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方啟楓的野望
2024-05-05 00:00:25
作者: 蒼穹虎魄
「嗚嗚嗚……」
做戲就要做全套,葉雲直接順勢滾進葉龍的懷裡,嚶嚶哭泣起來。
一個大男人,蹲在親爹的懷裡哭。
這畫面不要太奇怪。
他心理隱隱有些不滿,為什麼他爹把他說的像個廢人一樣。
好在葉雲只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少年,流淚的樣子我見猶憐,本來就溺愛幼子的皇帝更是心疼不已。
葉龍一時心軟便將自己最小的這個兒子犯下的諸多錯誤,都放下了。
「你知不知道,你出生之前,你娘曾經做過一個夢。」
「她夢見有一條金色的大鯉魚游進了懷裡,鯉魚跳龍門,跳過去就能飛升九天,成為真龍。」
「你父皇我啊,一直在等這樣的一天。」
等什麼?
等葉雲成人成才?
等他成為一個好皇帝?
「父皇真的覺得我能成為一個好皇帝?」
葉雲緩緩抬頭。
自己是太子,這毋庸置疑,但自己除了太子這個身份還剩下什麼呢?
恐怕只有皇帝的寵愛了,然而這些是遠遠不夠的。
等到葉龍咽氣駕崩的那一天,自己真的就能握緊手中的權杖麼?
葉昊,葉軒,還有環伺的強敵。
雖然葉雲現在想法很多,但真的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能夠處理的比葉龍還要好。
有人說超出時代的人,可以引領時代,可若是離時代實在是太遠,很有可能被當成瘋子。
歷史上的前車之鑑已經夠多了。
葉雲絕不想也不會成為下一個。
「父皇相信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好皇帝。」
葉龍摸摸葉雲烏黑的鬢角。
葉雲本能感覺到,父皇還有半句話藏在心裡。
可是他並不想問。
君心不可測。
此時,遠在千里之外,喜峰口的大營之中,卻沒有任何歡騰喧囂的氣氛。
方啟楓一身戎裝坐在大帳之中,身邊只有幾個心腹的副將。
這些人是經過嚴格篩選的,都是跟在他身邊二十多年的猛士。
「北羌已經從喜峰口退出去了,應該是縮回他們的老巢去了。」
「將軍,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很快就可以班師回朝了?」
「將軍,大軍疲憊已久,不如就在此地加固長城,等到天氣稍微暖和了,我們就回京吧。」
「不行。」
方才冷冷道。
「我們不能回去。」
「北羌雖然退卻,但他們的騎兵卻沒有傷到元氣,等過了一冬天,一春天,草長出來,馬兒也肥了,北羌的騎兵就會捲土重來。」
「這次我們雖然贏了,但是慘勝如敗,其實並沒有占到多少便宜。」
「撤軍的話無異於前功盡棄,因此我覺得,應該直搗黃龍,殺他個片甲不留!」
方才說著,將手在案頭一拍,一張木製的桌案,在一瞬間被拍的震了幾震!
「你們,都想走麼?」
方啟楓沉默了半晌才道。
「這,自然還是要看將軍的意思。」
方啟楓一言不發,只是將自己頭頂的簪纓頭盔摘下,放在膝上,
眾人不明白他的意思,面面相覷,
」將軍,這是?「
「不瞞諸位,這次班師回朝以後,我想向陛下告老還鄉。」
「日後的征西大軍,恐怕就要拜託各位了。」
眾將領大驚失色,他們直愣愣看向方啟楓,隨後又直愣愣看向方才。
那眼神的意思也很明顯。
你舅舅搞什麼名堂?
你怎麼一點底也沒給我們透?
方才表示,我也不知道,我也很絕望啊!
「舅舅?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現在大敵當前,殿下還留在朝中,你怎麼可以說退就退呢?」
「不退,怎麼辦?葉昊是個付不起的阿斗,這麼多年,辛苦大家一直在維護他,我替他謝謝你們。」
方啟楓起身向在場的所有人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在場的所有將領無不熱淚盈眶,
「將軍,您這說的是什麼話,我等跟著將軍本來也不是為了功名利祿。」
「跟著將軍出生如此,能夠馬革裹屍,就已經是平生夙願了。」
「可就算是打贏了,又能怎麼樣?回去了,還不是要被人家像看賊一樣看起來!」
終於有一人提出了自己的不滿。
很快,這種不滿開始再眾多將領之中蔓延。
」是啊,我們這麼多年出生如此,可是陛下他老人家,卻總是想著如何奪走方大人的兵權。「
「說不定一直想著要我們死吧!要不怎麼三十萬大軍被圍困在喜峰口的時候,沒有一個援軍到來。」
「是啊,要不是小將軍死裡逃生,為我們帶來狼兵,那後果,可不堪設想啊!」
方啟楓閉目沉思,爐中炭火燒的不夠旺。
再等等。
方才一拍桌案,
」我看,葉龍就是故意的!我方家沒有什麼對不起他葉家的,是他葉家先背信棄義!」
「對!就是皇帝背信棄義!要不我們,我們反了吧!」
「反了!反了!」
「閉嘴,陣前倒戈,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樣的罪過嗎?還有你,方才,你剛才說什麼?」
「我……」
方才沉默不語。
砰!
衣領被提起,方啟楓以不惑之年,將身披重甲的方才整個人提起來,
「我方家子弟,是不能夠做反賊的!」
「可是叔叔,一將功成萬骨枯!」
「就算這樣,現在也不能反!」
方啟楓丟下方才,徑直走到帳篷外面。眾多將領默默無言,只有方才一個人跟了出去。
星空璀璨。
長風浩蕩。
僅僅面前者這景致,便是中原所沒有的。
大營往南,是莽莽荒原,荒原再往南,是家鄉。
可南望,東望,不見京城,只見塵埃。
「你說,日後我們的名字被提起的時候,是梟雄,還是英雄?」
「叔叔,無論如何,您的名字都會刻在青史上的。無論您決定如何,末將都義無反顧。」
方啟楓看著他笑了笑,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摸了摸方才的臉。
風霜刀劍,不過如此。
「這次葉龍做的事,我是不會忘記的,有朝一日,一定要他還回來。」
「我兒受苦了。」
「父親……」
方才第一次用這樣的稱呼,兩行濁淚,掉在灰土之中,轉瞬便被獵獵寒風風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