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六章 塵埃落定

  次日——

  蘇蔓蔓是在陸霆的懷中醒來的。

  她本以為自己睡不著，可沒有想到，這一覺，竟是最近一段時間難得的好覺，連夢也沒有一個。

  抬起頭，蘇蔓蔓看到抱著自己的人還沒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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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是昨天那一身喜服，因著睡了一夜的緣故，此刻看著有些皺巴巴的。

  硬、挺的眉眼也闔著，讓面部線條看起來顯出一絲柔和。

  許是因為蘇蔓蔓看的太久，讓本就敏、感的人漸漸醒了過來。

  陸霆清醒的極快，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睛！

  快的讓蘇蔓蔓把目光移開都沒有時間，就這麼直直的撞進了他眼中！

  目光交匯，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望著彼此。

  半晌——

  「你……你醒了……」

  陸霆結結巴巴開口，看到她躺在自己懷裡，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昨天晚上趁她睡著之後在她發頂落下的那一吻。

  此刻竟是有些心虛。

  隨即又在心裡給自己打氣道：有什麼好心虛的！

  他們眼下已經是夫妻了！

  對！

  是夫妻了！

  想著，他目光忍不住緩緩下移，落在她唇邊，眸光顯而易見的一暗。

  蘇蔓蔓不傻，自然知道已經成親的夫妻間要做些什麼，見他直勾勾盯著自己，不由得也跟著緊張起來，指尖不自覺便攥緊了手邊被角。

  可沒有想到——

  陸霆竟是突然一垂眸，壓下眼底情緒，抬頭替她整理了一下睡的有些散亂的髮絲，道：「起來收拾一下吧，我去給你找些吃的，然後去看娘。」

  「好。」

  蘇蔓蔓從睜眼便想著徐文錦，此刻聽陸霆主動提起，心臟驟然又是一沉，趕忙下床洗漱。

  只是還沒有出門，便聽到院中已傳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

  「蔓蔓！」

  江雲蘿的聲音是少見的急切。

  蘇蔓蔓當即便心底咯噔一下，立刻便拉開門飛奔了出去。

  還沒等說話，人已經被江雲蘿拽著往外走。

  「你娘不行了！」

  短短五個字，如同一起重錘狠狠砸在蘇蔓蔓心上。

  她先是瞪大了眼睛，耳邊也跟著嗡的一聲。

  接著便只剩下刺耳的嗡鳴，幾乎是機械性的跟著江雲蘿在往前走。

  直到被江雲蘿拽到了徐文錦門外，她這才像是回過了魂，不可置信的喃喃道：「怎麼會這麼……」

  「也許是已經沒什麼心愿了……」

  江雲蘿語調平穩，儘量安撫道：「昨晚你離開之後沒過多久，你娘便睡過去了，直到剛才醒來，她突然說要見你……」

  江雲蘿無法形容那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只有身為醫者的她與徐文錦自己直到，時候到了。

  所以她才立刻二話不說的轉頭來找人。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了徐文錦門外。

  蘇蔓蔓跌跌撞撞奔至徐文錦床邊，剛好對上她灼灼目光。

  徐文錦眼神亮的嚇人，比起之前那些日子，竟是多了不少的神彩。

  可這樣的情形，卻讓所有的人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蔓蔓……」

  徐文錦連說話都變得有力氣了許多。

  「娘，我在，您說……」

  蘇蔓蔓死死將徐文錦的手攥在手心，強忍著不想讓淚水掉下來。

  徐文錦笑了。

  像是小時候那樣，將掌心貼上她的臉蛋。

  卻沒有再說以前那些教她要乖巧懂事的話，只是輕輕道：「看到你嫁人，娘……便也沒有什麼遺憾了，將你託付給陸將軍，娘很放心……你們兩人要相互扶持……」

  「娘！」

  說話間，陸霆也從外沖了進來。

  他身上還穿著喜服，眾人看他這副打扮，不禁都是一愣。

  不過此刻也沒工夫說那麼多。

  徐文錦沖他招招手，叮囑道：「陸將軍，我便把蔓蔓，交給你了……」

  「您放心！只要我活著一天！絕不讓蔓蔓受半分委屈！」

  陸霆在她床前立誓。

  「好……好……」

  徐文錦連連點頭。

  說話的速度越來越慢，每半句話需要的間隔也越來越長。

  終於。

  她像是把要說的話都說完了。

  又或許是沒有力氣再說了，便抬了抬手。

  眼皮也陣陣發沉，眼看著就要闔上。

  「娘！娘！您別睡！您……您再和我說說話！您前些日子不是說起我小時候的事嗎？您還記得哪些，再和我說說……」

  蘇蔓蔓眼淚從眼眶裡成串的砸下，語氣中的不舍與哀求讓在場所有人聽了都忍不住心頭一酸。

  徐文錦眼睛已經閉上。

  卻像是聽到了她的呼喊，口中喃喃道：「記得，怎麼不記得……」

  蘇蔓蔓倏的眼神一亮。

  接著便聽徐文錦竟真的小聲念叨起她兒時的事來。

  只只不過說著說著，便又說到她自己身上。

  說她其實在蘇府過的不開心。

  起初，也總想著離開。

  後來便有了蘇蔓蔓。

  又說起她自己的爹娘，蘇蔓蔓從未見過的外祖父一家。

  到最後，已經沒人聽得清她在說些什麼。

  只是看到她的嘴唇小幅度的開合，最後，徹底沒了聲音。

  「娘……」

  蘇蔓蔓怔怔的看著她。

  江雲蘿指尖搭上徐文錦脈搏，半晌，輕輕拍了拍蘇蔓蔓肩膀。

  「伯母已經很累了，讓她睡一覺吧……」

  她說的委婉。

  徐文錦眼下雖然還有明顯的呼吸，可人卻是已經陷入昏迷中了。

  蘇蔓蔓輕輕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接下來的兩日，她再沒有踏出過徐文錦房間一步。

  直到第三日清晨。

  房間裡陡然響起小聲的啜泣。

  接著便越來越大，轉變為再也抑制不住的悲痛哭聲。

  陸霆也一直陪在房間內，此刻能做的只有貢獻出胸膛，讓她盡情發泄情緒。

  江雲蘿趕來時，蘇蔓蔓已哭腫了眼睛。

  而床上的人，走的安詳。

  「蔓蔓，伯母走的並不痛苦……」

  江雲蘿低聲安慰。

  比起「節哀，」讓蘇蔓蔓知道母親是在睡夢中離去的，更能寬慰她此時的心情。

  又過了幾日——

  百花山上，眾人對著一座簡潔墓上過了香，又鞠了一躬。

  地方是蘇蔓蔓挑的。

  位於山中沒什麼人會來的深處。

  周圍到處鳥語花香，時不時還能看到各種靈巧的小動物在樹影間穿梭。

  她希望這裡的一切都能陪著徐文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