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東海有個黑袍人
2024-09-19 03:53:06
作者: 花下一壺酒
南海龍王被攔在了東海深處,第一個現身的就是那位酆都女子陰帥畫皮。
這個酆都十大陰帥中唯一的一個女子陰帥,當真鬼如其名,一身鬼修本事基本全都落在「畫皮」兩個字上,所謂「畫人畫皮難畫骨」,可修為到了她這種等同於人族聞道境的地步,畫皮的本事早就能做到入木三分,形神兼備的程度。
女子陰帥一張鬼臉,每過幾年就都要重新換一副麵皮,但外人不知情者,根本看不出來她那張臉其實不是本尊。
當然,所謂「畫皮」二字,也不僅僅就只是換個皮就到頭了,這位女子陰帥如今甚至能通過換皮之術,將被換之人的一身修為本事全部納入己身,為己所用。
堂堂十一境的絕巔鬼修,那一身駁雜陰詭的陰厲本事,有六七成都是靠這種手段搶過來的,只有少一半的修為是自己修煉而來。
酆都鬼修極愛吞噬他人他鬼增長己身,而這位女子陰帥畫皮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美艷骷髏紅粉魅,銷魂蝕骨奪命鬼,天生魅惑,攝魂奪目,被其盯上的倒霉人物,大多都要經歷一番香艷旖旎的人生八苦。
無論是道心不夠堅定者,抑或是修為不夠高絕,只要做不到破滅幻境而出,就只能永世沉淪於這位女子陰帥塑造出來的那座苦海之中,再無回頭路,直到成為一具枯骨,神魂俱滅不得超生,真正成為一個牡丹花下死的風流鬼。
龍山一雙龍目看了眼這個巧笑嫣然的酆都陰帥,隨後搖身一變,化形恢復到人身狀態,這才又繼續眯眼打量著畫皮,片刻後冷笑一聲,不屑道:「既然如此,那就把你的同路之人全都交出來吧。」
陰帥畫皮聞言,突然像是苦命女子看著薄情郎,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樣,滿臉哀怨聲音悽苦道:「陛下這話可是傷透了奴家的心了,你我在此郎情妾意,何必還要叫來那些糙漢子,豈不是太過大煞風景了?」
龍山聞言,一瞬間滿臉嫌棄瞥了眼畫皮,像是有些噁心一樣冷冷道:「少他娘的在本王這裡搔首弄姿,本王當了幾千年的南海之主,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就你這樣的,本王多看你一眼都嫌髒!」
南海龍王這一句沒有半分客氣的冷嘲,等於是毫不留情將那女子陰帥的臉皮拽下來撕了個粉碎!
陰帥畫皮在這一瞬間,像是受了什麼通天徹地的奇恥大辱,一張原本還算嬌俏的臉龐,在下一刻直接化成了一具面目陰森的骷髏鬼臉,悽厲的嘶吼聲帶著濃濃的陰邪氣息,剎那間遍布方圓數十里天地之間,攝人心魄,滿是怨毒!
龍山身處其中,卻絲毫不受其影響,只是帶著濃濃的不屑,淡淡看著狀若癲狂的畫皮,繼續嘲諷道:「你們既然敢來截殺本王,想必至少也來了五人以上,你就不必如此裝模作樣故布疑陣了,還是早些都滾出來吧!」
說著,龍山又抬頭看了眼畫皮身後的東方海域,微微皺眉道:「本王還有事在身,沒工夫在這裡跟你們這群廢物浪費光陰!」
此話一出,一聲陰森乾澀的尖銳笑聲自前方不遠處的虛空中響起,第二個現身出來的,則是那位一身黑袍不見真容的陰帥鬼魊。
「龍山陛下當真是豪氣干雲,我輩鬼修天生宵小,看來是確實比不上陛下的豪邁之氣了。」
鬼魊這話說得坦然,還帶著幾分似有若無的真誠,將「鬼修宵小」四個字說得光明正大,一點也不在意鬼修一脈最聽不得這類說法的忌諱之處。
在鬼魊現身的這一刻,在他們這前後三人周圍,還同樣有另外三位酆都陰帥同時現身出來,剛剛好就如龍山所猜測的一樣,酆都十大陰帥,今日為了截殺南海龍王,還真就來了一半。
龍山看著緩緩將自己圍在正中心的五位酆都陰帥,微微皺了皺眉頭,淡淡道:「你們倒是挺願意下功夫!」
明顯是對方領頭的陰帥鬼魊桀桀怪笑一聲,「天下大爭之世,我等都是各為其主身不由己,今日領君命要將陛下留在這裡也是實屬無奈之舉,斗膽冒犯龍顏,還請陛下見諒。」
龍山聞言緩緩擺了擺手,平靜道:「不必這麼多廢話,爾等意欲屠龍,想來也不是為了與我四海開戰,準備了什麼手段就都拿出來吧,本王倒是要看看你們有沒有本事留得下我!」
話音未落,已是人身的南海龍王瞬間從原地消失,身形以一化五,各自直奔那分散周圍的五名酆都陰帥而去!
對面五人瞬間如臨大敵,龍山雖是四海龍王中排行最小的一個,但是能成為南海之主,本事絕不在弱,如果只是一名陰帥想要單打獨鬥,則他們毫無疑問都絕不會是其對手。
這是不爭的事實,也是為何鬼侯一出手就要派出一半陰帥來這裡埋伏的原因。
陰帥鬼魊在這一刻聲音陡然凝重,一聲乾澀的冷喝聲驟然響起,「起陣!」
龍山這一手分身術,對面五位陰帥做不到立刻分辨出哪一道分身是本尊,一旦單打獨鬥以一對一,他們只能被各個擊破,所以五人合陣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一陣天地靈氣的氤氳氣息,驟然在分列五方的五位陰帥之間瀰漫開來,剎那間就將五人連成了一體,一座巨大的封困大陣如同一座鐵桶,瞬間在海面成型,將一身化五的南海龍王環繞其中。
當初酆都鬼侯墨千秋在羅酆山腰議事時就安排過了,出手截殺龍山的手段必須是人族法門,這樣才有利於他將這件嫁禍於人的毒計坐實,所以此刻五位酆都陰帥全部改用了習練多年的人族手段。
這一刻的五位陰帥之間,因為這座通靈大陣的原因,真正做到了修為共用、能力互通,無論龍山真身選擇與誰對陣,都只會是他一龍對陣五鬼,而不再是一龍一鬼之間的單打獨鬥。
龍山反應極快,在對方起陣的瞬間,立刻將五道分身收歸一處,重新變為本尊一人!
他之前的那一手以一化五同樣是一手絕巔術法,虛實相生,真假相從,每一道分身都是虛影,但也都是真身,隨時都能做到毫無破綻的切換,但是很可惜,對方確實有備而來,一座大陣成功擋住了他這一手壓箱底。
雙方在此開始對峙,龍山此刻面色也真正凝重了下來,先前那些可稱豪闊的囂張言辭確實是真話,但此刻如臨大敵也在情理之中,「看樣子,你們還真是蓄謀已久,算計我海妖一脈很多年了吧?」
陰帥鬼魊一邊與同伴共同施法,一邊抽空輕笑了一聲,「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有些事陛下應該諒解。」
龍山面色陰沉,聞言輕笑了一聲,「本王現在倒是理解了,難怪人族那些傢伙每每在兩軍陣前,都愛罵我妖族是未開化的孽畜,這話雖然難聽,但道理還真就是這麼個道理,我妖族的所思所想到底還是太簡單了一些。」
鬼魊聞言笑了笑,沒有說話。
龍山也沒再廢話,眼見對方大陣一起,他微微皺了皺眉頭之後,瞬間又恢復到龍族真身的妖物形態,這一手變幻嚴格來說有利有弊,龍族真身抗揍是真也是利,但相比於人身的身形來說,龍身的軀體太大,極容易被對方有的放矢。
龍山此刻趕時間,沒工夫跟這幫鬼祟之徒纏鬥,所以在他化出龍身的這一刻,就已經做好了以妖身皮糙肉厚的能耐強闖大陣!
對面,五位酆都陰帥抬頭看著這頭張牙舞爪的巨大龍影,人人面無表情,下一刻如出一轍改換施法手印,原本固若金湯的封困大陣,猛然開始向著中心位置壓縮而去,大陣之內的空間越來越小,如同一座牢籠逐漸減少龍山輾轉騰挪的餘地。
與此同時,大陣四方猛然伸出上下各四條以天地靈氣凝聚而來的縛龍索,直奔那頭龍身而去,意圖將之直接纏繞捆綁。
龍山此刻身形巨大,氣勢煊赫,在看到大陣變化的那一刻,毫不猶豫就是一口龍息,直奔對面縛龍索而去!
位在南方的龍山本身是一頭五行屬火的海龍之王,所以那一口龍息自帶真火,在遇到那幾根縛龍索的一瞬間直接將其點燃,並且以極快的速度直奔那座靈氣大陣。
鬼魊等五名陰帥見狀並不慌張,各自手印一變,那上下總共八條靈氣縛龍索瞬間斷開,從大陣上脫落,同時又有再翻一倍的十八條新的縛龍索重新出現,在此朝著大陣中間的巨龍纏繞而去。
雙方在這一刻如同形成了一種拔河之勢,各不相讓不再廢話,只看誰的耐力更久,修為積攢更厚,能在這種對峙形勢中堅持到最後。
……
距離龍山與五名酆都陰帥對陣的海面千里之外,一道煊赫的劍光如同離弦之箭,直奔那處靈氣沸騰的海域而來。
人族劍道魁首歐劍甲,單人仗劍越過東海龍宮之後,一路不停直奔東海之東而來。
龍山與五名酆都陰帥動手的那一刻,這位人族大劍仙立刻就感覺到了那處極其明顯的靈氣暴動,但他在仗劍接近到那處戰場附近時,卻突然停住了腳步,面色略微有些凝重地看著那處戰場,似乎是有些猶豫要不要立刻上前解圍。
因為那邊戰場上雙方之間的搏命手段,加上南海龍王龍山以海龍真身在海面上翻滾騰挪,所以腳下原本平靜的海面,在某一刻驟然開始掀起滔天巨浪,緊接著連原本蔚藍的天幕也開始漸漸變得陰沉下來,狂風怒號,風起雲湧,墨色盈天!
歐劍甲面容冷肅看著那處戰場,又眯眼打量了一圈周圍狂風巨浪中那略顯詭異的平靜,面露思索之色。
按理說,斬殺一頭海龍王這樣的大事,不應該只有五位酆都陰帥才對,畢竟屠龍這樣的事,尤其還是盟友之間的背刺,一旦陰帥失手放虎歸山,則意味著酆都鬼族與四海妖族之間將立刻反目成仇,所以為保安穩,以那位酆都鬼侯墨千秋一貫的尿性,他必然還會準備什麼藏在更底層的後手。
但是此刻,歐劍甲已經到了戰場邊緣,就連交戰之中的那兩方人馬都已經注意到了在外圍站定的人族大劍仙,可那個後手卻直到此刻都未曾現身阻攔,像是在任由這位劍道魁首下場,屠殺酆都麾下那瞬間顯得勢單力薄的五位陰帥。
大陣之中,女子陰帥畫皮在注意到歐劍甲煊赫劍氣的那一瞬間,臉色變得有些蒼白,轉過頭看了眼身為同袍的鬼魊,鬼氣傳音道:「軍師怎麼沒說過還會有人族劍修到來?」
鬼魊聞言,聲音同樣變得有些低沉,冷冷道:「靜心凝神,此刻盡力出手拿下龍山才是正途,我雖然不知道這是出了什麼意外,但是咱們得相信軍師祭酒的謀劃,他的謀算從來不曾失手過!」
兩人之間的對話,同來的其餘三位陰帥也都聽在耳中,人人臉色平靜沒有任何變化,可見他們都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同樣也不知道身後是不是跟歐劍甲猜測的一樣,還跟著什麼後手。
五位陰帥出手的力度在此加大,開始瘋狂抽調天地靈氣加固那座通靈大陣,對著龍山出手纏繞的縛龍索數量也開始迅速上升,八道變十六道,十六再翻三十二…不斷成倍疊加,力求在極短時間內拿下龍山,抽筋扒皮,屠龍東海!
大劍仙歐劍甲遠遠看著龍山面對的形勢越來越兇險,即便是不斷在人身與龍身之間互相變換,躲掉一部分縛龍索纏繞,再用蠻力掙脫一部分,但隨著靈氣繩索的數量不斷疊加,他能夠應對的餘地也在迅速變小。
老人腰佩長劍「龍泉」,在沉思片刻之後直接選擇了不再旁觀,腰間龍泉瞬間出鞘,一道煊赫的劍氣如同犁地於海面之上,在劃出一道深達海床的巨大溝壑的同時,直奔那分列五方維持大陣的陰帥其中一人而去!
這一劍斬中,則對面陰帥必死!
老人一劍出手,身形位置卻並未有任何的變化,依舊站在原地,都不怎麼在意那一道劍氣能否建功,只是繼續眯眼打量著周圍的海面與天幕,看看對方那個可能出現的後手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鬼族的陰帥高位送死。
所有的過程只在眨眼之間完成,那道劍氣最終以無可匹敵的姿態直接撞在了大陣之上,原本就已經封困了一頭真龍在陣中的通靈大陣,此刻腹背受敵之下,根本沒有太大的餘力去應對歐劍甲那一手毫不留情的劍氣,那位背對劍氣維持大陣的酆都陰帥,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直接被一劍斬滅,屍骨無存!
龍泉祖師一招建功,但面上表情並無太多喜色,只是如同喃喃自語般冷哼了一聲,「你們倒是挺大方,白送一頭鬼物陰帥都不帶心疼的,那老夫倒是要看看,這五頭鬼物要是全死,你們是不是也能忍得住!」
下一刻,手提龍泉的老人再次抬手一劍,這一刻的劍氣更像是當初李乘仙在臨茂縣那座山林邊斬妖時一樣,原本如半月的劍光,在離開老人手中長劍的下一刻,像是被有意切割一樣,瞬間一分為四,受靈氣指引一樣直奔那剩下的四名酆都陰帥而去。
劍招的範圍變得更小也更精準,但是每一道劍光都如同神獸饕餮一樣,沿途所過之處,將路途上所有的天地靈氣全部抽乾,威力不減反增,轉瞬間成了四道完整版的劍氣橫空,直奔那四頭陰帥而去!
這一劍一旦落實,將意味著原本已被封困的南海龍王將立刻脫困而出,兩位十一境巔峰位置的大修士一旦合兵一處結成同盟,對方再想屠龍的難度就將數十倍往上翻!
但讓人意外的是,即便到了這一刻,歐劍甲猜測中的對方援手卻依舊不曾出現,倒是那四頭在劍氣威懾下的酆都陰帥,眼見勢頭不對的一瞬間,立刻選擇了放棄大陣,散開陣型同時後撤,任由龍山脫困而出。
南海龍王在歐劍甲未曾出現之前,以及後來對方在場外觀戰的時候,都不曾想到過人族修士會來解救自己,即便是歐劍甲一劍出手的那一刻,他甚至都懷疑是鬼族玩了一手首鼠兩端,此時與人族結盟一起來屠龍了。
但當他此刻脫困而出,這位南海龍王才終於有些神色複雜地看了眼那個遙遙站在戰場之外,兩劍逼退五頭酆都陰帥,還成功收走其中一條命的人族大劍仙。
東海龍王之死,也有眼前這位的一份功勞,可如今自己這個南海之主,還要再反過來感謝一句對方的救命之恩。
人間世事難料,有些時候都真不好說有些人該是朋友還是敵人…
龍泉祖師歐劍甲倒是沒有龍山那麼多複雜心情,眼見那四頭陰帥被逼退,可對方那個在他意料之中的後手卻依舊不曾出現,這都讓這位看過了萬年鉤心斗角的大劍仙開始有些懷疑,到底是不是自己多疑了一些?
老人轉過頭去,輕描淡寫看了眼那四個滿臉戒備的酆都陰帥,隨後又轉回頭環視了一眼四方海域,淡淡道:「朋友,雖然老夫確實很佩服你們這些,可以不將手下人的命當命的鎮定心性,但是你若再不現身,他們四個就都得死了。」
老人這句話說得很平靜,語氣沒有任何的起伏,提起宰殺四頭酆都陰帥這種話,不痛不癢仿佛是說了一句吃飯喝水的話一樣簡單,而這才是他這樣一位,幾乎已經走到了十一境道路盡頭的劍修,如今的人族天下劍道魁首該有的底氣!
海面依舊狂風怒號,天幕黑沉,可那股詭異的平靜氛圍卻仍舊不曾有任何的變化,也沒有任何人在眾人附近現身。
歐劍甲見對方這副不聞不問的做派,終於是冷笑了一聲,也懶得再搭理對方是不是真的在這裡,直接轉過頭看了眼那位面色複雜又帶著些警覺的南海之主,淡笑道:「陛下應該還不至於打不動了吧?這四頭鬼物交給你打牙祭如何?」
龍山聞言,回過頭看了眼那四個臉色微變的酆都陰帥,突然冷冷一笑道:「那本王就先謝過大劍仙的救命之恩與辭讓之誼了!」
說著,他轉過身去直面那四個已經重新聚首一處的酆都陰帥,微微裂開嘴唇,露出一口冷光四溢的龍牙,「現在少了一個,你們不妨再來試試,看看那一手破陣法還能不能與本王打一個旗鼓相當!」
下一刻,又是一手分身術瞬間閃現,龍山從原地消失的一瞬間,直接在海面上撞出一身響徹天地的音爆,以一化四直奔那四位陰帥而去,殺氣盈野,龍吟震天!
黑袍鬼魊,女子畫皮,還有另外兩名酆都陰帥,在這一刻不約而同也從原地消失,竟是毫不猶豫分開到四個方向,也不再管什麼屠不屠龍的任務,直接選擇了跑路。
鬼族有嚴苛的軍法,就是出自那位紅袍鬼王與墨千秋二人之手,所有臨陣脫逃者,全部是魂飛魄散不入輪迴的下場,但是此刻的鬼魊四人根本顧不上這些,因為要是不跑,他們都等不到領軍法的那一刻,當場就得身死道消!
龍山四道分身同時撲向一個位置,但卻撲了個空,穩住身形之後,四道分身各自盯著一個方向,齊齊冷笑一聲,「想跑?你們問過本王了嗎?」
這位南海之主在這一刻,四道分身突然各自身形一轉變成了互相之間的後背相靠,面向四方,八條手臂零次錯落伸展抬起,仰面朝天,口中同時輕聲念叨了一句,「澹兮其若海,飂兮若無止。」
下一刻,海面上原本就狂風怒號的盛大氣象,在驟然間如同光陰截停一般猛然一靜,隨後洶湧怒號的海風便開始按照四方劃分突然分割開來,開始朝著各自中心的位置旋轉凝聚而去,只在剎那間就立起了四道直通天地的巨大海龍捲,如同天之四柱一樣矗立在海面之上,直接攔住了那四個酆都陰帥的去路。
龍山見狀仍不罷休,學著那位龍泉祖師一樣環視了一圈四方海面,隨後再次輕喝一聲,「百川歸海,四海同尊!」
這一聲如同呢喃般的輕喝聲,像是朝著那無盡海域下了一道軍令,下一刻,在那四道海龍捲前的海面上,海水開始如同一道圍牆一樣,直接將龍捲之內的海域圍在其中,水幕拔天而上四面重圍,徹徹底底將那四頭陰帥困在了其中。
龍山直到此刻才終於輕笑了一聲,淡淡道:「爾等先前大陣封我,本王現在也還一手給你們,咱們來看看到底是誰的本事更大一些?」
龍泉祖師歐劍甲自始至終單手提劍站在原地,對於他們雙方之間的這種追逃變換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靜靜等待著最終的結果。四頭酆都陰帥的戰功不算小,但在他這裡也不算大。
如果直到那四頭陰帥全部暴死,而對方還是不曾放出壓箱底,那麼今日這一趟東海馳援就可以算結束了,再之後他就需要護送那位南海之主平安前往龍墓,就算徹底大功告成。
但是如果在此之前,對方的壓箱底真正現身,那麼他接下來要做的,就是以手中劍保證那位龍王不死。
……
眾人交戰的海面更西側,風塵僕僕追著祖師爺的步伐而來的龍泉門下九境劍修甘泉,在一路不曾有任何停歇的趕路之後,才終於追上了祖師爺的身影,劍光閃過,落腳在龍泉祖師不遠處。
甘泉朝著老人拱手抱拳,鄭重行禮道:「弟子甘泉,見過祖師!」
歐劍甲有些意外地轉頭看了眼甘泉,但下一刻就微微皺了皺眉頭,語氣沉沉道:「胡鬧,誰讓你跟來這裡的?」
甘泉抬頭看了眼祖師,隨後又低下頭去,輕聲道:「弟子請隨祖師一同出征,護送南海之主去往龍墓。」
因為蘇三載和風雪樓這兩方的緣故,如今海龍一族有個祖地,裡面還有一堆壓箱底這件事在人族已經不是什麼大秘密了,所以從臨淵學宮千辛萬苦來此給祖師幫忙的甘泉幾乎沒有任何的遲疑,直接就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歐劍甲聞言再次皺了皺眉頭,隨後又輕嘆了一句,「你不該來的。」
這話剛說完,還不等甘泉問出「為什麼」三個字,原本平靜的虛空之中突然又響起一聲帶著某種詭異氣息的蒼老聲音,輕笑道:「你家祖師說得不錯,這位小劍仙你本是好心,但此刻卻反倒成添亂了。」
這一聲詭異的言辭過後,在場眾人表情全部大變。
龍泉祖師歐劍甲豁然轉頭望向北方天幕,表情凝重無與倫比,眯起雙眼冷冷道:「想不到,你竟然還沒死?」
南海龍王龍山,與龍泉劍宗甘泉,這兩人此刻都還沒明白對方是誰,只是看著歐劍甲那個凝重的反應,二人如出一轍心頭一沉。
對面,被龍山關門打狗的那四個酆都陰帥,則在那個聲音出現的一瞬間,先是臉上狂喜,隨後瞬間轉為驚懼,開始不要命朝著那座水幕大陣之外猛衝,想要立刻逃離此地。
那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蒼老聲音,聽著歐劍甲的問話,只是輕笑了一聲,語氣古怪道:「本王當年的一劍之仇還沒報,要是這麼早就死了,豈不是要當個死不瞑目的死鬼了?」
下一刻,龍泉祖師凝眸注視的那片天幕中,有一片虛空沒有任何徵兆突然裂開一條不大不小的裂縫,一個身著黑袍,彎腰駝背的佝僂身形緩緩自那裂縫中現身出來,無盡的鬼氣如同腳下洶湧的海水一樣,在這個身形出現的時候,直接盈滿了半邊天幕,壓得周圍虛空都開始緩緩震顫,幾欲承受不住,甚至有了將要破碎的跡象。
這個黑袍人剛一現身,都沒有跟歐劍甲這三人說話,只是微微轉頭看了眼那四個瘋狂想要奪路而逃的酆都陰帥,有些惋惜般輕嘆了一聲,「爾等身為鬼族陰帥,放開大陣以求活命乃是罪一,戰場脫逃則是罪二,意欲亡命天涯不顧鬼族大業是罪三,見祖宗不拜是罪四,四罪並罰,其罪當誅!」
就是這樣一句簡單的判罰結論,也不見他有任何的其他動作,那四個原本還在奮力鑿穿水幕的酆都陰帥,下一刻便直接毫無徵兆直接爆開,靈智盡散,身死道消,而那些殘留下來的鬼氣,則在一瞬間跨越數十里的距離,直接被這個黑袍人全部吞噬,點滴不存!
做完了這些黑袍人,這才轉過頭來看向歐劍甲三人,那個陰森詭異的聲音再次響起,「家門不幸,讓各位見笑了。」
這一刻,龍山與甘泉兩人也已經意識到了來者絕非善茬,毫不猶豫直接靠近歐劍甲身側,意欲合力對敵。
龍山盯著那個看不清面容的黑袍人,隨後轉頭看了眼身邊這位人族大劍仙,微微猶豫了一瞬之後輕聲問道:「他到底是什麼來頭,能讓你都如此凝重?」
龍泉祖師從始至終都不曾將視線離開過那個黑袍人,聽到身邊南海龍王的問話,他面色不由更加沉凝了一些,「萬年前的那位鬼族之主,真正的鬼族之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