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一切皆為小事

  兩個人就這樣在路人詫異的眼光中大聲喊叫著。

  也只有在年少的時候才能絲毫不顧及外人的眼光，竭盡全力地為自己的夢想呼叫，才能天馬行空般敢想敢說敢去做，才能在之後漫長的歲月里不斷地回憶起這段自由快樂又無拘無束的生活。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奶奶就搬了個凳子坐在大門口，看到遠處回來的兩人，又起身將凳子放在院子，起身回屋子去了。

  秦慕恆躡手躡腳地在院子裡洗了臉，往屋子裡走的時候，還是聽到了王秋叫他的聲音：「慕恆，進來一下。」

  

  秦慕恆哎呀一聲，耷拉著腦袋走進去，站在門口一副犯了錯誤的模樣，蔫蔫地叫了句：「媽。」

  王秋抬頭看著他：「倒計時三天。」

  「什麼。」

  「你的好日子還有三天，忘了你快要開學了？」

  「啊？！」秦慕恆是真的忘了，他覺得怎麼還沒好好玩呢，這就要開學了，可掰著手指一算，可不是嘛，馬上就要九月一號了。

  王秋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嗔笑果真還是個小孩子：「你小叔跟你一起回，他也要開學了。」

  秦慕恆回到屋子裡躺在床上，哀嚎一聲：「我不想上學啊。」

  往年的秦慕恆確實覺得上學也挺好，畢竟在家的時候大都是無聊的，可是今年的夏天很不一樣，秦慕恆埋怨自己來的太晚了。

  不過他跟阿澈約好了，明年夏天的時候還會來。

  走的前一天，秦慕恆哪裡都沒沒去，早早的把雞鴨鵝餵了，把院子掃了，還把圍牆前面的那一大片都給收拾乾淨了。

  下午又去海邊轉了一圈，坐在太陽傘下等阿澈出海回來。

  王秋看著忙忙碌碌的秦慕恆有時候會覺得很納悶，明明從小對他算得上是嬌生慣養，但他卻一點也沒有那麼多臭毛病。

  王秋沒有回去，她還沒有做好回去的打算。

  她甚至都沒有去送周淺流和秦慕恆，是劉宇銳開車接的兩人，阿澈跟著去送的。

  開學那天，桔仔的三個妹妹都去上學了，他特意跑到奶奶家告訴王秋這個消息，他現在幹勁十足，完全的配合劉宇銳那邊。

  他說，他不奢求今年就能掙大錢，他只奢求能把妹妹們供出來，能讓媽媽過上不再操心的日子就行。

  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他們究其一生都籍籍無名，但幸福又豈是隨意丈量的呢。

  王秋走之前特意去縣裡取了一萬塊錢的現金，放在了枕頭底下。

  前幾天秦慕恆對自己說起過，打算跟阿澈干一番大事業，還讓王秋也出資入股。

  可王秋還沒開口，阿澈先拒絕了。

  阿澈倒是很清醒，他私下偷偷告訴王秋，覺得自己還沒有那麼大的能力去做大，覺得還是一點一點的慢慢做起把。

  當時王秋坐在沙灘上的太陽傘下，翹著二郎腿，抽著煙，眯著眼睛看向遠處的太平線。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王秋坐在院子裡的台階上抽菸。

  老奶奶搬了個凳子坐在她面前，王秋立刻踩滅菸頭，用手扇著面前的煙霧。

  老奶奶嘆口氣，沒有問她到底是因為什麼才躲出來的，而是開始講述自己的事情。

  她說，她有一兒一女。

  年輕的時候嫁給阿澈的爺爺，那個時候人們的思想還很落後，重男輕女很嚴重。

  別說那時候了，就是現在，村子裡的大部分中年男人們都是那一副樣子。

  男人好吃懶做，沒事溜溜鳥，打打牌，女人則是又要生孩子又要幹家務，還要幹活掙錢。

  那時候在村子裡，總是能看到婦女們背著孩子去海邊挖螺，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就得騎著三輪車去縣裡把螺賣掉。

  好在阿澈的爺爺對奶奶很好，與村子裡的大部分男人都不一樣。

  阿澈媽媽的上面其實還有個哥哥，在他十七歲那年坐著小船出海，想要打撈一些海貨，誰料天氣突變，小船被捲走了，阿澈的舅舅也被捲走了。

  村裡的會水的都出海去撈屍體，撈了兩天多，撈出來五具屍體，其中就有阿澈的舅舅。

  過了幾年，阿澈的媽媽到了婚嫁的年紀，跟隔壁村子的一個男孩自由戀愛，一開始奶奶和爺爺都反對，可架不住女兒喜歡，便同意了。

  誰知剛結婚沒多久，阿澈的爸爸就外出打工，傍上了富婆，要跟阿澈媽媽離婚。

  阿澈媽媽那個時候已經懷孕，卻冷靜地同意了離婚，然後回到娘家。

  是難產走的，現在想來，是我那可憐的姑娘自己不想活了。

  我和他爺爺就養著阿澈。

  人生最難過無非就是白髮人送黑髮人，我和我那老伴就經歷了兩次。

  那個時候我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可能是在我那可憐的兒子走的時候就已經把眼淚哭幹了罷。

  走的人可以了無牽掛，活著的人卻不能孑然一身。

  那個時候恨吶，恨那老天爺為何這樣狠心，為何這樣不公。

  可又無奈啊，世道就是那樣，大家都窮，我那懂事的兒子也只是想去打撈一些海貨拿回家裡吃，卻因此葬送了生命。

  真的不想活了，可又不能去死。

  我和他爺爺就只能咬著牙，頂著頭繼續過著那苦日子。

  好在阿澈長大了，他爺爺也累垮了，前些年走的也算安詳。

  小秋啊，這世道公平嗎？

  現在的這個世道好啊，至少不用餓肚子，院裡還能養這麼多家禽，這要放在以前那都是有錢人了。

  所以我也就想通了。

  現在的船多好啊，那麼大，又安全，就算是海浪來了也不怕。

  現在吃食多好啊，不僅吃得飽，還能吃得好。

  現在的路多好啊，去縣城騎著電三輪都不累，也不顛簸。

  說故事的人沒有哭，可聽故事的人卻哭了。

  老奶奶說，這世上，刨去生死，一切皆為小事。

  大概人人都明白一個道理，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人頂著。

  可道理聽得再多，到了有坑的地方，依舊會毫無防備的一腳才進去。

  人生就是這樣，生活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