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北羌真正的王

  西北大軍陣前如何暗流洶湧，都只局限在方啟楓一干人的帳篷之內。

  遠在京城的皇帝不知道，三十里之外山坳里的金兀穆兒也不知道。

  迫近三九時節，風緊雪大，大戰之後，北羌和炎軍都需要休整，因此邊境依舊持續著對峙的狀態。

  僅僅半個晚上的時間，風雪就在金兀穆兒的軍營外形成了一層厚厚的雪牆。

  呆在裡面的人只能靠喝酒個發抖來取暖。

  一頂帳篷中透出微弱的光線，一個梳著金錢鼠尾，帶銀耳環的韃子喝光了最後一口酒，

  「特娘的死冷寒天！要凍死我老六不成？」

  

  「哎我說老八，你還躺著作甚，滾起來陪我嘮幾句。」

  韃子咒罵了一句，丟開酒壺，那酒壺直滾到另一人的腳底下。

  角落裡的另一個人縮在獺兔皮縫成毯子裡，這毯子十分暖和，但寒風總不肯放過他，變著法的要從毯子的縫隙當中鑽進來。

  覺看樣子也沒法睡了。

  「嘮什麼，連命都不知道是從哪裡撿回來的，好好呆著得了。」

  老八不想說話，轉了個身向裡面躺著，可老六卻不肯截住話頭，

  「早知道這一趟和大汗出來要這麼久，就想辦法帶兩個娘們出來，也有個暖床的人。」

  「可現在別說娘們了，現在連個牲口都沒有，只剩下咱們兩兄弟。」

  老六冷哼了一聲，

  「按理說你要是不嫌棄，讓我給你暖被窩也不是不行。」

  「算了算了，我半夜睡醒了看見你那張老臉，怕是下半輩子都支棱不起來咯！那些大姑娘小娘們可還都等著爺爺呢！」

  「你啊，先活著回去再說。「

  「當初大汗答應咱們答應的好好的，說等打進中原了，中原的娘們細皮嫩肉的，咱們隨便挑，隨便磋磨，可現在怎麼樣呢？還不是窩在這雪坑坑裡？」

  「依我看，大汗就是不行，怪不得老可汗看不上他，不讓他做我們北羌的王，有這樣的王，底下的人遲早都得被狼吃嘍！」

  「別說了，這都是命。」

  老六打了個哈欠，敷衍道，他的眼皮越來越沉，直到被一聲響亮的鞭聲驚醒。

  「是誰讓你們私下裡議論金兀穆兒大汗的？」

  「是誰讓你們私下裡飲酒的？」

  這聲音，冷冰冰，散發著一股讓人膽寒的氣息。

  老六一瞬間就被嚇醒了。

  一個身高將近一丈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帳篷當中。

  他身上披著灰黑色的披風，臉被巨大的兜帽遮住，只露出銀灰色的鬢角。

  「天，天可汗！」

  「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是喝多了，胡言亂語！饒命啊！饒命啊！」

  那個剛剛還在喝酒咒罵的韃子跪在地上抖得如同篩糠一樣。

  可當他看見披風男子抽出彎刀的時候，求饒聲戛然而止。

  能夠被這樣一刀結果掉，已經是莫大的幸運。

  手起刀落！

  這次不是酒壺，而是人頭咕嚕嚕滾到了老六的腳邊。

  弟弟被砍下腦袋，臉上還存留著恐懼喝不甘心的表情。

  可是他來不及做任何悲傷的表情。

  僵硬的身體保持著跪姿，

  「天，天可汗！」

  金兀倫，北羌真正的王。

  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了前線大營！

  老六年紀不算小，他小時候，北羌的上一位老可汗還沒有死。

  那時候他就聽說了這個北羌二貝勒的各種事跡。

  十二歲殺人，十五歲用砍刀直接將一個炎國騎兵連人帶馬削成兩半。

  五年之前，老可汗過失，金兀倫成為了繼任的可汗，在當年，他帶著五百騎兵，滅了與北羌爭搶最肥美的一塊地方的摩訶一族。

  摩訶王跪地求饒也未能避免災禍。

  大大小小三百餘口都被血洗，而金兀倫本人更是與摩訶王進行了一對一的死斗。

  成功將摩訶王一刀斬首。

  那一年，金兀倫才剛剛二十歲。

  老可汗六個兒子，金兀倫能夠勝過他大哥，統領十二旗所有的北羌人，除了他過人的力氣，恐怖的手段以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軍紀嚴明。

  曾經北羌的騎兵，生性暴戾，不服管教，喜愛打架鬥毆。

  並且相當一部分人以私鬥為榮，每年軍隊內部因為私自打架鬥毆而受傷甚至死掉的人就有二三百人。

  這種狀況在金兀倫成為可汗之後被嚴令禁止。

  不僅如此，他還大刀闊斧改革法令，開展與多國的貿易。

  創建文字，加強牧區的管理，禁絕溺斃嬰兒，鼓勵生育以增加人口。

  本來為遊牧民族的北羌，在五年之間，已經漸漸向漁獵轉變。

  原本居無定所，到現在有了固定的居住地。

  人口也在短短的十年之內增加了不少。

  在治理軍隊方面，法度嚴明，武器裝備精益求精。

  北羌的騎兵能有今日，全仗金兀倫調教有方。

  因此才會有天可汗這樣的名號。

  刀尖點在老六的脖子上。溫熱的液體滴落下來，那是他弟弟的鮮血。

  「你站起來。」

  「是……是。」

  老六的兩個膝蓋抖個不停，

  「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殺他。」

  「知……知道，因為他，私自議論可汗，惑亂軍心……」

  「不全是。」

  金兀倫揮揮手，立刻有人跑過來將地上的屍體處理乾淨，用白布裹起。

  「這個人如果僅僅是個普通的小兵，我只會用辮子狠狠抽他一頓。」

  「可他是個牛祿，手底下有百十來號兄弟。」

  「他有這樣的想法，如果被手底下的人加以教唆，利用，很快就會成為一支潛伏在我北羌大營之內的一顆毒瘤。你聽明白了麼？」

  「是……是……小的明白。小的以後一定，一定引以為戒。」

  老六深深埋下頭，根本不敢抬起頭看金兀倫的臉，視線之內，血跡正在被快速清洗。

  「那麼你以後就來接替他的位置，成為第二十六牛祿吧。你弟弟的屍骨，我會讓人妥善安葬，他生前是個勇士，死後也應該擁有勇士的待遇。」

  金兀倫的語氣當中充滿了沉痛和惋惜，就好像剛剛是別的什麼人抽出刀來殺人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