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從一個高的地方去遠方

  直到她離開，像現在這樣徹底離開，秦楚沛才感到心裡空落落的。

  大概不會再有愛人的能力了，到底是從許書念不在開始的，還是從王秋離開自己開始的。

  秦楚沛不知道，他也搞不清楚。

  

  他只知道，如今這個現實中能讓自己魂牽夢繞的女人還活著，她不像許書念似的不在了，如果能這樣時不時地見上一面，倒也未嘗不是一個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其實秦慕恆並不是離不開媽媽，他只是擔心王秋而已。

  所有的人都覺得自己還小，都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懂，可秦慕恆都聽得懂。

  他晚上睡覺前上廁所的時候聽到姥姥在哭，本想進去問一問，可卻聽到了她跟姥爺的對話。

  媽媽不是姥姥姥爺的親生女兒。

  秦慕恆理解不了這是個什麼概念，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王秋不是自己的媽媽了，那是怎樣的心情。

  光是想一想，就已經難過的想要掉眼淚。

  更何況媽媽呢，她卻是真的遇到了這樣的事情啊。

  於是秦慕恆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王秋，想要告訴她，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自己來愛她。

  秦慕恆從來都不是羞於表達愛意的人，得益於王秋也從不掩飾對他的愛。

  小時候的秦慕恆每次撒潑打滾一頓之後，晚上睡覺前又會有點歉意，於是抱著王秋的脖子問：「媽媽，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每次王秋都說：「不生氣了。」

  「為什麼媽媽這麼容易就會原諒我。」

  「因為媽媽愛你呀。」

  很多人對自己童年的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可秦慕恆卻清楚地能記住很多，後來他也不鬧了，不撒潑了，因為他知道，爸爸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也許就是在秦慕恆領悟到爸爸不會回來的那一刻，才突然間長大的吧。

  秦慕恆就真的留下跟阿澈一起住了，王秋覺得特別不好意思，提出給奶奶一些錢，被拒絕了。

  待的久了，王秋大概也能聽得懂奶奶說的一些話的意思。

  她說，當初她的女兒離開人世的時候，大概也就是王秋這麼大，如果她能把書一直讀下去，興許會走到大城市，找到一份好工作，嫁給一個好人家。

  人活著得有念想，老奶奶的念想就是阿澈，當初阿澈上高中的時候就不想再繼續讀了，是奶奶絕食抗議的。

  雖然現在的阿澈到底還是沒有走出村子，可老奶奶已經盡力了。

  阿澈這孩子長得俊，有想法，他一直都想把漁業這裡做的大一點，他想要跟別人家一起干，可人家都拿他當個孩子，壓根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好在這個孩子讀書越多，就越知道知識的重要性，經常時不時地就出去學習。

  阿澈每次出海的時候，秦慕恆都要跟著，阿澈讓他穿救生衣，他也鬧著不肯。

  可真的將船開到海中央，秦慕恆看著一大片汪洋的深不見底的深藍色，內心就生出一股子恐懼，自覺地就把救生衣穿好了。

  秦慕恆問阿澈：「你在這裡跳下去過嗎？」

  阿澈說：「跳下去過一次。」

  「啊？那鯊魚沒有過來咬你嗎？」

  阿澈坐在船頭掌著舵，海風將他的頭髮吹到兩邊，他穿著背心大褲衩和拖鞋，漫不經心地迎著海風回道：「這裡沒有鯊魚。」

  「那你為什麼要跳下去？」

  「因為漁網被攪住了，船發動不了了，所以我需要下去看一看。」想到那次，阿澈的心裡就很後怕。

  太陽剛好照在他的臉龐上，稜角有致：「是我第一次出海，就我一個人，還不太懂怎麼操作，結果漁網就被纏住了，沒有辦法，我只能跳到海里去把漁網拽出來。」

  「然後呢？」秦慕恆聽故事般感興趣地問：「拽出來了嗎？」

  「出來了，可是我忘記關發動機。」阿澈看著遠處的天邊：「漁網拽出來的瞬間，發動機開始轉了，差點把我的腿給絞進去。」

  「啊？」秦慕恆的臉色變了，他有點不相信：「這麼危險，那你為什麼不關發動機？」

  阿澈反問：「你看那邊的太陽，你知道它離我們多少距離嗎？」

  一時把秦慕恆給問住了，他搖搖頭：「不知道。」

  「這就對啦，不知道的東西怎麼能提前做好準備呢。」阿澈笑笑：「想來也是我命大啦。」

  說著，阿澈把船停下：「你還要不要下去，現在下去是沒事的。」

  秦慕恆很怕，可又很想試一試，猶豫了很久，他點點頭：「好，你把繩子套我手上，要是我上不來，你就拉我上來。」

  阿澈卻擺擺手：「你真是瘋啦，跳下去會很危險的，我是逗你的。」

  秦慕恆坐在凳子上看著海里：「其實我去馬爾的時候也下過海，不過那是一張巨大的網在船身後面，我們從船頭跳下去，然後被海水衝到船尾，或者可以選擇躺在網上曬太陽。」

  「真羨慕你。」

  「恩？」

  「你出海是為了玩，而我是為了生存。」阿澈開始收網，將海貨都倒到船板上，那些顧客蹲在那裡挑。

  秦慕恆：「其實這個地方看起來很不錯，阿澈哥哥，你可以把這裡改造成度假村，一條龍服務，一定會火爆的。」

  「我也想。」阿澈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又嘆了口氣：「可是沒人願意投資，我一個人也不可能做得了這麼大的事。」

  「我給你投資。」十二歲的秦慕恆還有些天真，覺得什麼事情都很容易，可他不知道，只是他的生活很容易罷了，而大多數人的生活，都在艱難地匍匐向前。

  阿澈笑笑沒說話。

  秦慕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信自己有這麼多錢，他走上前：「我說的是真的，我真的給你投資，我手裡還有我爸的股份呢。」

  秦慕恆又想了想，繼續說：「要不你等我幾年，等我過了十八歲就給你投資，怎麼樣？」

  就像吃過糖，就覺得全天下的糖都是自己囊中的東西。

  就像去過馬爾，就覺得不過就是蓋一些房子，買幾艘遊輪而已。

  就像小時候曾經想像過無數的事情，有過無數的願望，甚至覺得很多事情都脫手可得。

  可到了長大之後才知道，生活帶給我們的，遠不止這些，還有無奈，還有意外，還有更多未知的踟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