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弓弦寸斷

  張飛的嗓門本就大，他將數額較高的官員名字與金額寫得更大，張貼起來，讓所有人都看見。

  捐款數額高的官員，可以獲得一碗皮蛋瘦肉粥。

  這是翠雲閣研製的最新粥品。

  工部侍郎韓光太拿過這顏色詭異的粥時，皺緊眉頭，

  「這東西無非粗製濫造而已，像我平日裡，除了雲貴川出產的香米之外，是不會吃其他米的。」

  「大人確定不喝嗎？那大人能不能把這粥讓給下官呢？」

  旁邊一個白鬍子的御史台眼睛瓦藍瓦藍，都快要冒綠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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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光太本來想把粥丟掉，此刻又忽然不想了。

  「算了，畢竟是太子殿下的恩典，這個情況有這種東西吃也算是不錯了。」

  「想當初太祖武皇帝打天下的時候，什麼苦頭沒吃過，就連當今的聖上，出征的時候，這樣的粥能不能喝上一碗都成問題。」

  「就當是憶苦思甜了吧。」

  說著，韓光太極為嫌棄地喝下了一小口。

  然而，他的表情在一瞬之間起了驚人的變化。

  白米入口軟爛，肉絲細嫩，還有一種不知道是什麼食物，彈嫩咸香。

  各種口感在味蕾爆發！

  在這寒冷冬日，一口熱粥下肚，整個人都充斥著一股暖意。

  幸福感爆棚！

  一口，又一口。

  韓光太直接端起碗來一口喝乾。

  「怎麼樣，大人，這皮蛋瘦肉粥味道如何？」

  韓光太欲言又止。

  他進士及第，已經十餘年了，可是這十餘年的滿腹詩書喝學問，竟然讓他想不出一句話來形容這皮蛋瘦肉粥的好喝！

  在韓光太的帶領下，大家捐款的熱情空前高漲！

  張飛一邊盛飯一邊道，

  「要不是公子昨天晚上讓我們準備這些粥，我們都不知道今天還有這麼熱鬧的陣仗。」

  大黑每給出一碗粥，就能聽到各種對於葉雲的溢美之詞。

  捐款很快突破了一千兩大關。

  「這還得是公子料事如神啊。」

  張飛飛速撥動著算盤，發出嘖嘖的讚嘆。

  雨天賣傘，無本萬利。

  帳篷當中，葉雲也恰逢其時地為皇帝端上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

  張懷剛想上前率先試毒，想不到葉龍將粥一口喝下。

  太子給的飯菜，葉龍可以說是深信不疑。

  只不過，張懷站在葉龍身邊伸出的那隻手，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葉龍一抬眼，就看見瘦削的老太監一邊的臉還隱隱有些紅腫。

  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葉龍嘆了口氣道，

  「昨天晚上對你發脾氣，是朕的不對，你在朝廷侍奉了這麼多年，原不該受到此等對待。」

  「朕年紀大了，有些時候脾氣古怪，不比從前，但今後朕會盡力控制，張懷啊，你可千萬不要記恨朕。」

  張懷跪倒顫聲道，

  「陛下留臣性命已經是天恩，臣怎麼可能還敢記恨陛下。」

  「如果陛下懷疑臣，臣有死而已。」

  葉雲看著老太監聳動的肩膀，一時間分不清這傢伙是真心還是裝的。

  總之葉龍的氣消了，還對他深信不疑。

  得到了這樣的結果，自然是皆大歡喜。

  帳篷當中再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典禮開始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午。

  此時是一天當中最為暖和的時間，官員們得了一口熱粥補充狀態，比早上精神的多。

  他們紛紛脫下厚重的外套，露出裡面的吉服來。

  列陣在高台之下，峨冠博帶，好不鮮艷。

  咚咚咚……

  吉時已到，鼓聲大作，葉龍登上高高的台子，葉雲則跟在皇帝身後，手持一柄長劍。

  兩人神色具是肅穆沉靜。

  原本騷動的人群在一瞬間就恢復了安靜。

  太子，和皇帝。

  葉龍蒼顏白髮，更襯得葉雲紅唇如血，面若桃花。

  葉雲在還有幾個台階就可以登上高台的位置停下，靜靜注視著皇帝。

  皇帝回贈他一個溫暖的微笑，隨即恢復嚴肅。

  他面向江山，面向重臣，沉聲開口，聲音威嚴洪亮如鍾，

  「今日朕帶領你們來此圍獵，主要有兩個目的。」

  「這兩年禮崩樂壞，朕很久都沒有舉行祭天儀式了，西北災荒，戰亂四起，也許就是上天為了懲罰朕降下的。」

  「因此朕沐浴薰香，齋戒數日，就是為了今日虔誠禱告。祈禱上蒼保佑我大炎！」

  說著，皇帝在早就準備好的蒲團上跪下來，焚香叩拜。

  王公大臣，並諸皇子也俯身叩拜。

  祭天儀式完畢後，葉龍接過葉雲捧在手中的那把長劍。

  寶劍匣中藏冷光，一朝震懾天下人。

  葉龍已經許多年不在持劍。

  而此刻寶劍出鞘，寒光伴隨著皇帝身上的傲然劍氣，壓迫感極強。

  葉雲眼眶微熱。

  自己的父親也曾經是翩翩少年，就算歲月風霜侵襲，也未能抹除他身上的豪情劍氣。

  即便過了這麼多年，依然震懾人心。

  「方才朕說了，今日的圍獵，還有另外一個目的。

  就是為了向西北諸國宣揚我大炎的國威！」

  「因此，所以，請諸位皇子，將軍奮勇爭先！」

  「陛下萬年！陛下萬年！」

  人群中響起震耳欲聾的呼喊。

  葉龍的話語震動人心，在場重臣無不心潮澎湃！

  而人群之中有一個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什麼國威，我看是笑話罷了，你們這些中原弱雞，怎麼可能與我北羌的勇士相比？」

  塔木真抱著手臂藏在葉昊所屬的帳篷後面。

  這個帳篷的地勢很高，正好可以看見整個祭天的祭壇。

  塔姆真從身後抽出一張玄弓。

  一支長箭。

  弓弦繃緊，箭在弦上。

  「都說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只不過葉龍你已經老朽不堪了，而大汗卻正在壯年。」

  「你的死期，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塔木真嘴角勾起惡毒的微笑，眼中閃爍著熊熊烈火。

  弓弦劇烈顫抖，白虹貫日，一道銀色的拋物線直刺高台正中。

  葉雲只聽見耳朵背後一陣寒意，空氣發出裂帛之聲。

  他是離皇帝最近的人，因此這聲音在他聽來尤為清晰。

  「陛下小心！」

  沒有時間了，葉雲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擋在葉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