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暴怒的小舅子
2024-09-19 03:52:37
作者: 花下一壺酒
李竹跟李玉瑤師姐妹兩人,從石磯洲東岸仗劍遠遊,一路飛躍雲頭直奔東北岸的馬鞍渡口而去,最終在渡口前不遠處落地步行,順著穿越整個石磯洲的那條大運河一路北上,去往渡口搭乘跨洲渡船,回返禮官洲。
楚元宵一行之前在渡河上打死過一頭堵路的大鰲,大鰲背後的某個王朝也不再如之前一樣做一些蠅營狗苟之事,所以如今這條渡河北段也終於恢復了往日的通暢,船行不絕,百舸爭流,一副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那位在河邊擺渡的老船夫,依舊還是如之前一樣在河道上擺舟渡人,生意不錯,船錢換酒錢,高興處還能順口喊幾句河上號子,引得船客們側耳傾聽,嘖嘖讚嘆。
李玉瑤這對師姐妹路過那片渡船停靠的河道時,當然也注意到了這位收價極高的老船夫,雙方之間打了個照面,身為九境劍修的李竹手提酒葫蘆,隱約也感覺到了這老人的不凡,但雙方如有默契都沒有特意搭話,恰如過路人擦肩而過,各自遠行,再不相逢。
某些江湖規矩是一代代江湖客用了千百年光陰積攢下來的不約而同,少管閒事就是其中之一。
有些傻子仗著自己修為高眼力好,一路走過去就把旁人辛辛苦苦藏起來的彎彎繞給人全翻了個底朝天,這種做派就很容易招人恨,畢竟誰都會有幾件不便與人言的桌底事,而且也未必全都是壞事,所以看破不說破是身為江湖人都該懂的本分。
今日雙方也並不知道,他們其實都認識同一個人。
馬鞍渡口中,這對師姐妹一進渡口就引來無數人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地圍觀。
江湖很大,好看的人很多,中土銅雀樓的胭脂榜上掛了一大堆,但是在一座跨洲渡口中,同時碰上這麼兩位姿容絕品的美女子成雙成對走過街頭,難免還是會引來旁人好奇,只不過大多數江湖人該有的眼力還是有的,光是看這對師姐妹一身白衣都是品質不低的法袍,加上年紀小一些的那個少女還身背長劍,腰懸橫刀,這就足以攔下很多人想要上前搭訕幾句的躍躍欲試了。
佩劍的未必都是劍修,可能夠如此光明正大背劍佩刀的,多多少少都能嚇退一些人,劍修不好惹同樣是江湖共識,萬一運氣不好撞上兩個女子劍修,那就跟大樹底下掉了馬蜂窩一樣,非得被扎出個滿頭包不可。
李玉瑤這一對師姐妹對此視而不見,似乎也習慣了走到哪裡都會被人打量的情形,兩人都不習慣做什麼面遮輕紗或是頭戴冪籬一類的累贅事,劍修直脾氣,這種事太麻煩。
街邊酒肆茶樓中,這對師姐妹找了個臨街靠窗的位置坐下,跟那酒肆小二點了幾盤小菜,又要了兩壺桃花釀,然後便開始靜靜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馬鞍渡口與石磯洲南部的那座燕雲王朝有些關係,轉手又跟遠在禮官洲的那座承雲柱國宗祠有關係,這些隱隱約約的事情,早在高陽城中時,楚元宵給歐陽解釋某些事情的時候,就曾有意無意說過幾句,沒有明說裡面的彎彎繞繞,但還是說了有些人在打她的主意。
今日的李玉瑤之所以要特意來一趟這座渡口,多少也有這些原因在其中,自家那座柱國宗祠有很多事都是偷偷摸摸背著她的皇帝爹做的,馬鞍渡口的這樁買賣卻有意無意跟她掛上了關係,所以她既然要路過,就自然需要過來看一眼。
這個小姑娘自幼天賦異稟,所以那座柱國宗祠在很早之前就將她看成了宗祠之內預定下來的一根柱石,大有不准這位長樂公主選駙馬外嫁,必須老死於宗祠之內,為王朝鎮守社稷的說法。
「天家無私情」這話從來不是一句空話,皇室中人大多都把「江山社稷」四個字看得很重,那座柱國宗祠存在的年歲越久,這樣的人就只會越多,則這種看法也就會越發厚重,直到壓得所有人喘不上氣,近乎瘋魔。
條條框框畫了無數道,若不是小姑娘有幸拜在了西河門下,成為了那位女子開山祖師爺的關門弟子的話,那她現在大概就只能深養閨閣,一心練劍,然後等到某年某月搬進龍首塬上那座大殿之中,青燈黃卷直到油盡燈枯,終了一生都不會有機會看到深宮高牆之外的天是什麼天,人是什麼人。
這也是為何這個小姑娘從來不喜歡那座宗祠,多數時候除了看一眼父皇母后之外,就只願意呆在驪山的原因所在。
不過這一趟出來,李十三倒是沒有想到,她竟然從楚元宵那裡聽到了那座宗祠還會有別的打算,因為看上了一座仙家渡口的財源滾滾,就開始有意無意想拿她跟那座最有錢的三品王朝做買賣。
少女心中的憤怒在某一刻洶湧到了足以燒心的地步,原來她都到了這一步,竟還是被那幫老不死看作籠中雀金絲鳥,說賣就賣半點不手軟。
小師姐李竹坐在小姑娘桌對面,此時已經順手將那兩壺桃花釀裝進了自己的紅繩酒葫蘆,抬頭看見小姑娘皺褶繡眉,神色怔忪,自然就猜到了小姑娘在想什麼。
但這位小師姐有時候也是個促狹人物,沒說著勸慰幾句小師妹,反而是在想了想之後來了一句火上澆油,「你天賦越好,劍道修為越高,有些人就只會覺得你越值錢,不管是把你關在那座破廟裡面跟他們一樣當個守財奴,還是拿你去跟旁人做買賣,他們都只會覺得有賺不賠,至於你自己怎麼想,在他們眼裡其實不重要。」
李玉瑤寂靜無聲,聽著小師姐的話,臉色就變得更加難看了一些,眉頭大皺,隱隱還有些癟嘴。
李十二看著小師妹一張嬌俏好看的小臉此刻皺皺巴巴,又覺得自己那句話可能說重了,難免有些心疼,拾起桌上那雙筷子給小姑娘夾了一塊桃花糕,柔聲道:「也不必太過揪心,最起碼你爹娘不是這麼想的,哥哥弟弟也不這麼想,而且你們那位老祖宗德明皇帝,還有宗正卿也不是如此,這就已經很多人了,不容易嘞!」
「至於那座破廟…」夜雨劍仙念叨了一半之後沉默了一瞬,隨後才嘆了一口氣繼續道:「那座破廟裡的人,活了數千年上萬年的都大有人在,這些人在如此久遠的光陰里都是把『江山社稷』四個字頂在頭上,那就是他們心中唯一的念想,他們的大道也就只在那四個字上,所以無論他們做出來什麼事都只會很正常,不必覺得意外。」
李玉瑤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我知道他們是什麼想法,我甚至還能理解他們,但我不覺得拿著那四個字就能當護身符,什麼事都可以往上靠,慷他人之慨也不是什麼光明事。」
李竹看著小姑娘此刻侃侃而談,好像也沒有她之前想像中那麼傷心,於是就乾脆笑道:「可人家也要問你一句,難道你就不是承雲皇室子弟了?他們還是旁支呢,你爹可是真皇帝,你憑啥不能為皇族大業做點犧牲?」
說著,李十二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挑了挑眉接著笑道:「就跟之前楚元宵那小子說的一樣,燕雲皇室受了治下百姓萬年尊崇,就應該帶頭去守好石磯洲南岸,那你身為承雲皇室子弟,流著皇室血脈,還是正一品的長公主,不也應該為王朝大業增磚添瓦?」
小師姐這一句話,堵得小姑娘有些無言,憋了半天之後硬是沒找到什麼好說法回懟,人間一部青史輪迴千萬年,無數王朝都是走這條路過來的,在其位盡其責,送出去和親的公主皇女千千萬,都是沒找到好理由反駁類似小師姐這句話的。
小師姐看著小姑娘一臉的憋屈,應該是也被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於是她又微微笑了笑,道:「小姑娘家就該開開心心,想這麼多糟心事做什麼?你是承雲皇室的長公主不假,可你也是我西河劍宗的小老大不是?到時候真要有人拿這些東西來壓你,小師姐一定幫你把師父搬過來,看他們面對一位劍道魁首,還敢不敢這麼理直氣壯?!」
李玉瑤聞言只是看了眼小師姐,但並沒有說什麼,面上那個笑容也有些牽強,有些兩難事如果真要用這種搬靠山的方式來解決,結局當然不會差,但小姑娘還是不會很開心。
馬鞍渡口來了兩位西河劍宗門下劍修,並且二人都沒有刻意掩藏身份,從入渡口的掏關牒查驗身份,到後來兩人住客棧時登記姓名,都是大大方方亮出了身份,擺明了就是要讓這馬鞍渡口背後的呂氏知道,來的是什麼人,也想看看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只是這一對師姐妹從現身渡口,到最後搭乘跨洲渡船離開石磯洲,這座渡口真正的東家從始至終都沒有露面,打定主意不予理會,更不會主動來提與燕雲王朝的買賣,以及他們什麼時候幫著承雲王朝搭建一座新的跨洲渡口。
南邊的燕雲王朝,已經因為某個武神境單挑了一座京城,所以很少再與馬鞍渡口有所聯繫,那麼這座渡口之前應承下來的要牽頭在禮官洲那座長安城邊建渡口的事,也就要暫時擱一擱,而這上下兩頭之間的買賣,呂氏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卻並未參與其中,自然也就不準備理會那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來此的承雲皇室嫡女,任其看夠了之後離開就是。
三日之後,登上跨洲渡船回返禮官洲的李玉瑤,回頭望著那座逐漸消失在視野之中的仙家渡口,眼神平靜,默默無言。
小師姐李十二站在一旁,喝了口酒葫蘆中的桃花釀,輕笑道:「看起來這座渡口背後的呂氏是個聰明人,沒覺得他們與那座破廟之間有些交情,就想著來你這裡混個臉熟。」
李玉瑤淡淡點了點頭,隨後轉過頭看了眼渡船西側的遙遙天幕,輕聲道:「這樣最好,參與其中的愣頭青越少,有些事就能越容易,畢竟要是牽扯到太多仙家的話,皇兄也不太好處理。」
李竹與小師妹一起看著西側的天幕處,聞言不知想到了什麼,側頭看了眼小師妹,挑眉道:「你那位皇帝爹是真打算就這麼把皇權交給你那位皇兄了?」
李玉瑤聽著小師姐的問話,不免回想起之前在鎮北台時,來換人的宗正卿李出塵說的那段話,微微皺眉沉思了片刻,最後還是輕輕點了點頭,道:「八九不離十,我那個皇帝爹確實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其實按性格來說,其實是李璟那個混帳更像我爹一些。」
那個少年親王不愛權勢,走到哪裡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做派,讓他干點活像是能累死他一樣,如果說是他的性格跟龍椅上那位一樣的話,那自然就可見那位皇帝陛下也是個不愛當皇帝的人物了,所以隨隨便便交權這種事,也就確實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李竹有些喟嘆般嘖嘖了兩聲,輕笑道:「還真是奇了,你們那座破廟裡的老東西們一個個都跟十足的守財奴一樣,反倒是你們這一家子全然不像皇族,就連稱呼都是叫爹娘更多,正正經經叫父皇母后的時候很少。」
李玉瑤輕輕點了點頭,隨後想了想後嘆氣道:「大概是從小就看那座橫行霸道胡亂伸手的宗祠,看了很多年也都有些倦了吧?當皇族沒覺得有多舒服,反倒是受人欺負,委曲求全的時候更多一些。」
小師姐李十二表情有些憐惜,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發頂,隨後才笑道:「承雲帝國歷代皇帝,也不是到了你們這一家子才開始受欺負的,可不太一樣的好像也就還是只有你們這一家子。」
李玉瑤聞言看了眼師姐,隨後又繼續看著西方天幕,輕聲道:「所以現在這個局勢,剛好就是個機會,我爹這個當皇帝的捨得一身刮,就是想讓那座宗祠也懂點規矩,知道知道什麼叫本分。」
李竹聽著小姑娘這句看似平靜,實則殺氣森森的言辭,微微笑了笑之後抬起手中酒葫蘆喝了一口酒,一個三品王朝的皇帝被逼著學那山野盜賊一樣做造反的事,那座破廟也確實是稱得上千古奇談了。
……
楚元宵一行五人由大劍仙帶著仗劍遠遊,就不再需要非得像李竹師姐妹二人一樣必須搭乘跨洲渡船了。
十一境大劍仙手中飛劍就是最好的跨洲渡船,遠超某些品相一般的仙家渡船,瞬息千里,御風遠遊,比龐大笨重的仙家渡船還要更早回到禮官洲。
楚元宵在當初北海渡船一戰之後,就已經聽說了禮官洲東南岸的長風渡口也遭遇了海妖圍攻,但當他們一行無人回到禮官洲,重新去到長風渡口的時候,才知道那一戰收掉了多少人命。
那個曾經在楚元宵面前施展了一手拖刀技的敦煌城門下弟子程桐舟,戰死於渡口陣前;收了小乞丐頭錢多為弟子的那個草鞋老散修,為了給自己的弟子拼出來一條活路,死守書鋪後院的那座小後門,最終屍骨無存;敦煌城門下子弟程清、程婉姐妹,大一點的姐姐程清同樣戰死於碼頭,妹妹程婉稍好一些,但也就只是稍好而已,同樣落得毀容殘疾,修為全廢的結局。
堂堂三品敦煌城,在那一場海妖圍攻之中損失慘重,門下巡城司幾乎全軍覆沒,一座號稱小敦煌的長風渡口也被打沒了一半,想要再恢復往日風光,就又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馬月去。
不過也有一些還算運氣比較好的熟人,比如那個小乞丐頭錢多,因為師父老散修謝石的拼命,勉強平安撿回了一條命,事後渡口雲海間那邊又重新掏了一份錢出來,重修了那間被毀壞殆盡的書鋪,所以他如今就還是書鋪的掌柜,與澹臺先生留下的那個小廝一起照看鋪子生意,掙錢拉扯渡口上那大大小小倖存下來的一大堆小乞丐。
因為沒有了武道領路人,錢多如今也就還是那個比小乞丐稍微好了一些的普通少年人,練不了拳也沒什麼話可多說,開始死心塌地照顧書鋪生意,爭取多撿回來幾個跟他一樣的苦命兒,再平平安安將他們拉扯大,就算是這輩子最大的事情了。
至於練拳一事,師父臨死前也說了,下輩子再當師徒,到時候那老頭一定教他一個拳高於天。
楚元宵五人在長風渡口轉悠了一圈,也進了那間與原來好像無異的書鋪全看了看,最後是楚元宵與錢多兩人,再次如當初蹲在客棧門外時一樣,又閒聊了幾句。
楚元宵還試探著問了錢多幾句,問他有沒有興趣跟自己去承雲帝國,練拳一事也可以在那邊練,錢多有武道天賦這件事,那位老散修謝石是確認過的,自然只要有人領路,他就一定能練出來成就。
只是那個如今已不再是小乞丐,師父也已經戰死的少年人錢多,聞言之後低頭沉思許久,隨後抬起頭來看了眼楚元宵,洒然一笑,很是有些灑脫,「練拳就算了吧,那老頭兒都已經死了,我還答應了他要下輩子再跟他學拳來著,可不能食言了。」
對於這個回答,楚元宵有些意外,但也不太意外,像錢多這樣的出身其實最容易記住別人的好,那個老散修大概就是這個同齡人長這麼大以來,遇上的最大的一道天光,他必定是會記一輩子的。
錢多如今也不再像以前一樣是個亡命徒了,甚至因為開了間書鋪當掌柜,身上還多了幾分書卷氣,他笑著抬手拍了拍蹲在身側的楚元宵的肩膀,笑道:「除了那老頭以外,你算是我剩下不多的最有本事的朋友了,我也說句不要臉的話,我身上這份仇今日也一併託付給你,將來若是有機會,請你記得幫我多殺幾個海妖報仇。」
楚元宵聽著身旁這傢伙的平靜語氣,想了想之後也就沒再多說什麼,人各有志,有些人帶著天賦也未必一定要做天賦所在的事情。
這個同齡的傢伙如今似乎沒了當初的心氣,內心平靜只在意他那幫小兄弟,其實也算是找到了他真正想做的事,自己也就沒有強求他一定要如何的必要了,順他的心意最好。
錢多蹲在楚元宵一側,看著這傢伙臉色帶著某種悵然,於是就又笑著拍了拍他,道:「不說這個了,咱們說點別的。」
楚元宵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目露疑問。
錢多哈哈一樂,挑眉道:「既然東家今日路過自家書鋪,要不要來查一查書鋪的帳?」
……
李璟前兩個月剛剛接待了一家子遠方來客,據他們自己說是從石磯洲而來,手裡還提著一張字條,確實是出自自家那位姐夫之手。
李璟每日裡就蹲在小鎮舊東口的那棵老槐樹下,自然很容易就能碰上那一家三口外鄉人,在聽說了他們是聽了某個叫「楚元宵」的小先生的吩咐來的鹽官鎮,這位閒極無聊的少年親王立刻就胸脯拍得梆梆響,說你們都不用去找什麼雲海間,往後一應事宜就全由我這個姐夫家的小舅子包了!
一位雄踞隴右的大行台尚書令,安排蘇大河這樣一家人簡直是再容易不過。
少年親王先把這家人安排在姐夫家院子裡暫住一天,然後就自己出了趟門,等到他第二天早上回來時,手裡就已經拿著一大沓子契書,什麼房契地契銀票關牒,該有的都有,還大有餘頭,從裡到外置辦齊全,讓這一家三口不光能安安穩穩落戶鹽官鎮,還能再富富裕裕躺著活個幾百年…
饒是素娘曾經也是一座七品小國的公主之尊,自詡也算見過些世面,可此刻看著眼前這個自稱「姐夫家的小舅子」的少年人手裡這一堆東西,她也不由有些發怔,自己一家子這到底是遇上了個什麼人物,怎麼上來就做這種砸死人的事?
李璟此刻一臉的笑意,心底里已經想好了八百種跟姐夫表功的說辭,眼見對方一家三口都是一臉的欲言又止,他還以為自己給少了,於是又趕忙道:「要是你們覺得這些東西不夠的話,我還可以再加一份,下午就給你們送來。」
好傢夥,這話把蘇大河兩口子嚇了一跳,兩個人如出一轍趕忙擺手,「不敢不敢,小公子給的這些東西實在太多了,我們已經是承受不起,哪裡還敢再要旁的?」
李璟聞言悄悄鬆了口氣,倒不是因為他小氣不想給,只是擔心自己出手給少了會讓姐夫丟人,所以此刻聽到蘇大河夫妻的惶恐言辭,趕忙擺了擺手笑呵呵道:「沒事沒事,我家姐夫這是第一次安排朋友歸鄉,我這當小舅子的必定不能太小氣,要不然以後都沒法跟我姐姐交代。」
蘇大河夫婦聞言都有些無言,這得是一家子什麼人…
蘇大河此刻還有些沒回過神,聽著李璟總是提姐夫跟姐姐,還以為自己明白了什麼,所以就笑著問了一句,「不知小公子的姐姐是青玉,還是青霜?」
本來還高興自己沒給姐夫丟人的少年親王李璟,在聽到蘇大河提起來兩個名字的一瞬間表情一愣,青玉是誰,青霜又是誰,他是一概不知,但此刻明顯能聽出來這是兩個女子!
女子素娘在看到李璟表情一愣的那一刻就暗道糟糕,伸出手直接偷偷狠掐了一把丈夫蘇大河的腰間軟肉,讓你個莽漢在這裡多嘴,這下可好,給那小楚先生闖禍了不是?
蘇大河此刻也有些委屈,我哪裡知道那位小先生帶著兩個姑娘一路遠行,咋還都不是眼前這小公子的那位姐姐嘛!
於是乎,就這樣,少年親王李璟後來這兩個月再蹲在那棵老槐樹下時,心情就很不好,天天虎著一張臉,嚇得每每來蹭瓜子的小白道長都不敢說話,生怕自己多說一個字,以後就沒有這又香又貴的瓜子嗑了…
……
李乘仙帶著楚元宵四人到了鹽官鎮的這一天,天光晴好,風和日麗。
離家三年的少年人看著已經快擴建到鎮東蟄龍背山腳下的小鎮,同樣有些意外至極,沒想到才短短三年的光景,曾經那個只有不到四百戶的小鎮,如今已經到了一座縣城一樣的規模。
遠遊歸鄉,少年人倒是不急著進鎮,路過蟄龍背山腳下,先去那兩座墳頭前各磕三個頭,告訴那倆老頭一聲,就說自己回來了。
與少年同行的四人都是第一次來到小鎮,看著少年人在那裡梆梆磕頭,表情各異。
餘人看了眼山腳下那兩座墳頭,又抬頭看了眼那座高聳入雲的劍山,表情有些奇怪。青玉和青霜兩個人則都是有些好奇。
李乘仙手提酒壺,在楚元宵磕頭的時候,他就輕輕在兩座墳前都灑了幾兩酒,算是幫徒弟給那兩個活命人送一些祭奠貢品。
再之後,一行五人從山腳下回返小鎮,楚元宵大概是遠遊歸鄉,心情很好,指著小鎮周邊的各處風景給幾人介紹來歷,東邊蟄龍背,南邊紅楓林,西邊金主崖,北邊玄女湖,還有穿鎮而過的蓬英河,這可都是大有講究嘞!
當然,說到講究,自然也逃不過小鎮舊鎮口的那棵如同華蓋一樣的老槐樹,上面曾經還有口老銅鐘,裡頭還住過一位大名鼎鼎的天書連山…
少年人心情頗好,講得頭頭是道,全然沒注意到那棵老槐樹下,有個錦衣華服的少年人,在看到背劍佩刀少年人的那一刻,尤其是看到他背著的劍還是自己眼熟至極的「萬年」,而他身邊還確實跟著兩個女子的那一刻,一瞬間火冒三丈!
少年王侯李璟,風馳電掣返身跑回去,從身後那座院子的院門背後抄出來一把柴刀,直奔那個剛剛走進小鎮的少年人沖了過去,一聲暴喝如有神助,響徹小鎮!
「楚元宵你個王八蛋負心漢,賠我姐姐一顆真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