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在我六歲那年就死了
2024-09-19 07:51:58
作者: 荔枝氣壯
她從地上爬起來,安慰自己,「勇敢女孩,不哭不哭。」
聲音卻不由自主染上幾分哽咽。
她紅著眼睛,跌跌撞撞地朝前走,直到看到灌木叢中一角黑色衣袍,蜀錦金紋,跟陸淵的衣服一模一樣。
她心一跳,呆呆往前走,月光盈盈,照在灌木叢中那張滿是傷痕的俊臉上。
趙靈撲過去,眼淚不自由自主的掉下來,她搖搖昏迷的陸淵,「王爺,你醒醒,你醒醒!」
陸淵沒有任何反應。
陸淵四肢冰冷至極,趙靈白著臉,惶恐地去將手放在他鼻下,當感受到還有一絲虛弱氣息後,她頓時長舒了一口氣。
她搖搖陸淵,依舊沒有反應。
她摸了摸陸淵的胸口,那瓶金瘡藥不見了。
她小心地敞開陸淵的衣服,咬緊牙關,將胳膊上的箭拔出來,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上。
陸淵後背還有一箭,趙靈褪掉她的衣服,強健有力的後背上有著大大小小,不計其數的新傷舊痕,長箭上的鮮血已經乾涸,極為觸目驚心。
趙靈利索的將箭拔下來,仰首望向頭頂的暗藍天幕,四月天,殘有春寒,山裡的溫度本就比較低,她將外袍脫下,覆在陸淵身上。
然後,彎腰吃力地將陸淵背起來。
陸淵人高馬大,比趙靈高了整整一個頭,對於瘦弱的趙靈來說,他就跟座小山似的。
趙靈每邁出一步,就覺得雙腿仿佛千斤重般沉甸甸的。
她走得每一步,都很艱難。
趙靈喘著粗氣,罵道:「好重!陸淵你趕緊醒過來,要不然我把你扔回去!」
聲音卻帶上幾分哭腔。
山霧瀰漫,草蟲寂寂。
趙靈背了一段路程,腳下一軟,整個人撲在地上,陸淵隨之摔了下來。
她急忙從地上爬起來,拍拍陸淵身上的土,緊緊地將他抱在懷中,眼淚直流,「要不是你是因我墜下懸崖,我才不救你呢!
你這個麻煩精,我還要給取血給你解毒,招惹上你以後,我他媽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你醒過來吧。」
眼淚如同小珍珠啪嗒碎在陸淵臉上,陸淵臉部肌肉微不可見地抽動一下。
趙靈用覆在陸淵身上的衣袍擤鼻涕,聲音又大又難聽,她哭著道:「陸淵,你千萬不要死!我求你千萬不要死!
你想想,你要是死了,你王府里的財產可都是我的了。你甘心把萬貫家財拱手送給我嗎?」
頓了頓,趙靈癟癟嘴,「送給我也行,我也缺錢。」
她緊緊摟著陸淵的脖子,「可是我不想讓你死!」
冷風拂過,趙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臉上頓時鼻涕眼淚一大把。
「你再這樣摟著我……我就要被你勒死了……」
一道沙啞男生冷不丁地響起。
趙靈眨眨眼睛,晚風拂過她的長髮,她低頭一看,陸淵正睜著眼睛望著她。
「王爺,你終於又活過來了!」
趙靈喜極而泣,「你再醒不過來,我都以為你死了。」
陸淵扯了扯嘴角,「托你的福,還沒死。」
趙靈扶起他,「春月的兄長住在這附近,我們現在先去他家裡。」
陸淵吃力地站起來,望著全神貫注的趙靈,心中一陣溫暖。
趙靈攙扶著他,二人小步地朝前走去。
山霧裊裊,二人相互攙扶的背影逐漸消失。
*
春陽家。
春陽端來碗藥,躬身送到床邊,「王爺,吃藥了。」
陸淵臉色蒼白,點頭,「放在桌子上吧,等不燙了,本王就吃。」
春陽退出去,片刻後,趙靈端著飯進來,掃了眼案几上的微涼的藥,沒好氣道:「你怎麼還沒吃藥?」
「等會。」
陸淵說話都有氣無力的,他沉沉閉上眼睛,「等我緩緩。」
趙靈摸了下碗邊,有些涼意,「快喝吧,都已經涼了。」
陸淵閉上眼睛,置若罔聞,看似很疲憊。
「王爺你到底是怎麼了?」趙靈擔心問道。
陸淵搖頭,「沒事,你把飯菜放一邊,我待會吃。」
趙靈又急又不解,「王爺,你到底怎麼了?」
春陽家並不安全,找不到陸淵和自己的屍體,太子十有八九會派人搜查的。
所以陸淵的傷勢必須儘快好起來。
陸淵微微蹙眉,「你別管那麼多了!」
趙靈火氣頓時上來,「什麼叫我別管那麼多了!要不是我管那麼多,以自己試藥,王爺早就嘎了!現在讓我不要管那麼多?讓你吃個藥就是管的多了?」
陸淵這才抬眼瞧著趙靈,有些尷尬又有些無奈,「我……胳膊抬不起來……」
趙靈恍然,陸淵胳膊受了兩箭,現在又包紮得嚴嚴實實,大概率是用不上勁的。
愛面子,永遠不直接說。
活該受罪。
她將飯菜放在一邊,拿起勺子,端起藥碗,將藥送到嘴邊,「我餵你。」
陸淵抬眸望著趙靈,頓了一下,微微張開毫無血色的嘴唇。
打從記事起,除了母妃,他這輩子都沒被他人餵過飯。
母妃早逝,德妃雖然對他不薄,但是對於小小年齡的他,德妃就是陌生人。
寄人籬下的日子並不好過,他為了不受欺負,故意擺出兇巴巴的樣子。
他喜歡的時候,就聽話多吃點,不喜歡吃,就將飯打翻,將宮人趕出去。
德妃聽說此事,也只是淡淡地說一句,「再給他送一份飯菜去。」
除了母妃,從來沒有人餵過自己。
趙靈見陸淵不說話,問道:「是不是太苦了?」
她從懷中掏出一小包蜜餞,嘿嘿一笑,「我隨身帶著呢。」
也不等陸淵說話,直接往他嘴裡塞了一顆甜棗。
趙靈笑笑,「這甜棗,我從小吃到大,我娘親跟我講要是覺得人生很苦,就吃點甜的,這樣就不苦了。」
陸淵笑笑,「你娘親一定是個很樂觀的女人。」
趙靈點點頭,原身的母親的確是個善良積極的女人,不怕吃苦,不怕困難,將一家小小的綢緞莊發展到有著幾十家的享譽全長安的趙氏綢緞。
不過想到娘親的死因,趙靈惆悵道:「不過她在我六歲那年就死了。」
陸淵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他母親也是早逝。
她只是個出身低微的宮女,沒有關注她,死的悄無聲息,只是被一卷破草蓆裹住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