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不要白不要

  「有什麼要緊？你這老傢伙去太祖陵，這一去就是呆到死，我們下一面也只有在閻王爺跟前才能見了。」

  御前當值的太監一般都忌諱嘮這些陰間嗑，然而這個高個子太監似乎完全沒有這些忌諱。

  瘦高太監冷笑了一聲，轉身就走，並未留戀。

  在他身後，兩個小太監默默將阿祿的屍體抬走。

  太監瘦長的影子拖在地上，陰沉的寒意一直蔓延到葉雲的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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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雲微微皺緊眉頭，自己過去總覺得陳瑾長相晦氣，現在和這傢伙對比一下，倒是顯得陳瑾像個菩薩一般面善了。

  也是，什麼人看得久了混的眼熟也就順眼些。

  「陳公公，您還有什麼想交代的事，可以告訴我，你也看見了，剛才那老傢伙不靠譜。」

  「咱們交情也不算淺，你放心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一定幫你辦妥。」

  陳瑾笑了笑，滿臉的褶子都擰在一起，僅僅被關在這牢房裡面半天不到，他整個人老了十幾歲，果然人活一口氣，一旦失勢，就像是失去了靈魂一樣。

  「老奴感念殿下的恩德，但不用了。」

  誰不想長命百歲萬年富貴，在皇帝他老人家眼前多當幾年差事混個榮退的結局。

  可惜，就算是曾經皇帝身邊最風光的大太監，也避免不了晚景淒涼的結局。

  葉雲剛想發表些惋惜和同情的話，想不到這老太監還有下一句，

  「我在京郊有宅子和墓地，不過現在看來都用不到了……」

  葉雲點點頭，原來事交代遺產的事情，這並不意外，聽說在京城郊區附近還有太監專屬的養老院和墓地。

  想必陳瑾呆在葉龍身邊這麼多年，肯定也攢下了不少家底。

  「本來還想送給剛剛的那位張懷張公公的……」

  葉雲瞪圓了眼睛看著外面。

  那姓張的老太監已經走遠了，聽不到。

  應該是聽不到。

  「那可真是太遺憾了，那您的這些產業要怎麼處理才好呢？」

  「就留給殿下吧。」

  「真的嗎？這不好吧……「

  葉雲心裡想的卻是，這很好，非常好，翠雲閣每個月的水錢和打點鋪子的錢雜七雜八都要快二十兩，這京郊白撿的寨子，為什麼不要？

  不要白不要。

  葉雲伸出手去，輕輕彈去陳瑾肩膀上莫須有的塵土。

  「沒事，想必您去守靈幾個月陛下就會讓你回來，到時候我也會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

  「殿下不要推辭，這宅子即便我自己留下，也是荒廢，倒不知道要被什麼人搶占去，還不如留給殿下。」

  「殿下可以命人去老奴的住所查找一番，如果找到一隻棕色的小木頭箱子，裡面便是房契。」

  「那我就勉為其難收下吧。」

  葉雲心理樂開了花，難得一見的露出了笑容。

  陳瑾對著葉雲的面孔上看下看，忽然流露處愧疚的表情，

  」這些東西，殿下可以當作是老奴給殿下的賠禮。「

  」因為老奴確實瞞著殿下做了些事情，殿下還記得東宮寢殿的暗格之中有一些信件吧。「

  信件？

  就是寫著貪污官員名單和受賄行賄數額的名單！

  那次葉雲回到東宮，本來想要查看名單，但那東西卻不知道被誰拿走了。

  難不成……

  「是老奴乾的，這並非是陛下授意，而是老奴自行決定的，知道殿下會怪罪，所以一直都沒敢告訴殿下。」

  「自從那之後老奴寢食難安，一想到這件事情可能會在殿下和陛下之間造成誤會，老奴就害怕的不行。」

  陳瑾跪在地上將頭深深埋進塵埃當中，

  「所以那些信件呢？」

  「燒了。」

  「果真？」

  「殿下，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老奴一去皇陵，便是永遠也回不了京城，這件事就爛在老奴的肚子裡，如果殿下介意，也可以殺了老奴。」

  聽起來還是很誠懇的。

  但葉雲卻沒有全然相信。

  陳瑾的話，半真半假。

  首先，他拿走信件應當是確有其事，但一個老太監，當真敢深入儲君的寢宮去拿這要命的東西嗎？

  他自己就有這麼大的膽子？還是受了什麼人的指派呢？

  「你怎麼知道的，為什麼？」

  「東宮的暗格，連我手底下的宮女太監都不知道，你是怎麼發現的？」

  「你拿走那些信件的時候，有沒有看裡面的內容，果然是你自己的主意，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非要等到今日？」

  面對著葉雲一連串的問題，陳瑾不再回答，只是一個勁的低頭請罪。

  看來在他身上也挖不出什麼來了。

  看看時間不早了，在地牢里冷的手腳冰涼，總是呆著也不是事。

  「你的房企和墓地我收下了，不過只是暫時保管，日後還是要還給你的。」

  「但是你在東宮拿走東西這件事，不算完，我遲早，要把你身後的這些事都查出來。」

  葉雲默默轉身，示意獄卒關上監牢的門。

  牢門即將關閉的時候，年老萎靡的太監忽然一躍而起，鋪在鐵柵欄上聲嘶力竭到，

  「殿下！殿下如果真的在意，就不要再查了！」

  「這件事查出來，對殿下一點好處也沒有，等到將來有朝一日，殿下一定會明白的！」

  「聒噪。」

  葉雲揮揮手，似乎想把那悽厲的叫喊驅散。

  當夜，城外亂葬崗。

  身形瘦長的老太監站在巨大深坑的邊緣，手上捏著一串念珠，兩個被凍紅了耳朵的小太監搖搖晃晃，跟在後面，手裡還抬著什麼東西。

  「活著的時候沒做成個完整的男人，希望你死了死後早日投胎，轉生成人就不要進入宮廷之中。」

  「紅牆高聳，一入皇宮便再也無重見天日之時，因為貴人一句話，一件事，就丟了自己的小命，不值……」

  一具小小的屍體被隨意丟進了亂葬崗中。

  裹著屍體的白布很快就與周圍的雪融在一起。

  張懷嘆了口氣，將手裡的念珠隨隨便便丟了進去。

  旁邊的小太監驚呼了一聲，

  」哎呀，廠公！那可是南海菩提！您最喜歡的手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