衝進去救二子了,我還想立個功呢,放心,我心裡有數。」
「蝴蝶,你聽我說,」金高邊示意松井回去邊對我說,「你打譜怎麼進去?」
「跳進院子,然後……」
「然後往裡沖是嗎?」金高打斷我,眼睛直直地瞪著我,「你是不是這樣想的?」
這有什麼不對嗎?我等不及了,抽出槍要走,金高一把將我拉了回來:「別激動,你聽我說。」
我的心突然開始發熱,感覺骨頭都要爆炸了:「還等什麼?」
金高把我嘴上的煙拿下來,插到自己的嘴裡使勁抽了兩口:「絕對不能那麼辦!你想想,黃鬍子和黃三手裡能沒有傢伙嗎?咱們在第一時間如果沒能衝進去會出現什麼情況?槍口絕對頂上了二子的腦袋!那時候咱們怎麼辦?繼續沖?你還想不想要弟弟了?就算是咱們衝進去了,也搶到了二子,你想把你弟弟嚇死嗎?再說黃鬍子兄弟倆就那麼聽話讓咱們帶走二子?第一反應是跟咱們交火,誰傷了誰還是個未知數……所以,我有個打算,你可別怪我沒有膽量,關鍵時刻咱們不能出一點兒差錯。」他說得很有道理,交火我倒是不怕,我怕的是萬一傷了我弟弟……那麼剛才在路上的想法應該推翻重新來過了,我問:「你先說你的打算,我考慮一下。」金高把菸頭戳在牆縫裡,神色堅毅地說:「你把你的槍綁到腳腕子上先藏好,然後咱們就跳進院子,我估計從前面的窗戶是不可能進去的,他們一定有了防備,窗戶全關著,這個等進了院子咱們再觀察,能悄悄的進去那就更好了,咱們可以藏在別的房間等待機會。如果沒有這種可能,你就敲門,告訴他你來接弟弟,很有可能黃鬍子能把門打開,因為他也不想把這事兒鬧大了,這一點你可以從他的種種表現上看出來,如果他想鬧大了,是不可能那樣對待二子的,這幾天他根本就沒傷害過二子,甚至還不讓他弟弟傷害二子。所以我料定,他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就是把門打開,然後讓咱們進去跟他談判,前提是他自己沒有危險,主動權在他的手裡。我已經想好了,我把我的槍給他,然後咱們兩個舉著手進去,只要進去了咱們就有機會控制他,我有這個信心!你考慮一下這樣行不?」在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我已經把槍用一根鞋帶固定在了腳腕子上,腦子也隨著他的話有了自己的打算,那就是我要自己進去,讓他在院子裡藏好,這樣也好有個照應,不然我倆全進去了,就全被黃鬍子控制起來了,那樣沒有勝算的把握。我對他說了我的打算,金高點了點頭:「這樣也好,走吧。」
我走到松井他們蹲的地方,松井他們站了起來,我把手往下壓了壓,直接靠近了後窗。後窗掛了窗簾,窗簾閃了一點小縫,我歪著腦袋看過去,黃鬍子背對著我正在摸牌,嘴裡笑著,聽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麼,黃三叼著煙在催促對面出牌。我看不見對面,可是我能感覺到,我弟弟就坐在黃三的對面。我倒退回來,握了握松井的手:「一會兒很可能我就進去了,外面不要出一點兒聲音,萬一你看見黃鬍子兄弟倆把我控制得很死,你就從這裡向他們開槍。」
松井用力捏了捏我的手:「遠哥放心,我會掌握火候的,其實就是打死他們也沒事兒,正當防衛。」
按說是這麼個理兒,可是絕對不可以出人命,因為這裡面牽扯的事情太多了,我沒有多說話,拉著金高就走。
這個院子的院牆很低,是那種很老的土牆,牆頭上長滿了青草,有些已經發黃乾枯了。金高的個子幾乎還高出了院牆半個腦袋,我推了他一把,微微一笑:「大金,你個子高,你得先把我弄進去。」金高蹲下了身子,我踩著他的肩膀,縱身一躍,跳進了院子,一絲聲音沒有,我踩到的是一片鬆軟的泥土,那上面好象還種了菜。剛在西牆角藏好,金高也跳了進來,一閃身躥到了我的身邊。四周靜悄悄的,這一次我真真地聽到了我弟弟的聲音:「又輸了吧?你說好的,這次你再輸了就讓我哥哥來接我,沒辦法了,讓我哥哥來吧。」黃鬍子嘿嘿地笑:「你這小子啊,你說你一個傻子怎麼打牌還挺厲害的呢?這他媽哪裡是個傻子呀,天才嘛。」黃三的聲音很特別,像條剛生下來沒幾天的哈巴狗:「老二,我發現這小子是裝的,這根本不是個傻子,他的腦子比我還好使呢。」黃鬍子又嘿嘿了一陣,好象下了炕:「操他媽的華佗,他怎麼還不回來呢?這他媽都將近九點了……老三,你在家等著,我出可別讓蝴蝶給抓走了……哎,把傢伙支棱好了,有什麼動靜直接開槍,別他媽跟這幫混蛋客氣,聽見了嗎?」我聽見一陣槍管的聲音:「快點兒回來啊。」好!我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真是想什麼來什麼,這正是一個最佳時機!
我急急地對金高說:「黃鬍子一開門你就把他控制住,我直接進去。」
金高已經把槍掂在手裡了,他的聲音也在發顫:「別說話!」
隨著一陣開門聲,黃鬍子手裡提著一桿雙管獵槍出來了,他像狼那樣四下打量,突然跳了回去:「楊遠!」
他媽的!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的腦子在這一剎那凝固了,下意識地回答道:「是我。」
金高猛地往前推了我一把:「我跟你一起進去,還按我剛才說的辦!」
來不及多想,我猛吸一口氣走到了門口:「二哥,你把門打開,我進去跟你談談。」
裡面沒有一點兒聲音,我估計黃鬍子兄弟倆在捂我弟弟的嘴巴,我又喊了一聲:「二哥,別緊張,我什麼都沒帶。」
「楊遠,」悶了一陣,黃鬍子的聲音尖利得像鳥叫,「我不想跟你談,你弟弟也沒在這裡!你馬上離開,我相信你不會辦傻事兒!」我突然發覺他有些失去控制,我可不能嚇著他,我害怕他徹底失控。我頓了頓,用一種舒緩的語氣說:「二哥,你千萬別考慮多了,我不是來找你打架的,我真的是來找你講和的,你把門打開好不好?要是不相信我,你讓老三出來拿槍押著我。」裡面又沉默了,金高把獵槍的子彈倒出來,舉起空槍剛要說話,門口的燈突然亮了,隨即,窗簾也拉開了,黃鬍子猙獰的臉貼在窗玻璃上。我快步走到院子中央,把手舉得高高的:「二哥,你看,我手裡什麼也沒有。」黃鬍子突然用槍管搗破玻璃,用槍來回指著我和金高,厲聲喝道:「把槍丟到地上,身子轉回去!」
我斷定他不敢沖我的背後開槍,讓金高把槍扔了,依舊舉著手,轉過了身子。
後面又沒有了聲音,接著,燈也關掉了,我弟弟的聲音終於爆發似的響了起來:「哥哥,你怎麼才來接我?!」
我的鼻子一酸,感覺這聲音很遙遠,我似乎有幾十年沒有聽見我弟弟的聲音了……
黃三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的身後,我能感覺到一把獵槍在頂著我的後心,也能感覺到他的手在發抖。
我弟弟哭了,他哭得很傷心,他在埋怨我不管他了,讓他在別人的家裡住了好幾天。沒有好幾天吧?我糊塗了,幾天了?也許是幾年了吧……我被黃三頂著後心往裡走:「二子,叔叔跟咱們做遊戲呢,一會兒我也加入,咱們一起玩兒。」我弟弟還在哭:「做什麼遊戲?一點也不好玩兒,他們老是罵我傻子……」金高在後面笑:「二子不傻,金高哥哥才傻呢。」黃鬍子站到了我的面前:「對不起蝴蝶,我得把你綁起來。」我沒有多想,微微一笑:「綁吧,遊戲嘛。」
「金高,還有你。」沒等金高笑完一聲,黃鬍子很麻利地先把金高綁上了,很內行,像綁了個死刑犯。
「哥哥,咱們還真的是在做遊戲?」我弟弟跑了出來,「好玩兒,好玩兒,叔叔,我來綁我哥哥。」
「二子不會綁,」黃鬍子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一把將我弟弟扒拉了回去,「蝴蝶,沒辦法,委屈一下。」
「沒問題,二哥你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這我知道。」我讓開黃三的槍,把身子背了過去。
我也被綁成了金高那樣,黃三把槍放下了,抬腳想踢我,看了黃鬍子一眼又把腳收了回去。
黃鬍子愜意地笑了:「哈哈,沒想到你遠哥也有服軟的時候,呵,有點兒意思,二子,給你哥哥倒杯水去。」
我這才有時間看看我弟弟,他還是那個樣子,這讓我很放心,莫名地有些感激黃鬍子。
我弟弟給我倒了一杯熱水,轉著圈吹:「別燙著,我哥哥燙著的話就不跟我玩兒了……」
金高抬腿勾了我弟弟一下:「二子,知道咱們這是玩兒的什麼遊戲嗎?」
我弟弟好象忘了要餵我水喝,把杯子一放,問黃鬍子:「叔叔,咱們這個遊戲叫什麼名字?」
黃鬍子摸著下巴笑了:「這你都不知道?王子復仇記呀,很好玩兒的,一會兒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