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5蔣先生遇險!
2024-05-05 00:01:39
作者: 聖妖
蔣遠周關上門,居高臨下盯看眼許情深,許情深視線別向那扇緊閉的門板,「我不吃你的飯。」
「隨便,那你就等著這幾天被餓死吧。」
許情深回到床沿,男人過去幾步,見她滿頭的汗,「去洗個澡。」
她一語不發,卻是瞪了他一眼。
蔣遠周自顧脫下外套,他進了浴室內,許情深走到門口,雖然知道白用功,但她還是使勁拉了拉門把,門果然打不開。
男人沐浴過後出來,帶著滿身的香氣,這種味道瞬間充斥滿整個房間。
蔣遠周擦拭著頭髮,沖許情深道,「洗澡。」
她一動不動坐在那裡。蔣遠周甩了甩頭髮,有水珠落到許情深的臉上,她伸手抹去,男人幾步來到她跟前,「在這個房間,你最好什麼都聽我的,不然的話,你會很危險。」
「怎麼個危險法?」
「你是女人,有些事不可能不懂。」
「蔣先生還需要用武力能鎮壓女人?」
「沒試過,偶爾嘗鮮下似乎也不錯。」
許情深嘴角勾扯下,蔣遠周彎下腰,額前的頭髮有些長了,遮住了兩道好看的劍眉,「不聽?」
她這樣子,分明是有不屑吧?不屑他會對她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蔣遠周的手掌啪地拍向她的臀部,她是坐著的,所以這一記拍出來的聲音更為響亮。許情深怒火蹭地燃起來。「你幹什麼?」
「別總是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我不想吃飯的時候對著一個渾身汗臭味的女人。」
這時候,他倒是擺出了潔癖的譜。
「我說了,我不吃。」
「不吃,你就永遠別從這齣去,現在給我去洗澡,不然的話,信不信我把你吃了?」
許情深目光對上蔣遠周,男人深邃的眸子淺眯,手掌朝著她腰際摸去。許情深趕忙站起來,蔣遠周順勢坐到了她方才坐過的地方。他身子往後倒,雙手攤開,「浴室內有浴袍,你可以穿。」
許情深走進浴室,然後將門關上,沒多久,蔣遠周聽到裡面傳來嘩嘩的水聲。
她刻意將洗澡的時間拉得很長,蔣遠周也不急。
約莫個把小時後,老白將晚飯送來了。
菜式還挺豐盛,老白還記得許情深的口味,他小心翼翼將湯盅擺上桌,「這裡面是烏骨雞,放了不少料。」
蔣遠周將蓋子打開,看到裡面有枸杞等,果然香味撲鼻。
他自然不知道老白嘴裡的料,跟他以為的那個料其實完全是兩個概念。
「蔣先生,那我先出去了。」
「好。」
蔣遠周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指,老白剛出去將門帶上,許情深就出來了。
她穿著打底衫和褲子,外面套了那件寬鬆的浴袍,許情深將外套放在旁邊,蔣遠周坐在沙發前,「過來,吃晚飯吧。」
許情深的包放在邊上,她掏出來要找手機,可是找來找去沒找到。
「吃飯!」
「我手機呢?」
「收起來了。」
蔣遠周一臉的理所應當,許情深走過去,男人將飯放到對面,並且遞給她一雙筷子。「吃完了,我就把手機給你。」
許情深接過筷子,倒想跟他好好溝通,她坐了下來,「蔣遠周,你看我們總是這樣,也不是件事……」
「不會總這樣的。」蔣遠周夾了菜放到許情深的碗裡,「你們應該又要搬家了吧?」
許情深握住筷子的手一緊,「你會讓我們順利搬走嗎?」
「有時候順不順利,也不是我能說了算的。」
「你只要不阻攔,這件事早就成了。」
蔣遠周拿起筷子,虛空朝著許情深的碗點了下,「好,我這次不阻攔,你們試試。」
許情深將一口菜放到嘴中,蔣遠周給她夾了魚。
「松鼠桂魚做起來的話,需要很長的時間吧?」
「只要是你想吃,什麼都不是問題。」
許情深咬著嘴裡的魚肉,壓下眼帘,蔣遠周看著她咀嚼的樣子,「他知道你喜歡吃什麼菜嗎?」
「在一起生活了兩年,能不知道嗎?」
蔣遠周吃了口飯,氣氛有些僵硬,他放下筷子拿起空碗,給許情深盛了滿滿的一碗湯。
「喝吧。」
許情深看眼,男人將湯盅的蓋子蓋上,「沒什麼油,都處理乾淨了。」
「你自己喝吧。」
蔣遠周難得和她這樣靜下來,兩個人一起吃晚飯,「涼了可就不好喝了,快點。」
許情深拿過碗,想到老白的話,她視線不由落向蔣遠周,「老白不會真往裡面放什麼東西吧?」
男人笑了下,「老白這麼老實,他會有那麼多歪心思?」
許情深喝了口,蔣遠周讓送來的東西,味道肯定是一流的,帶著恰當溫度的湯水滑過喉間,蔣遠周吃了口飯,慢條斯理道,「都喝完。」
許情深本來就是飢腸轆轆,一碗熱湯下肚,整個人覺得暖和起來。
男人見她這樣,從許情深手裡接過碗後,又給她盛了一碗。
兩人面對面坐著,許情深吃著飯,嘴巴里鼓鼓的,「待會,你把手機還給我。」
「行。」蔣遠周將湯碗遞給她。「喝了。」
許情深喝了足足兩大碗的湯,蔣遠周吃飽後坐在對面看她,許情深用餐巾輕拭下嘴角,然後沖蔣遠周攤開手掌,「手機呢。」
蔣遠周舌尖在唇角處抵了下,「你說我帶你爸來醫院,說不定是我害他的,是嗎?」
她手指動了動,「我瞎說的,瞎說的話你也信?」
男人忽然一把握住許情深的手掌,微微往下壓,「我還真信了。」
「我真是瞎說的。」
「我只是不想讓你待在付京笙的身邊。」
許情深忙要將自己的手收回去,蔣遠周左手落向褲兜,將她的手機掏了出來。「還你也沒用,關機了。」
「不可能,我過來的時候還有一半電量。」
「那就是你手機壞了,要修。」
許情深接過手,果然,手機沒電了怎麼開機都開不了。
她目光又冷冽起來,「你!」
「放心吧,你今晚不回去,付京笙肯定會找來。」
許情深到點沒回保麗居上,付京笙自然是著急的,打她的電話顯示關機,付京笙這才記起許旺受傷的事。他快步來到二樓的書房,查了星港門口的監控,果然看到許情深進了醫院,只是,之後就再沒出來了。
付京笙抄起車鑰匙準備出門,付流音跟在後面,「哥,你去哪?」
付京笙面色緊繃,回過頭時,表情稍松,「你嫂子在加班,我去接她。」
「好。」
來到星港醫院,付京笙之前去過蔣遠周的辦公室,只是剛到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
「付先生,這麼火急火燎的,找誰?」
「許情深在哪?」
老白料到他會過來,讓人擋著不給付京笙靠近門口一步,他朝身後的屋內指了指,「蔣太太這會應該在吃飯。」
「你們別欺人太甚。」
老白倚著門板,然後輕敲兩下門,「咦,沒有動靜,噢,忘記跟你說了,辦公室裡頭還有間休息室,蔣先生蔣太太此時正在裡面獨處。」
付京笙捏緊雙拳,欲要上前,然後兩個身強力壯的男人攔著他。
老白雙手抱在胸前,「別激動,也別忘了這兒是星港,蔣先生的地盤,你要從他手裡搶人?」
「許情深是我妻子,我來帶她走。」
「別說笑了,她要是你妻子,那蔣先生算什麼?」
老白跟著蔣遠周,說話也是一套套的,他看得出來付京笙快發飆了。
外頭的動靜很大,休息間內雖然有隔音,但蔣遠周還是能聽到,他起身走到門口,將門打開。
付京笙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你們這是非法禁錮!」
「我勸你還是回去吧,你要不了解蔣先生呢,就出去打聽打聽,就憑你?哪來的自信跑到這兒來搶人?」
許情深快步跑到門口,幾乎就要衝出去了,卻被蔣遠周的手臂勾住了腰,「放開我!」
付京笙聽到動靜,怒目圓睜,「你們把她放了。」
「蔣遠周,你鬆開我!」
「你們就不怕我報警嗎?」
「報警?」老白冷笑下,「夫妻之間做該做的事,警方管得了嗎?」
付京笙伸手朝他指了指,許情深剛要張嘴,嘴巴就被蔣遠周給捂住了,「噓,其實你不該出聲的,你這不是等於在告訴他,你和我在房間裡嗎?我又不可能放你走,你讓他回去怎麼想?」
許情深臉色微變,「無恥!」
「跟我回房間吧。」蔣遠周抱起她的腰,許情深推開男人的手,「付京笙——」
一陣關門聲狠狠傳來,付京笙衝上前幾步,臉色布滿怒火,眼裡的那簇火焰幾乎在往外燒了。那兩名訓練有素的保鏢很快將他按住,老白上前步,嘴角勾起抹嘲諷。「蔣先生就算搶了你的女人,你又能怎樣?況且這樣的假設本來也是不成立的,蔣太太從來就不是你的!」
「你們,把他丟出去,如果再讓他踏進星港一步,我敲斷你們的腿!」
「是!」
付京笙從沒這麼狼狽過,他習慣了躲在黑暗中,一手操控別人的命運。然而如今,蔣遠周卻將他逼到了這一步,他的優越感和驕傲統統被擊碎。
就算他付京笙再厲害,又有什麼用?拋開了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和技術,在這個東城,還是蔣遠周說了算。
他和蔣遠周,一個是藏匿在黑暗中的操控者,另一個,則是站立在陽光底下的霸主,付京笙也有讓蔣遠周吃盡苦頭的時候,但是反過來說,遇上這種明面上的事,他簡直就是用雞蛋去碰蔣遠周這個石頭。
辦公室外安靜了下來,許情深被蔣遠周丟到床上,她情緒激動,雙手握成拳後在床上使勁捶了下,「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閉嘴!」
「蔣遠周,你說話不算數是不是?」
蔣遠周站在床沿,居高臨下盯著她看,「我沒說過要放你走,又從何而來的說話不算數?」
許情深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手掌落到胸前,似乎是激動地說不上話,她搖了下頭,嗓子裡、身體裡,到處都是滾燙火辣的。蔣遠周見她這樣,乾脆坐向了床沿,「你還不如別鬧,安安靜靜在這住幾天。」
「休想!」她話一說出口,嗓音居然是軟的、啞的。
蔣遠周垂下眼帘,「你怎麼了?」
許情深手臂撐不住身子,人就倒了下去,她蜷縮起身體,「我難受……」
男人睨了眼,嘴角一勾,「又想騙我,你下次可以換個招數。」
「混蛋。」這聲音哪像是在罵人,倒有幾分撒嬌的味道在裡頭,嗓音糯糯的,簡直是勾人無比。蔣遠周看到許情深在床上,身子在動,起初浮動很小,到了最後,整個人都在翻滾。
男人皺起眉頭,許情深雙手抱住腹部,頭髮如今干透了散落在臉上。蔣遠周伸出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卻見她滿臉都是汗,蔣遠周忙用手握住許情深的肩膀。「這是怎麼了?」
「難受,真的好難受。」
蔣遠周起身,大步來到門口,他一把將門打開,「老白!」
外頭沒有動靜,蔣遠周揚高音調,「老白!老白!」
老白剛抽上一支煙,聽到蔣遠周的聲音趕緊將煙掐熄,他打開了辦公室的門進去。「蔣先生,怎麼了?」
蔣遠周用手朝著屋內一指,「快安排人過來。」
「啊,怎麼了?」
「病了。」
老白站到蔣遠周的身側,看到許情深難受的在床上蜷縮成一團。他喉間輕滾兩下,蔣遠周滿面焦急,幾乎是急的快要失去理智了,他手朝著屋內再度指了指,「愣著做什麼,趕緊的!」
「蔣先生……」老白覺得他好像做錯了什麼事,「她這不是生病,應該是藥效起來了。」
「什麼藥效?」蔣遠周腦子裡還是懵的。
完了。
老白喉嚨口吞咽兩下,「您之前說的,往湯裡面加點料,讓她……熱情如火。」
蔣遠周指向裡頭的手臂落了下去,許情深也聽到了這話,只是現在罵不出髒話,她想要起身,可全身軟綿綿的,腳剛一沾地,整個人就軟軟地滑到了地上。
老白急了,「蔣先生,您不是這個意思?」
蔣遠周臉色變了又變,「我什麼時候是這個意思過?」
「那怎麼辦?」老白跟在蔣遠周身邊這麼多年了,他的心思,他幾乎沒有猜錯過的時候,這次怎麼回事?「我立馬安排人給蔣太太洗胃。」
蔣遠周的視線落到許情深身上,她身體徹底軟了,他的視線也別不開了。
「出去。」
老白聽到蔣遠周這話,下意識反應,「啊?」
「出去!」
老白往外面退了一步,「蔣先生,我這就去安排洗胃……」
砰!
那扇門板就在老白的面前重重合上了,也完完全全將他的視線給阻擋住。他愣在原地,然後看著蔣遠周再度將門打開。「你放了多少劑量?」
「挺,挺多的。」
門再次被關上。
老白感覺冷汗正從他的額頭開始往下掛,他完了,許情深明天回過神,非把他全身的骨頭都拆了不可。
可他分明是按著蔣遠周的吩咐去辦事……
老白縮了縮脖子,算了,反正前面還有蔣遠周在背鍋呢,他頂多就是挨幾句罵。
許情深後悔的都要抽自己了,她是真沒想到老白能做出這種事,蔣遠周說的那些話她也聽到了,可老白怎麼就能領會成下藥呢?
但現在後悔都沒用了,她難受的都想去撞牆了。
蔣遠周關上了門,走過去,彎腰將許情深從地上抱起來。
她強忍著,睜開眼看向他,「趕緊送我出去,現在洗胃還來得及……」
「你以為洗胃是好受的?」蔣遠周將她放到床上,隨後整個人撐在她上空,他伸出手,微涼的手指在她臉上摩挲著。許情深呼出來的氣都是滾燙的。
這種感覺舒服極了,許情深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但她理智尚在,她啪地將蔣遠周的手拍開。「你應該把老白扔出去,扔到狼堆里。」
「可以,這件事明天再說。」
許情深頭暈腦脹,身子往後挪,「我知道,你不會對我怎樣的……」
「但現在,你不難受嗎?」
許情深趕緊搖頭,「我不難受。」
屋內的燈光開得很亮,蔣遠周手指捏向許情深的臉,「認得出我是誰嗎?」
「如果我現在放你出去,你確定你這個樣子,回得了家?」
星港醫院的外面,馬路上還有車輛來來往往,付京笙站在路邊,目光怔怔盯著一處。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顯得駭人無比,將他趕出來的兩名保鏢就站在保安室的門口,聚精會神地盯著付京笙的一舉一動。
付京笙明明知道許情深在裡面,可他卻連進都進不去。
垂在褲沿處的手掌一點點握起來,其中一名保鏢笑道,「還不走?」
「就是,讓我們陪你在這喝西北風。」
「對了,你說蔣先生這時候在做什麼?」
付京笙聽到了保鏢的說笑聲,「你當我傻子?這都不懂!」
付京笙緊咬住牙關,回頭朝著跟前的醫院看了眼,兜里的電話響了起來,付京笙收回神,接通電話。
「哥。」電話里傳來付流音焦急的說話聲,「你出去好久了,怎麼還不回來?」
「你帶著霖霖先吃晚飯。」
「嫂子呢?你接到嫂子了嗎?」
付京笙眼裡的暗涌在翻滾,他一聲不吭,電話那頭的付流音不住問著話,「哥,哥?」
「音音,別問了,等我回去再說。」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付京笙將電話給掛了。
他現在回得去嗎?許情深還在裡面,付京笙頭一次覺得這麼無力,他不是一向自詡為神嗎?可為什麼就連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
付京笙站在寒風裡,那兩名保鏢只能陪著挨凍,其中一人憤憤出聲,「傻子!」
「跟蔣先生搶人,可不是傻子?」
付京笙沒有還嘴,寒風凌冽地吹到他面上,將他的頭髮都吹散了。他沒有走,就站在了路燈底下,收回的視線落到地上,他看著自己一道孤寂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翌日。
偌大的床上,被子凌亂地裹在兩人身上,屋內很暗,並沒有陽光射進來。
蔣遠周是率先醒來的,懷裡有了充實感,許情深躺在那一動不動。
男人親吻著她的肩膀,許情深動了下,然後睜開眼。
「醒了?」
許情深肩膀往後撞,順勢將被子拉高,想要將全身都遮住。
她才要開口,男人就壓下身將她吻住了。
許情深推開他,「現在能放我走了吧?」
「不行,你得在這住幾天。」
「不要!」
「為什麼不要?我們兩個都這樣了,你就算現在回去,付京笙還能相信你的清白?昨晚我讓人把他趕出去了,他不用動腦子都能想到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許情深原先通紅的臉變得鐵青,雖然她跟付京笙算是假夫妻,但這兩年來,許情深堅守自己,也從來沒想過做一些出格的事。
「我可以跟他解釋。」
蔣遠周冷笑下,「怎麼解釋?就說你被下藥了?」
「這是事實。」
「你別天真了!」蔣遠周冷冷打住許情深的話,「你說老白下藥,你有證據?」
「我就是最好的證據。」
外面傳來陣敲門聲。
許情深忙回到床上,整個人鑽進了被窩內。
男人將門拉開一道縫隙,看到老白站在外頭。
「蔣先生,您和蔣太太的衣服都在這。」
蔣遠周將兩個袋子接在手裡,目光盯向外面站著的老白說道,「老白,昨晚睡得好嗎?」
他老老實實作答,「睡得很好。」
「有做惡夢嗎?」
「沒有。」
「蔣太太說,要把你拆了去餵狗。」
老白一哆嗦,視線也沒敢往屋裡看,壓得很低,「蔣太太真會開玩笑。」
「出去吧,安排人送早餐進來。」
「是。」
蔣遠周關上門,然後將其中一袋衣服放到床上,「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被窩內的人不說話,蔣遠周見狀,率先進了浴室。直到浴室內傳來水聲,許情深這才將腦袋鑽出來。
許情深赤腳來到窗邊,沒有將窗簾打開,她生怕被人看到她現在這幅樣子。
蔣遠周說得對,她沒辦法再去面對付京笙了。
她不是他真正的妻子,但那個卻是她的家。
許情深回過身來到床頭櫃前,她看到蔣遠周的手機放在上面。有些事既成事實,但她不想被他平白無故關在這,許情深試了下,手機屏幕是鎖上的,她按著記憶中的L形輕畫了下,果然就打開了。
她著急要打電話回去,但手機震動了下,顯示有簡訊進來,而且自動就打開了,呈現在許情深的面前。
是個陌生號碼,至少沒有署名。
上面的內容也夠直白的,「起床了嗎?昨晚睡得好嗎?」
許情深盯著,一種說不明的情愫正在從心底滋生出來,這樣的口氣,一看就知道是女人說的。許情深手指有些顫抖地點向關閉,心裡悶悶的,這女人的口氣這樣不矜持,應該是和蔣遠周很熟。
許情深呼出口氣,甩了甩頭,手指剛準備撥號,對方的簡訊又來了。
這一次,直接是火辣辣的,一句話就將許情深打懵了。
「我整晚沒睡著,想你想得。」
許情深牙關緊咬,蔣遠周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她拿著手機,他快步上前,一把奪過去,「給誰打電話?」
浴室內的門是敞開著的,花灑沒有關,水聲嘩嘩地傳出來,蔣遠周看到許情深的表情似有古怪,她沉著臉,明明笑不出來,卻非要勾扯下嘴角。「蔣遠周,這兩年來你睡過多少女人?」
蔣遠周俊目內變得幽暗起來,「什麼意思?」
許情深抬起腿往前走,蔣遠周翻看眼手機,很快看到了那兩條簡訊,他神色不自然地上前,「這女人精神有問題,別搭理她。」
「我搭理她做什麼?我又不認識她。」
「她總是給我發莫名其妙的簡訊,拉黑了都不行,她還會換手機號。」
許情深冷笑下,嘴裡滿滿的嘲諷,「看來有人是要把睡到蔣先生作為終生目標啊。」
「你應該清楚我是怎樣的人。」
她頓住腳步,「我就是覺得很奇怪,能找上你的女人肯定都不簡單吧?尋常家庭的人……誰能有幸得到你的聯繫方式?既然一個個都這麼優秀,你會不要?」
「說到底,你是不相信我這兩年來,沒碰過別人了?」
許情深聽到這,立馬收起了欲要說出口的話,她這是怎麼回事?這種事跟她有關係嗎?可她話里的意思,可不就是在懷疑他?
她秀眉緊蹙起來,「我不在乎。」
蔣遠周走到她面前,「需不需要當著你的面,給她打個電話?」
「我說了,跟我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昨晚睡了,今天就有關係。」
許情深眉頭皺的越發緊,蔣遠周扯過她的手臂,讓她坐回床沿,他手指在屏幕上輕點下,電話已經打過去了。
蔣遠周大手按在許情深,不讓她起來,他開了免提,那邊的女人也沒想到蔣遠周會打電話給她,畢竟她發了這麼久的簡訊,蔣遠周就沒理睬過她。
電話一接通,那邊傳來了女人嬌滴滴的聲音,話語內藏不住驚喜,「蔣先生?噢,蔣先生,是你嗎?」
許情深雞皮疙瘩都快掉下來了,虧得蔣遠周還能沉住氣,語氣波瀾不驚道,「是我。」
「蔣先生,我好開心……」
「我問你,你這簡訊什麼意思?」
許情深朝著身側的男人睨了眼,蔣遠周完全一副沒有情趣的樣子,開門見山,那女人嬌笑一聲,「我在網上看來的段子,覺得很好玩。」
蔣遠周挑下眉,「也就是說,沒有實際意義對吧?」
女人可能是害羞吧,但聽著蔣遠周的口氣不好,忙又說道,「蔣先生,您今天有空嗎?」
「沒空,我問你是不是沒有實際意義?」
蔣遠周糾結著這個話題,女人只得直面,「那也是我的心聲……」
「我有老婆了,你知不知道?」
許情深聽到這,後背直起來,那感覺就像是小時候被老師點了名。
女人話語間有失落,倒是承認知情,「我知道,但是蔣先生這麼優秀,身邊的女人肯定很多吧?」
「你既然知道我已婚,怎麼還能跟我發這樣的簡訊?女孩子要知道自重。」
對方還真沒見過這樣的,以前接觸過那麼多男人,哪個還需要她天天發簡訊去勾搭?她通常都是一個眼神就搞定了。「蔣先生,您嚴重了,我知道您在顧慮什麼,放心,我不會破壞您的家庭。」
「你想做小三?」
「我們不要把小三這個詞說的這樣不堪嘛,您可以把我當成您的精神食糧,吃膩了一種口味,偶爾換換味道嘛。」
蔣遠周面無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你這道菜,我可吃不下去。」
「蔣先生,我們也是見過的,你對我哪點不滿意?」
男人搭起長腿,「你這道菜,上菜之前就髒了,還被加了各種各樣的料,吃上去味道不會正宗的。」
電話那頭的女人怔了怔,「您……」
「別打我的主意,我,你是吃不起的,以後別過來自取其辱。還有作為一個女孩子,你不尊重自己,沒人會來尊重你。」
蔣遠周掛了電話,許情深聽著,沒有插話,感覺像是被上了一節思想教育課。
「聽清楚了嗎?別人打我的主意,這個事是無法避免的,除非我不是男人。」
叩叩——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許情深豎起耳朵,並且第一時間站起身。
蔣遠周一把將她拉回去,「你先去洗漱。」
「不要。」許情深冷著臉,話語也冷下去幾分。
「你還真打算找老白算帳?」
「蔣遠周,難道你不覺得昨晚的事荒唐嗎?」許情深小臉嚴峻,起身後快步走到門口。
這件事總要有人來背鍋,再說,藥本來就是老白下的,許情深就算真要揍他,他也不冤枉。
蔣遠周伸手將門打開,門被慢慢拉開,許情深怒目圓睜,外頭的人笑意盈盈,看到許情深這樣的表情,嚇了一跳,「蔣先生、蔣太太,早,早餐來了。」
站在外面的卻是個女人,許情深忙背過身去,「老白呢?」
「逃之夭夭了。」蔣遠周接過話道。
女人將早餐送進去,許情深朝著外面看了眼,蔣遠周知道她在動什麼心思,「辦公室的門也是鎖著的,你就算出了這個房間,也走不到外面。」
許情深洗漱完出來,房間內已經沒有別人了。
蔣遠周正在吃著早餐,許情深冷眼掃過去,「我不想吃,萬一又被下藥了呢?」
「不會。」
「你昨晚也是這樣說的。」
「老白知道我昨晚已經把體力消耗完了,他既然是為我辦事的,就凡事都會為我考慮。」
許情深坐到男人對面,蔣遠周抬起眼帘看她。「身體還有不舒服嗎?」
「蔣遠周,你把我關在這有什麼用呢?」
「有沒有用,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許情深看向四周,心裡再度焦躁起來,「我想回去,霖霖還那么小,她也離不開我。」
「她離不開你,睿睿就可以是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蔣遠周放下手裡的筷子,起身後拿起衣服,也沒進浴室,直接就當著許情深的面換上了。她壓下眼帘,但餘光還是看見蔣遠周穿衣服的動作了,他套上長褲,然後繫上了皮帶,拉上了拉鏈……
「如果有什麼需要的東西,你寫在紙上,回頭我讓老白去買。」
蔣遠周拿起手機,大步來到門口,許情深跟出去兩步,「放我走!」
男人拉開門,衝著許情深做了個噓的動作,「省點力氣。」
「蔣遠周,你簡直是王八蛋。」
「隨你,無聊的時候在屋裡多想點新詞彙,我下午就回來陪你。」蔣遠周走出去後,將門重重關上了。
許情深沒有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昨晚差點被掏空,這會餓的前胸貼後背了,許情深吃過早飯,走向了床邊。
她拉開床頭櫃,看到裡面有個記事本,還有筆。
外面肯定有人看守,所以她大聲呼喊這個法子肯定不可行。
許情深來到窗邊,將窗簾拉開一道隙縫,下面的院子並不大,前方就是走廊,偶爾也會有人經過,許情深忙摘下筆套,寫下求救信息,同樣的信息寫了足足有幾十張紙。許情深隨後將它們都撕下來,折成了紙飛機。
蔣遠周的車子開出星港,那兩名保鏢從保安室出來,「蔣先生。」
「怎麼,還沒走?」
其中一名保鏢指著馬路對面的車,「一整晚了,他都坐在裡面。」
蔣遠周不以為意地輕笑下,「別管他了,去休息吧。」
「謝謝蔣先生。」
兩名保鏢昨天輪流盯著付京笙,但幾乎還是整夜未合眼。蔣遠周升起車窗,衝著司機道,「開過去。」
「是。」
付京笙的車停在那,開著暖氣,司機將車停到付京笙車旁,蔣遠周沒有下去,直接將車窗落下。
付京笙的窗倒是本來就開著,他正在抽菸,蔣遠周看了眼,打過招呼。「付先生,真早。」
男人嘴裡咬著煙,一語不發,眼睛盯著不遠處的星港醫院。
蔣遠周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他眼神間滿滿的愜意,他靠回座椅內,「開車。」
付京笙眼帘微動,餘光看到蔣遠周的車子開出去,他將抽剩下的半截煙扔到地上,車內全是煙味,車外,則散落了一地的菸頭。
「蔣先生,他是不是被刺激傻了?」司機問道。
老白在旁接了口,「有點像。」
「老白,你剛才跑哪去了?」
「我……我想著蔣太太在屋裡,我進去不方便,所以安排了個女人。」
蔣遠周忍俊不禁,「溜得倒是比兔子還要快。」
「蔣先生,您剛才遇到付京笙,應該再刺激他幾句,把昨晚的事情挑明,我估計他會跳腳吧?」
「那是我們夫妻之間最正常的夫妻生活,用得著去刺激他嗎?關他什麼事?」
老白一想,也是,「蔣先生,那蔣太太是不是很恨我?」
「她一個早上都在找你。」
老白喉間輕滾兩下,「我覺得接下來的日子,還是避免讓我跟她接觸吧,有些事,我可以安排別人去做……」
蔣遠周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老白,你怎麼早沒想到這樣的法子呢?」
「蔣先生……那是您授意的,您說了要加料。」
「你說我做一個君子做了那麼久,想著好好表現讓許情深回頭,到頭來,還不如你的一包料呢。」
老白心虛起來,「蔣先生,您不會是在誇我吧?您就別跟我拐彎抹角了。」
「我真是在誇你。」
老白回頭,在蔣遠周的臉上沒有看到絲毫怒意,這才放下心來,「蔣先生謬讚了。」
星港醫院內。
許情深小心翼翼將窗推開,窗戶加了防護,但是手臂完全可以伸出去,她將紙飛機朝著外面丟,起先幾個全都落在了院子裡,許情深嘗試了十幾次,這才看到有紙飛機飛過院子,落到了長廊內。
她面上露出欣喜,不遠處有人在走過來,許情深招了招手。
男人彎腰將紙飛機撿起來,然後打開,看到上面寫著求救信息。
許情深在原地跳動,手臂朝男人輕揮,他嘴角輕挽,然後大步走進了院子,來到許情深的窗戶下面。
「救救我……」
男人揚了揚手裡的紙,「蔣太太,您就別白費力氣了,一會還得別人過來清掃,多浪費勞動力。」
許情深好不容易揚起的笑,收斂了回去,「你是蔣遠周的人?」
「蔣先生吩咐了,說是怕您想不開,讓我們守在這。」
許情深將手收了回去,說謊都不臉紅,怕她想不開?她要能從這兒跳下去,還用得著跟別人求助嗎?
「蔣太太,您還有多少紙飛機?要不一起丟下來算了。」
許情深關上窗,用力扯上了窗簾。
下午時分,蔣遠周就回來了。許情深坐在床沿,聽到開門聲傳到耳朵里,她側首看眼,蔣遠周將門關上。
許情深換上了早上拿來的衣服,桌上都已經被收拾乾淨了,蔣遠周幾步過去,高大的身子坐定在沙發內,「今天都做什麼事了?」
「還能做什麼?發呆。」
「中飯吃了?」
「吃了。」許情深盯著他,「我發了一天的呆。」
蔣遠周聽聞,笑出聲來,「所以,我回來陪你了。」
許情深不知道霖霖現在怎麼樣了,如果只是一個晚上,那還好說,畢竟家裡還有付京笙和付流音,但如果真像蔣遠周說的這樣,十天半個月也不一定,那霖霖不定得鬧成怎樣。
「我不要你陪。」
蔣遠周起身,脫下了外套,房間內有暖氣,他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昨晚幾乎沒睡,我們睡會吧。」
他不要臉起來也是讓人佩服的,許情深臉上有了怒色,蔣遠周朝著她走來,門外邊卻聽到了一陣說話的聲音。
蔣遠周直起身,很快,房間門被敲響了。
「什麼事?」
「蔣先生,警察來了。」
許情深聽到這,臉上立馬有了神采,她蹭地站起身來,蔣遠周慢條斯理地來到門口,一把將門打開。
老白站在外頭,除他之外,還有另外兩人。
「蔣先生。」
許情深小跑過去,「警察同志,救我!」
蔣遠周一條手臂就將她勾了回去,屋外的兩人面面相覷,「不好意思蔣先生,我們接到報警,說您非法禁錮她人。」
「非法禁錮?」蔣遠周朝著屋內看了看。「我禁錮誰?」
「我!」許情深舉起右手,「我,我被關了起來,已經快兩天了。」
「開什麼玩笑,」蔣遠周將她的手壓回去,「誰報的警?」
「蔣先生,您這樣會讓我們很為難,我們知道了這種事,就不能不管不顧……」
「為難什麼?」蔣遠周扯過許情深的手臂,將她拉到她們跟前,「好好看看,我跟我自己的妻子在這,哪裡來的非法禁錮一說?」
許情深卻不肯配合,「你們別信他的話,他把我關在這,一步都不讓我出去,還讓人看守著,警察同志,你們救救我。」
「我們有結婚證,我們是合法的夫妻。」
「既然有婚姻事實存在……」
「沒有!」許情深趕忙說道,「婚姻證是假的。」
「不好意思,我太太跟我鬧矛盾呢,她脾氣就是這樣,也不知道誰那麼無聊報警,我的婚姻狀況你們可以去民政局查,她既然是我老婆,我們單獨待在一個房間內,這很正常吧?」
「是,正常。」
蔣遠周朝著老白使個眼色,老白點下頭,然後將兩人送出去。
許情深不相信這樣就能算了,她欲要衝出去,「等等……」
男人一把抱住她的腰,將她抱回了房間內,他砰地將門關上。
「知道人為什麼要結婚嗎?就是因為那一張證書,它受法律的保護,許情深,我們現在的關係就是受法律保護的,我是你老公,我睡你,天經地義!」
蔣遠周說這些話的時候,就連表情都是恰到好處的。
許情深氣得說不出話,她明知道結婚證是假的,可又能怎樣?
在別人眼裡,它是真的就行了。
「你猜猜,這個報警的人會是誰?」許情深繃緊了面色,蔣遠周走到床邊,「付京笙,他一整晚都沒回去,就守在醫院門口呢。」
「什麼?」
「怎麼,聽了覺得挺感動的?」
蔣遠周看了眼許情深的面色,「別這樣看著我,好像我是拆散你們這對苦命鴛鴦的罪魁禍首似的。」
「蔣遠周,你放我出去!」
她怒火直升,這種被關起來的感覺令她發狂,「我有我的工作,有我需要去做的事,你憑什麼關著我?」
「情深,你過來。」
許情深退到了遠遠的地方,瞪著他,蔣遠周眉頭皺起,表情也嚴肅下來,「你當初跟付京笙在一起的時候,有了解過他是什麼人嗎?知道他是做什麼的嗎?你清楚他是好人還是壞人嗎?」
許情深嗓音有了些許的柔軟,「他在我最需要有人伸手的時候,伸手了,還有,他沒有害過我。」
「那如果他害過別人呢?」蔣遠周走上前兩步,目光緊鎖著許情深,「我不相信你能說的出來,只要他不害你就行這種話。」
許情深別開了視線,蔣遠周越過她走到窗邊,「你就沒想過,付京笙如果做的是正當行業,他怎麼能帶著你們一次次搬家?別墅說換就換,想要的東西說買就買,情深,你真沒想過?」
許情深坐向了床沿,「他……」
「是,在你最難受的時候,是付京笙拉了你一把,那時候我不在,也是我的錯。但幫你、不害你的人,不代表他就是好人,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他其實是十惡不赦的,你還能接受他嗎?」
「他不會十惡不赦的。」
有些話蔣遠周也不能說透,過了會,天色暗下來,老白照例讓人送來了晚飯。
許情深坐在沙發前,目光看向桌上,今晚還是有湯,許情深的秀眉動了動,心生出排斥,「還要給我喝?」
「你放心,這裡面不會有料的。」
「我不信。」
「同樣的方法,沒人會用第二次。」
許情深想到了電視裡的下毒,「你先嘗嘗。」
「好。」蔣遠周說完,薄唇湊向碗沿,一口氣就喝下了半碗,他手掌遞過去,「喝吧。」
許情深似乎猛然反應過來什麼,她瞪大雙眸,她方才也是瘋了,居然讓他試喝,她怕的又不是下毒。萬一今天湯裡面又有藥,這房間可就他們兩個人,蔣遠周喝了的後果肯定比她喝還要嚴重吧?
那受罪的還不是她?
許情深緊張地盯著蔣遠周的神色,「你沒什麼感覺吧?」
「沒有。」
「要有反應也不會這麼快。」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蔣遠周說著,彎下腰來,他從外面回來後就換了衣服,這會上身的衣物領口寬大,身子下傾時,鎖骨都露了出來。
她目光趕緊別開,拿起了桌上的筷子。晚飯吃到一半,許情深又想起另外一樁事。「你……」
「什麼?」
「待會讓人送盒藥過來。」
「哪裡不舒服?」
許情深筷子在碗裡戳了兩下,「毓婷。」
蔣遠周不知道是真不清楚這是什麼藥,還是在裝傻,「吃什麼病的。」
「緊急避孕。」許情深不急不緩道。
蔣遠周慢條斯理地咀嚼著,抬頭後視線對上許情深,嘴角忽然劃開笑來。「別避了。」
「什麼?」
「順其自然,你這樣扼殺小生命不好。」
許情深氣得放下了筷子,「蔣遠周,你不要抱僥倖的心理,很多事都是意外。」
「我的僥倖不是你懷不上,而是僥倖你要是懷上了,多好?」
「蔣遠周!」
「不用這麼大聲的說話,我聽得見。」
男人掃了眼她碗裡的飯菜,「這就吃好了?」
許情深站了起來,可這兒就這麼大的地方,她就連走來走去的自由都沒有。許情深不甘心地坐回去,「看來,你今天還是不打算放我出去。」
「說對了。」
「家裡不是還有睿睿嗎?你就放心他一個人?你回去吧。」
蔣遠周聽到這,抬了下眼帘,「我本來是要把睿睿抱過來的,讓你帶著,但你畢竟是被關在這的,也不知道付京笙在外面會急成怎樣,我想想還是算了。」
「至於我自己,這幾天事情比較多,我要留在醫院,所以我也睡在這。」
許情深找不到別的事干,蔣遠周吃過晚飯後,時間還早,許情深覺得自己連站得地方都沒有。
男人起身走向她,她見他腳步邁得很大,到了她跟前還不收住,許情深只得往後退,腿部抵住了床頭櫃,動彈不得。蔣遠周兩手握住她的肩膀,湊過去居然想吻。
許情深忙別開臉,並用手捂住了嘴唇。
保麗居上。
付京笙回到家的時候,都是晚上了,走進屋內,房子裡很安靜,隱約只能聽到一陣微弱的電視機聲音。
付流音窩在沙發裡頭,聽到動靜立馬坐起身,「哥?」
「是我。」
「你怎麼才回來啊,擔心死我了。」
付京笙走過去,滿臉的疲憊,他坐到付流音的身側,兩根手指在眉宇中間按動兩下。
「哥,嫂子呢?她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付京笙疲倦極了,他身子往後靠,「你嫂子被關起來了。」
「什麼?」
「她在星港醫院裡。」
付流音神色焦急起來,「報警了嗎?」
付京笙將臉埋入雙手掌心內,「報警也沒什麼用。」
「霖霖剛才吃飯的時候還在哭著找媽媽呢。」
「霖霖呢?睡了嗎?」
「睡了。」付流音想到許情深的處境,還是不免擔憂起來,「現在怎麼辦?難道放著嫂子不管嗎?」
付京笙眼裡流露出陰鷙,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你別擔心了,你嫂子的事,我會想辦法的,我先上去看看霖霖。」
「好。」
許情深不在家,就連付京笙昨晚都沒回來,付流音一個女孩也不會照顧小孩子,霖霖是跟著月嫂睡的。
付京笙敲開了房門,「霖霖呢?」
「剛睡下。」
「這兩天辛苦你了,今晚讓霖霖跟我睡。」
「好。」
付京笙將霖霖小心翼翼從床上抱起來,然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孩子睡得很沉,模樣乖巧。付京笙坐了下來,手掌輕撫過霖霖的臉頰,這是蔣遠周的女兒,但他從來都是將她當成親生女兒,付京笙不想要這種安寧的日子被人打破,許情深兩天沒回來了,他表面上看著還算平靜,但心底裡頭早就火急火燎的,似乎在燒起來一樣。
可是無論怎樣,他都不會去傷害這個孩子。
付京笙在霖霖的前額處輕吻了下,在他心裡,霖霖已經是他的女兒了,而不是蔣遠周的。
許情深已經在星港醫院足足待了五天。
晚上,蔣遠周開門進去,許情深就坐在床沿,垂著頭一動不動。
她應該是洗過澡了,頭髮吹乾後蓬鬆地擋住了臉,她雙手撐在身側,像個沉默的瘋子。
蔣遠周關上門,「吃過了嗎?」
「我在這除了吃,還能做什麼?」許情深幽幽反問道。
男人輕笑聲,「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蔣遠周,你是不是要把我逼瘋?」許情深沒有開過屋內的電視,一天一天過去,她的精神被折磨到了極點,她瘋狂地思念著家裡的霖霖,迫切地想要出去見她。
「應該快了,再過個幾天,你就能出去了。」
許情深聽到這,腦袋輕抬,目光瞪向蔣遠周。「你把我關在這,是不是想要做什麼事?」
「比如呢?」
許情深越來越覺得這樣的可能性很大,她咻地站起身來,「比如,對付付京笙。」
蔣遠周笑道,「我為什麼要對付他?」
「因為找不出別的理由,能讓你這樣關著我。」
「你為他擔心?」
許情深盯看著男人的表情,「你想對他做什麼?」
「你怎麼不問問,是不是他想對我做什麼?」
「付京笙動得了你嗎?」
蔣遠周側身坐向床沿,整個人往下躺,視線則落到許情深的臉上,「明天吧,如果順利的話,明天晚上我就放你走。」
「真的?」
「嗯。」
男人朝她招下手,「不早了,睡吧。」
前幾天也鬧過,許情深想睡沙發,蔣遠周不讓,最後又是她被製得服服帖帖,她站在那沒動,蔣遠周起身將她拉到床上,雙臂抱住她後閉上了眼睛。「明天新醫院開張,我要過去。」
「在哪?」
「就在東城的興郭路上。」
許情深繃著身子不敢動,「東城都有星港了,你還要開?」
「整形醫院。」
「你還真是能折騰。」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要做就做最好的,至少不用讓人再去韓國了。」
屋外有敲門聲傳來,「蔣太太,早餐送來了。」
許情深手掌握向腕部,「進來吧。」
女人開了門往裡走,將準備好的早餐放在茶几上,許情深倚靠在沙發內,「你能幫我個忙嗎?」
「蔣太太請說。」
許情深撥開衣袖,露出手腕上的傷,「給我去開兩瓶藥水過來。」
女人看到她的傷,嚇了一跳,「怎麼會這樣?」
「你就別問了,這也不是多光彩的事,我自己就是醫生,這樣的傷口我能處理,我給你寫張紙,你幫我去開兩瓶藥水過來。」
「好。」
許情深起身,在紙上寫了兩種藥水的名字,然後將紙遞給女人。「謝謝。」
女人拿了東西後出門,先給老白打了個電話,說是許情深要買藥。
老白一聽藥名,就答應了,清理傷口的藥水而已,再說蔣先生的彪猛,他也清楚。
許情深坐在沙發內,手腕上的傷是她自己用指甲摳出來的,一道道血痕,觸目驚心。女人再度來到屋內時,手裡拿著許情深需要的藥水。
許情深接過手,仔細看了眼藥水名稱,沒錯。
「蔣太太,需要幫忙嗎?」
「要。」許情深來到床頭櫃前,上面擺著個她早就準備好的空瓶子,許情深將一半藥水倒進去,然後將另外的一種藥水,整瓶倒了進去。
她輕晃兩下,看著藥水越來越紅。
旁邊的女人看了眼,許情深說道,「這樣才有效,你幫我去浴室拿條毛巾吧,要掛在裡頭的那條。」
「好。」
女人聽完,轉身就走向了浴室,許情深快步來到門口,門是掩上的,並沒有鎖掉。
浴室內傳來女人的說話聲。「蔣太太,哪一條啊?」
「紫色的,你好好找找。」許情深說完,拉開門後快步出去,她心臟撲通撲通亂跳,腳踩在地面上,不敢發出大的聲響。女人還在浴室裡頭找著毛巾,可找來找去沒發現那條紫色的。
許情深來到第二道門前,輕敲了三下門板。
外頭的保鏢不疑有它,伸手將門打開,許情深將藏在背後的瓶子朝著保鏢的臉上潑去,門口有兩人,另一人反應過來了,但瓶子裡的藥水還是潑到了他的臉上。
「啊——」
兩人捂住臉,許情深推開其中一人,對方身手倒是敏捷,想要擒住她,只可惜眼睛看不見,許情深在他腳上狠狠踩了腳,然後朝著前面快步跑去。
蔣遠周到底還是小看她了,兩道門沒能關住她,外面也沒安排更多的人。
許情深對星港很熟悉,她生怕走電梯會被發現,她跑到走廊盡頭,推開了一扇門往外跑,她通過天橋來到了另一棟大樓,再乘坐電梯下去,順順利利就跑出了醫院。
許情深著急攔車,門口的保安朝她看看,然後拿起了對講機……
好不容易一輛計程車停下,許情深忙打開車門坐進去,「司機麻煩您,保麗居上。」
她話音剛落定,就看到星港醫院內有車子出來,「快開車。」
那兩名保鏢儘管眼睛火辣辣的痛,也睜不開,但星港的底層還有蔣遠周的人。許情深緊張地不住朝後面張望,車子經過幾個路口之後,眼看著被那輛車趕超過去,一腳剎車攔了下來。
許情深慌亂不已,「快倒車!」
出租司機朝她看看,「你是做什麼的啊?剛才就已經被緊追了半天,我就是個開車的而已,我可不想惹事。」
車上的兩名男人已經下來了,一左一右站到計程車旁,其中一人彎腰說道,「蔣太太,下車吧。」
許情深不甘心,她一動不動地杵在那,男人將車門打開,「請吧。」
「你趕緊下去吧。」計程車司機也在催促。
許情深看了眼前面的表,她兜里揣著錢,許情深將車費遞過去。
下了車後,計程車一溜煙似的跑了。
許情深朝四周張望眼,男人朝她走近步,「蔣太太,您就算跑回保麗居上都沒用,我們還是能過去把你抓回來。」
「誰說我要跑?」許情深嘴硬。
「那您要去哪?」
「蔣遠周是去新醫院了吧?我就是去那找他的,這兒距離興郭路不就還有幾分鐘的車程嗎?」
男人看了眼路標,「您去興郭路做什麼?」
「今天是他新醫院開張的好日子,我去給他個驚喜。」
「驚喜?」對方面色嚴肅道,「門口兩位兄弟的眼睛都差點瞎了。」
「我是醫生,我有分寸,勾兌後的藥水會讓他們的眼睛在半個小時內睜不開,但其實不會有大礙,回頭用清水沖洗就行了。」
「蔣太太,您還是跟我們回去吧。」
許情深往前走了幾步,坐進車內,「去興郭路吧,我說了,我要給蔣先生驚喜,他看到我肯定會很開心的。」
許情深朝著窗外看眼,「待會我跟他一起回去,豈不是更好?我都在你們車上了,你們難道還要害怕我逃走嗎?」
「行,蔣太太既然有這個心,蔣先生肯定高興。」
許情深雙手交握,高興?是啊,今天是他的好日子,可不就是要高興?
她深吸口氣,手掌握向腕部,其實不止是手疼,她全身都在疼,新醫院開張這麼大的日子,肯定也會有很多媒體吧?她已經被逼到這個份上了,回去也是被關著,那還不如兩敗俱傷,拉著他一起不要臉了。
老白站在蔣遠周的身側,門診大廳的正門口兩側,懸著巨大的氣球,他時不時張望四周,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蔣遠周壓低嗓音,「都安排好了吧?」
「蔣先生放心。」
「進來的媒體也都清查過了?」
「是的。」
蔣遠周視線落到遠處,看到一輛車開進了醫院。他不由皺起眉頭,「他們怎麼來了?」
老白的目光跟著看過去,車子停穩當後,老白輕聲道。「我去看看。」
「好。」
蔣遠周的眼中,下一刻就出現了許情深的身影,他不由一驚,「她怎麼也在這?」
許情深推開了車門,正在大步過來,蔣遠周不由朝著樓上的某處看眼,他想也不想地抬起腳步迎了過去。
兩人幾乎要面對面撞上,蔣遠周停住腳步,口氣非常不好。「你怎麼出來的?」
「我就算走出來了,還是沒能跑出去,你的人說了,就算我跑回家,他們也一樣能把我逮回來。」
蔣遠周猛地拽住許情深的手臂,衝著那兩人語氣不善地說道,「把她帶回去,兩個人看不住,那就調二十個人!」
「蔣遠周,你真把我當犯人了?」許情深忍無可忍地質問。
「趕緊走。」
兩人上前來到許情深身側。「蔣太太,跟我們走吧。」
「要我走可以,放我回去。」
蔣遠周目光落向她的臉,「你有的選擇嗎?」
許情深看到不遠處的記者都在涌過來,老白想要攔著,但顯然也是攔不住的,許情深視線對上蔣遠周,「你不想新醫院開張的第一天,就鬧出不好的事情來吧?既然這樣,你就讓我回家。」
「我若說不呢?」
許情深的目光迎向那些記者,「那我就給你的好日子添點料,讓你蔣先生出出風頭。」
蔣遠周手指在褲沿處輕敲兩下,現場有很多人,他也不知道哪些人會對他不利,好不容易等到這次機會,對方不肯罷休,蔣遠周自己也不想再錯過這個機會。
他臉色冷了下來,眸子裡也不見了絲毫的溫存和暖意,「你要是口不擇言,只會被人當成笑話看,你就不怕日後後悔?」
老白拼命攔著那些記者,「大家都去前邊等著吧,這是蔣先生的私事,處理完了馬上過來。」
許情深視線閃爍下,「我現在已經是個笑話了,你給我按上的重婚,難道不是笑話?我什麼都不怕……」
兩名男子拉住許情深的手臂,想要將她強行帶走,許情深掙扎幾下,「蔣遠周——」
男人欺近上前一步,英俊冷魅的臉忽然湊近許情深,「不肯走?跑到這兒來到底想做什麼?是不是經過了前幾晚的事,要讓我給你個交代?」
許情深杏眸圓睜,完全接不上話,蔣遠周步步逼近,語氣也變得咄咄逼人起來,「跑到現場跟我鬧,你不怕丟臉,我還怕,是不是女人都跟你一樣,以為上了床就是上了天?」
「蔣遠周,你……」許情深氣得臉都白了,「誰要你負責?」
「是,你不要,你反正也不在乎,一次和一百次有什麼區別?」
許情深想要掙開手,旁邊的兩人勁道很大,她怒目圓瞪,「誰稀罕你的交代?我只要自由,放我走……」
已經有記者衝過老白的攔阻,快步上前,「蔣先生……」
蔣遠周朝著不遠處一指,「走!別來纏著我,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我們是夫妻,別當著外人的面吵。」
「你混帳,你把我關著……」
蔣遠周狹長的鳳目一挑,狠狠打斷了許情深的話。「那是夫妻間的情趣懂嗎?鬧小脾氣也別鬧到這兒來,你再蠻不講理,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走,給我滾回去。」
蔣遠周的口氣很重,他從來沒跟她說過滾字,許情深被這個字砸蒙了,身側的兩人趁機將他拖回車旁。
許情深被塞進了後車座內,保鏢也跟著坐進去,她反應過來,目光朝著窗外看去,蔣遠周站在那一片廣場上,旁邊聚滿了人。
「蔣太太,這就是您要給蔣先生的驚喜?」
「要你們管。」許情深一句話又把身旁兩人給堵悶了。「停車。」
司機哪裡肯聽她的,許情深往前挪動下,旁邊的保鏢將她按回去,「蔣太太,請您別讓我們為難。」
蔣遠周看到那輛車很快開遠了,他抬頭望了眼上空,今日沒有明媚的陽光,呼嘯的風吹打在臉上,天空陰鷙的嚇人,感覺很快就要下雨。
他轉身迎向人群,老白上前,然後緊隨在蔣遠周的身邊。
剪彩儀式如約舉行,蔣遠周摘下手套交到老白手裡,現場有人主持,蔣遠周站在中心位子,有人遞過剪彩用的剪子,老白看了眼,確定沒有異樣後這才讓蔣遠周伸手。
男人臉上輕揚起笑,一剪刀剛要下去,忽然聽到遠處傳來劇烈的嘈雜聲。
那陣聲音讓老白緊張地抬起頭看去,他看到一群穿著白衣服的人正從門口衝進來,頭上也綁著白色的布條,神情悲憤、氣勢洶洶。這樣的架勢他們太熟悉了,但蔣遠周出席的是新醫院的剪彩儀式,不可能會有醫患關係……
老白趕緊握住蔣遠周的手臂,「蔣先生,走。」
「剪彩儀式還沒結束,走什麼走?」
記者群忽然就被衝散了,現場的安保人員上前攔阻,蔣遠周視線抬高望去,看到穿白衣的人越來越多,足足有上百號人。
老白情急之下抱住蔣遠周的肩膀,將他往旁邊拖,身後就是門診大廳,老白帶著蔣遠周躲進屋內,並讓隨後進來的幾人趕緊將門鎖上。玻璃門外,激動的人群沖了過來,很快來到門口,雙手捶打著門,「殺人償命,殺人償命!」
蔣遠周就站在門前,目光直視著外頭的人,老白也跟在他身側,「有什麼事好好說。」
記者見到這樣的大戲,自然開心,有兩名記者擠進了人群中,「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為了給我老婆看病,我把家裡的房子、車子都賣了,可這錢剛花完她就死了,醫院看見沒錢掙了,就不救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老白用手在玻璃門上拍了下,「生死有命,醫院都搶救不回來的人,那是她的命數到了。」
「藉口!」
「就是,藉口!」
「還要開新醫院?又是一家昧著良心的醫院吧?」
蔣遠周透過玻璃門,看到家屬的情緒被點燃起來,他們用力地捶打著玻璃,甚至還有人在用身體撞,一名保鏢上前,「蔣先生,您先回辦公室吧。」
老白頭皮有些發麻,因為他清楚,他們的一舉一動此時都被監控了起來。
他們頭頂就有一個監控。
蔣遠周看眼時間,「誤了最好的時機,真是掃興。」
「蔣先生,現在關鍵是要安撫人心,這新醫院開張鬧出這麼大的事,外面還有記者呢,如果真的報導出去了,影響不好。」外面黑壓壓擠滿了人,激動的哭吼聲淹沒過說話聲,老白揚了揚聲道,「蔣先生,您最好待在這,您要是走了,這些人真有可能會瘋了。」
「老白說得對,去調一些人過來,將他們先驅散。」
「是。」
保麗居上,付京笙的電腦放在窗邊,今天沒有陽光,屋內陰沉沉的,他盯著畫面中的蔣遠周和老白,新醫院的這個監控安裝的恰到好處,正好能將他們兩人的表情盡數收入眼中。
老白的任務,就是讓蔣遠周不要離開這個範圍內。
付京笙目光專注地盯著監控內,門裡門外的人緊張地僵持著,還有記者拼了命地採訪,想要拿到第一手資料。跟著蔣遠周的就只有兩個保鏢,付京笙手指在下巴處輕撫下,老白試圖讓外面的家屬先冷靜下來。
「你們在這鬧也沒用,先安靜下好嗎?具體的事情,我們去星港醫院協商行嗎?」
「協商?等你們出了這兒,怕是人影都找不到了吧?」
「就是,如果你們肯早點協商,還會有今天的事嗎?」
「別聽他們的……還我老婆的命來!」
「還我姐姐的命來!」
蔣遠周面色鐵青,上前一步,「難道醫院救不回來的人,都是被醫院害死的?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醫院是救死扶傷的地方,但並不代表人只要進了醫院,就能活……」
那名家屬聽到這句話,更加激動了,撲過去用頭撞擊著玻璃門,恨不得把門撞破之後衝進來跟蔣遠周拼命。
這一撞,對方的腦袋流出血來,蔣遠周往後退了步,那些親戚朋友們更加激動了,「償命,償命!」
付京笙不著急去看蔣遠周的狼狽,他目光落到老白的後面,看到一雙手悄悄出現,將他們身後的那扇門鎖上了。
那兩名保鏢守在蔣遠周的身邊,這樣混亂的場面下,壓根沒有發現身後的異樣。
門外的人更加不關心這種事,前面的門被鎖上了、身後的門也被堵死了,這是一個門廳,作為公共活動區的過渡區域,現在等同於蔣遠周和另外幾人困在了裡面。
他們的左側,是堅硬的牆壁,右側也是玻璃門。
外面的聲響越來越大,蔣遠周被困在裡頭,心煩氣躁起來,他扯鬆了領帶,額角滲出汗,他將外面的大衣脫去,保鏢上前把衣服接過手。
老白還在跟外面的人談判,「那你們想怎麼樣?你們鬧到這兒來,總歸想要有個解決方法吧?」
可家屬們的情緒激烈的厲害,他們衝撞著玻璃門,使勁、再使勁……
蔣遠周就站在門前,保鏢上前步,「蔣先生,您往後退退。」
「你還怕這門砸下來不成?」
「蔣先生,以防萬一。萬一這些人衝進來呢?」
保鏢的話音剛落,就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傳到耳中,他迅速拽過蔣遠周的手臂,往後退了幾步。
蔣遠周盯著前方,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因為在他的眼中,他居然看到一整扇的玻璃門正在往下倒,保鏢朝後面看了眼,門是關上的。
他受過專業的訓練,方才進來的時候,他就將四周都觀察了一遍。
後面也是門,且有金屬質地的門框,不好突破,左邊是牆壁,沒辦法,只有右邊,右邊是一整扇的透明玻璃。
他動作迅速地掏出槍來,朝著那扇玻璃砰砰砰地射了三槍,玻璃沒有整塊掉落,但是已經有了碎裂,保鏢拿起手上的衣服抱住蔣遠周,幾個躍步後帶著蔣遠周朝著那扇玻璃撞去!
另一名保鏢也是眼疾手快,抱著老白後撲了過去。
蔣遠周整個人摔倒在地,身體撞在堅硬的地面上,像是散架了似的。他來不及感覺到痛,就聽到一陣劇烈的聲響傳到耳中,緊接著,兜在他身上的衣服被拿開,「蔣先生,蔣先生!」
蔣遠周坐起身,「老白!」
「蔣先生,我在這。」
聽到男人的聲音,蔣遠周心裡明顯一松,老白驚魂未定,朝著前面望去。
那扇玻璃門砸在了門廳內,上面七倒八歪地摔滿了人,蔣遠周一顆心都快跳出來了,他看眼老白,見到他臉上和手上都有血。
老白坐在那,半晌沒動,倒是兩名保鏢反應的很快。「蔣先生,快離開這。」
蔣遠周被攙扶起身,這才感覺到脖子裡痛得厲害,他伸手摸了下,滿手心都是血。
老白也回過了神,「蔣先生,您沒事吧?」
蔣遠周按著脖子,搖了搖頭。
「快走!」
那些摔倒的人還沒反應過來,保鏢帶著蔣遠周和老白快步出去,司機的車就停在不遠處,這會見他們出來,忙將車開上前。
幾人坐進車內,蔣遠周朝窗外看了眼,老白一把帶上車門。「開車!」
車子很快開出了醫院,司機面上露出焦急,朝蔣遠周看了眼,「蔣先生,您受傷了,我送您去醫院吧?」
老白回過頭,蔣遠周的手挪開,右手掌全是血,他朝著傷口的部位摸了摸。「沒有傷及道頸動脈,沒大礙。」
「剛才真是太驚險了。」
蔣遠周看了看老白,「你破相了。」
老白隨手一摸,「皮外傷,不留疤就成。」
蔣遠周鬆口氣,身子往後倚,兩名保鏢就坐在身側,「你們做得很好,不,非常好。」
「蔣先生,這是我們應該的。」
「老白,剛才我們是不是差一點點?」
副駕駛座上的男人聽罷,臉色再度發白,他甚至有些不敢去想後果,「那扇門有幾百斤重,而且那麼多人壓著,後面的退路又被鎖死了,蔣先生,我們逃不出去,那我們肯定是一點點生還機會都不會有的。」
蔣遠周握了握手掌,然後鬆開,「門壞了,而且是在自己的醫院,到時候傳出去,誰都怪不上。老白,我們差點就白死了。」
「蔣先生,我一直不贊成您親身冒險,方才真的太險了,如果差了一步呢?」
「如果差一步?」蔣遠周勾扯下嘴角,笑出聲來,「那就被壓成肉餅。」
老白的臉色變了又變,「蔣先生!」
「我是跟你開玩笑的,我們知道全盤計劃,所以能夠做足準備,不用怕。」
「您讓趙家出面,說要買您的命,對方的計劃也都會全盤告訴趙家,但有些事不是知道了就能躲得開,就像今天,萬一撞碎玻璃的時候,差了那麼零點零一秒呢?」
蔣遠周目光望向前方。「老白,你假裝是趙家的人,所以對方讓你勸阻我,不讓我離開那個門廳,你做得很好,沒有露出絲毫的破綻,只怕這個時候,幕後的人應該跳腳了。」
「蔣先生,您說警察能抓得到他嗎?」
蔣遠周搖下頭,「難。」
老白一聽到這,臉色再度變了,「難道又是無功而返?那我們豈不是白辛苦了?還差點搭上了自己的命。」
「老白,我們的一舉一動應該都被人盯著,那扇門壓下來的時候,是保鏢救了我們的命,那人既然都在盯著,他應該不會懷疑我們。」
「是。」
「他做一個計劃,各種失敗的可能性肯定都想到了。」
「對,」老白有些懊惱,「可是這樣還是抓不住他,難道還得有下次嗎?」
「那你猜,他有沒有二手計劃?」
「什麼意思?」
蔣遠周朝著前面一指,「也許在這條路上,也許在下一個路段,你說他有沒有二手的計劃?」
老白臉上露出吃驚來,面色很快變得凝重不堪,「蔣先生,我們只了解到醫院那邊的詳細計劃,至於失敗之後的可能性,對方一個字沒有透露過。」
「沒有透露,不代表沒有,那人拿了錢是要我們的命,如果後面的這個計劃用不著趙家幫忙,他完全可以不告知,目的達成之後,他一樣能拿到尾款。」
老白喉間輕滾,目光不住朝著窗外看去,「您這樣一說……」
「沒關係,」蔣遠周語氣卻很輕鬆。「如果真是這樣,反而是好事。」
「怎麼可能是好事?」
「你知道警方為什麼一直抓不住他嗎?」蔣遠周一說話,頸部的傷口被撕拉著,痛得更加厲害。
「那人確實厲害。」
「他入侵監控,不可能毫無痕跡,還有他聯繫別人做事、遠程操控一件件一樁樁的事件,痕跡是不可能不留下的。但他懂得如何掩藏,以及如何適時收手。警方好幾次都想追蹤,卻總是在最後的關頭讓他逃脫。這個人手伸得很長,還驚動了國際刑警,方才醫院的『意外』之後,他如果甘心就這樣收手,那他興許還能有下次犯案的機會,但他如果不甘心的話,他就勢必還會對我們一路追蹤,勢必還會安排別人,那他就真的逃不掉了。」
老白聽著,越聽越覺得觸目驚心。「但您想過您自己的危險嗎?」
蔣遠周視線落向前面的司機,「現在就回星港醫院,有了傷自然要去包紮,路上的意外,要麼就是車禍……」
司機猛地打了個寒顫,老白輕拍下他的肩膀,「看你的了。」
「蔣先生,您,您別嚇人。」
蔣遠周輕笑下,「放心吧,不可能會有車橫衝直撞過來要我們的命,對方要的是意外,你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就是了。」
「蔣先生,下雨了。」
蔣遠周聽到車頂傳來啪啪的動靜聲,擋風玻璃上很快模糊成一片,雨說下就下,而且下的很大。很快,磅礴的雨勢壓下來,車子放慢了速度,黑色的車身在車流中小心謹慎地行走著。
而此時的保麗居上內,付京笙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目光有神地盯著窗外。
屋內溫暖舒適,還放著舒緩的音樂,他輕啜口咖啡,手指在鍵盤上敲打兩下,蔣遠周的那輛車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帘中。
雨下的太大了,像是從天空澆灌下來似的,付京笙看在眼裡,那輛車的四周升起了白色的霧氣,路旁的行人都在匆匆走著,畫面中的世界同付京笙所處的這個書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手指在杯身上輕敲兩下。
許情深現在還被關在星港醫院,付京笙目光透過模糊的玻璃窗往外看。
老天也在幫他,這麼大的雨,很多事情都更加合理化了。
如果趙家不是要的蔣遠周的命,那麼付京笙不會有第二個計劃。
第一次失敗了,他絕不可能會在同一天再動手,但就因為車上是蔣遠周,付京笙決定鋌而走險。
今天在醫院門口,他是親眼看著許情深又被帶走的,這無疑再度刺激了付京笙。
他太清楚了,蔣遠周比凌慎還要可怕,一日不除他,付京笙就過不上一天的安生日子。
星港醫院。
許情深坐在屋內,聽到窗外傳來啪塔啪嗒的聲響,忽然下了這麼大的雨,也不知道霖霖在家怎麼樣了。
她起身來到窗外,想到了蔣遠周說的話,如果他今晚過來的話,就放她走,她知道不該去相信他的話,但心裡總是有這麼一絲希冀。許情深將手落到窗戶上,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渴望自由,渴望能夠出去。
蔣遠周的車穿梭在雨幕中,越是往前開,車速就越是慢。
司機有些不耐煩地輕敲兩下方向盤,「這麼大的雨,估計前面又有交通事故了,不然的話不會堵得這麼厲害。」
他倒希望一路暢通,這樣的話就能趕緊回到醫院,車上載著的可是蔣遠周,蔣先生要出了事,他可擔待不起。
老白臉上還在流血,蔣遠周看到血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車內的空氣仿佛被凍住了似的,蔣遠周開了口,「老白,你還沒娶媳婦呢,臉上要真留了疤,我對不起你父母,白給了你這麼張好臉。」
「蔣先生,都這個時候了,您就別說笑了。」
蔣遠周搭起長腿,他白色的襯衣領口上也都是血,頸部被劃開了,他卻不以為意,「今天我們要是都能順利回到星港,我肯定好好犒勞你們。」
老白精神還是高度集中的。
車速很慢,根本開不過去,雙車道上幾乎都有車。司機停穩了車子之後,目光專注看向前方,然後視線望出去。
一輛卡車停在了旁邊,應該是工地用車,堆起來的鋼管比車身還要高,但一看就是超載,卡車剛停穩,司機就輕點油門往前開去。
老白也注意到了,「避開點。」
「是。」
卡車的前面正好有輛車駛出去,司機見狀,方向盤一打直接插了過去。
兩輛車一前一後慢慢挪動,司機時不時注意著後視鏡,經過前面的路口之後,卡車來到了車子的右邊。
「蔣先生,這輛車好像一直在跟著我們。」
蔣遠周目光幽暗地盯看眼,「不止是跟著我們,它總是停在我們的左側或者右側。」
「前面是公交車道。」
「不要著急,慢慢來,能拖一些時間也是好的,儘量不要讓車子停下來,不然的話真會有危險。」
「是。」
司機手法嫻熟的打過方向盤,前面的車流一直在動,紅燈過去之後,他提了速,但遠遠的還是能看到前面堵著。貨車又來到了旁邊的車道,似乎怎麼甩都甩不開,但又不能說它是故意為之,因為就兩條車道,這樣的大堵車,誰都想插隊先行。
星港醫院。
許情深覺得胸口堵悶的慌,也許是下雨天的關係,可打開了窗戶,還是覺得心裡悶悶的。
心跳聲似乎在清晰起來,她靠著窗邊,看著那條空空的長廊。
許情深經過這幾天這幾晚後,腦子裡都是空的,她好像看不到自己的未來,也不知道回去保麗居上後,應該怎麼面對付京笙。難道還要跟他以這樣的方式生活下去嗎?
蔣遠周今天的這通火,更是發的莫名其妙,說話的口氣又重,可許情深不覺得他是真的在凶她,她反而覺得好像會有什麼事要發生。
車內。
靜謐無聲,司機不住看著右側,他不能讓車子慢下來、更加不能讓車子停下來。
坐著的幾人同樣面色冷峻,蔣遠周看著窗外,只覺雨下的好大,他忽然就想到了小姨,前陣子剛給她做的旗袍還沒去拿,合身是肯定會合身的,尺碼從來沒有變過,只是那樣的花色……小姨會不會滿意呢?
「老白。」蔣遠周忽然打破沉寂。
「是,蔣先生。」
「明天去把小姨的旗袍拿回來。」
老白回頭朝他看看,不知道蔣遠周怎麼忽然想起了蔣隨雲。「好的。」
他隱約有種不安起來,總覺得這樣的時刻突然提起蔣隨雲,會不會不吉利?老白緊張得連臉上受了傷都忘了,前面的小車原本正常行駛著,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猛地一腳剎車。
司機的速度只能驟減,老白面色陡然一凜,他視線再度看向窗外,忽然就看到了貨車上的鋼管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似的往下砸!
老白大驚失色,在這個瞬間,他似乎聞到了死亡的氣息,令人恐懼、心顫!
蔣遠周眼眸中一閃,他好像真真切切地看見了小姨站在路邊,沒有撐傘,雨卻落不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