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殺人得賠錢
2024-09-19 03:52:31
作者: 花下一壺酒
楊帳房始終坐在那張酒桌邊沒有起身,既不打算出手拉架,也沒有要放旁人離開的意思,不顯山不露水強留酒客在酒桌,等不到掌柜的發話,誰都別想離開酒肆門前。
這位之前還出手封印了魔尊劍,轉手又設局坑死了東海龍君的大神仙,此刻就又成了那個看似文弱的帳房先生,心心念念都是在酒肆中翻帳本,偷酒喝,還要惦記著給自家掌柜的酒肆生意開源節流,多賺些賣酒錢。
付紅蟬與四個年輕劍修之間的打鬥還在繼續,一位成名已久的風雪樓殺手,以一敵四對陣四位元嘉劍宗門下劍修,即便這四個年輕劍修都能有加一境的優勢在身,也還是只能堪堪與女子掌柜打成個平手而已。
付掌柜手提一把菜刀,在四位劍修的合力圍攻之下依舊能做到輾轉騰挪,遊刃有餘。
有些人打架打的次數太多,經驗攢得太厚,所以即便都同是一個境界修為的時候,他們也會比其他人更能打。
一刀逼退那位元嬰境劍修直刺而來的飛劍,付掌柜抬頭看了眼對面四人中被護在最後面的喬玉樓,突然冷笑了一聲,「你就為了幾個混帳而已,如此生生把自家師兄弟一起拉下了水來,雖然你們元嘉劍宗的那座山門確實高,可對上風雪樓也未必能占到什麼便宜,費勁巴拉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有什麼必要?」
少年劍修喬玉樓提劍在手,他畢竟也是身懷天資的天賦劍修,同樣當得起「虎豹之子」四個字,此刻被那剔骨刀一陣戲謔之後也絲毫不願示弱,只是淡淡搖了搖頭,「師門長輩有話在前,劍修練劍的本事有多高還在其次,劍心通明才最重要,要是怕惹禍上身就不敢說話,那還練什麼劍,修什麼行?」
女子掌柜聞言一頓,隨後擰了擰手腕,手中那把菜刀緊跟著就是一陣刀光翻飛,她看了眼菜刀,又看了眼這四個從開始對陣就沒有任何要講和之意的劍修,無所謂般搖了搖頭,緊接著一瞬間就消失不見,直接脫離出了眾人的視野,隱身於林間。
「既然說話說得這麼好聽,那就來試試你們手裡的劍夠不夠讓你如此硬氣!」
風雪樓的殺手都是殺人的行家,他們還有個如今只能見諸青史的名頭叫刺客,而此刻這種隱身於暗處,殺人於無形的手段,也才是他們這一行真正的看家本事,視野之內看不到她本尊的位置,但當她現身出來的那一刻,就必是她取人性命的一瞬間。
對面四位劍修看到這位剔骨刀動了真格,此刻都不由微微皺了皺眉頭,他們今日對風雪樓的印象,因為這個女子掌柜的原因而一改再改,蠻不講理的霸道,說動手就是真動手,誰敢攔路都得跟著倒霉,但好像也能給人說話的機會,要不然喬玉樓也沒機會說出來那麼一大堆他自己的道理。
四人在那位女子掌柜身形消失的一瞬間,不約而同選擇了互相背靠背,滿臉凝重開始盯著四周各處的動靜,也是小心謹慎防備著不知道會從哪裡突然出現的刺殺。
下一刻,一點寒光乍現,一道帶著凌厲殺氣的刀芒驟然自四人一側的一棵參天巨木樹冠處閃現,轉瞬就到了喬玉樓的頭頂!
四人中,那位已是元嬰境的領頭劍修反應最快,反手一劍朝著那道刀芒而去,刀劍相撞,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震得下方只有五境的喬玉樓一陣神魂搖曳。
四名劍修此刻都被那一道高處而來的刀芒吸引,卻沒有注意到那個對敵的女子突然出現在地面上某棵樹後,剛剛好躲過四人不由自主抬高的視野,隱匿身形悄無聲息出現在那位元嬰境劍修的面前,輕飄飄一張直接朝他的胸口處拍了過去,這一手聲東擊西做得很是順理成章。
那領頭的元嬰劍修在一劍刺中刀芒的一瞬間就變了臉色,他在這個來不及轉頭的當口,必備無奈乾脆就抬起另一隻不曾持劍的手,手中劍鞘剛好擋在身前,同時將一身劍氣不做收留全部爆發出去,直接橫掃身前那一片空地,方願數十丈內一片劍氣縱橫!
女子掌柜的動作,比稍慢了半步的元嬰劍修速度更快,先一步一掌拍中了那把上提的劍鞘,但卻像是早有預料一樣只是一掌過後即刻後退,兩步之外就先於那浩蕩開來的劍氣而再次消失。
那個領頭的元嬰劍修到底還是慢了半步,手中劍鞘被一位仙人境拍中,毫無意外就砸在了他的胸口上,直接砸得他臉色一白,明顯是受了一道不輕不重的暗傷在身上,身形也控制不住地後退了一步,猛地撞在了身後的三位師弟後背上。
那三人此刻都有些驚異,但還不等他們轉頭,那已經有傷在身的師兄就已經先一步沉聲道:「靜心凝神小心防備,她抓時機抓得太好,就是在等我們亂了陣腳!」
即便元嬰劍修加一境之後雙方同樣都能算仙人境,可人和人之間畢竟還是不一樣的,付紅蟬僅以一人之力,就讓四個劍修不得不背靠背小心防禦,甚至一人列陣讓對方陷入四面重圍之中,這樣的本事也不是誰都能有的。
當初水岫湖的那位主母鄭醇柔同樣也是仙人境,最後卻死在了一位剛剛破境的元嬰劍修手底下,雖然那是因為她當時有傷在身,更早前受了西河李十二一劍的原因,但如果將她放到眼前這個場面來說,面對四位劍修,她同樣做不到付紅蟬能做到的事情。
一境之內有強有弱,仙家修士每一座境界都如同一趟登山路,有人站在山巔想登天,而有人就只能在山腰處想著怎麼登高一步是一步,付紅蟬是前者,那個已死的鄭醇柔是後者,人間修士皆如此二者。
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當初水岫湖搶了元嘉劍宗手裡一塊肉的時候,這座遠在龍池洲的劍修宗門卻多少年都未曾有過太大的反應,估計也是覺得實在犯不上。
一座五品宗門的兩個仙人境,在某些江湖人看來已經足夠當老天爺了,但在四大劍宗還有風雪樓這樣的三品眼裡,可能還真就什麼都不是,畢竟江湖這麼大,隨隨便便一個巴掌拍下去,被拍死的仙人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
女子掌柜付紅蟬此刻並不著急直接取命,飄忽不定四面出手,時東時西時南時北,每一次出手無論能不能傷到人,她都會毫不猶豫一擊即退,絕不做任何纏鬥之舉,就像是打定了主意要一點點剝皮一樣,不斷消耗這四個劍修的生氣,鈍刀子割肉,一下割不死,但絕對夠疼!
那一把用來在酒肆中切菜的菜刀,被這位諢號剔骨刀的女子刺客運用得爐火純青,反倒成了她手中飛劍一樣的神兵利器,每一次出現都能讓那四個劍修一陣心驚肉跳,要麼是留幾道小傷在他們身上,要麼就是牽扯他們的注意,以便給付掌柜創造出手的機會。
一把菜刀如有靈,二者之間配合默契,圍攻四人猶如庖丁解牛。
短短不過片刻時間,那四個原本還有信心一戰的元嘉劍宗門下劍修,此刻無一例外都有些疲於奔命,雖然他們因為都有劍宗制式法袍在身,所以各自受的外傷倒是不算特別多,但四人一來因為有刀氣臨身,再加上那女掌柜的一掌又一掌不斷拍下來,就讓他們人人都是暗傷累累,體內氣血凝滯,行動遲緩,眼看著就要被這種蚊子叮咬一樣的傷勢給拖累到死。
那個最開始就直著腰板說自己沒錯的喬玉樓,此刻同樣受傷不少,甚至因為付紅蟬的特意照顧,讓他比其他三位師兄還要更加艱難,臉色沉重,嘴角都已經開始緩緩滲出了血絲來。
直到此刻,那位女子掌柜有些飄忽的聲音也重新出現在四周,分不清來處,但在四人耳畔都清晰可聞。
「喬玉樓,現在還覺得仗義執言問心無愧嗎?我風雪樓被刁難就可以,他賀氏為門下子弟的所作所為負責就不行?養兒不教如養驢,他賀氏既然能把子弟教成這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無恥之徒,我風雪樓不收錢幫養驢戶正一正門風,有何不可?」
喬玉樓此刻已然重傷在身,那位女子殺手用了一手積羽沉舟的割肉手段,一點點疊加傷勢讓他們四人都有些不堪重負,力不能支,但此刻聽到那剔骨刀如此反問,這個少年人仍舊咬著牙死不鬆口,「家教不嚴有罪是沒錯,但罪不當死!你們風雪樓上來就要屠人滿門,是拿著人命當豬狗了不成?」
眼見事到如今,這少年劍修依舊不肯低頭,那個聲音飄忽不定的女子掌柜冷笑一聲,「冥頑不化,真當老娘不敢殺你們?我風雪樓除了打不過三教祖師,剩下的怕過誰來!」
……
一側的酒桌邊上,餘人看著那個死活不肯低頭的少年劍修,一臉的若有所思。
青衣帳房趴在酒桌邊,這時候已經又不知道從哪裡偷了半壇酒出來,正在偷偷摸摸自斟自飲,聽到那嘴犟少年死不低頭,不由地又悶了一大口酒,嘆了口氣搖頭道:「還真就是心有定數,打死不服啊…有前途!」
青玉坐在兩人對面,面無表情盯著桌上那隻茶碗,聽到這位楊帳房說出來這麼一句話時,她突然抬起頭來開口道:「楊先生,我能不能替這幾個人求個情?」
楊文沐聞言輕輕挑了挑眉,端著酒碗沒有喝,只是笑看著對面的女子,道:「理由呢?」
青霜從先前開始就一直背對著桌邊三人,此刻聽到青玉要求情的言辭,她也有些意外地轉過頭來看了眼青玉,不明白這個求情的出處由來。
青玉依舊面色平靜,將目光從那隻茶碗上移開,抬頭看了眼對面的餘人,輕聲道:「你應該也猜出來了吧?」
餘人從之前那邊雙方打起來之後,他就一直心不在焉,時不時看一眼那四個劍修,然後皺著眉頭像是在想什麼。
此刻聽到青玉的問話,他有些猶豫地點了點頭,「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個犟嘴的少年人,應該跟喬浩然有點關係吧?」
青玉點了點頭,轉頭看著楊帳房道:「那位喬公子跟我家公子是朋友,而且在龍泉渡口時他還幫過我們,如果這個喬玉樓真的跟他有關係,那我家公子要是在的話,應該也會幫他求情。」
楊帳房此時已經偷喝了半壇酒,聞言輕輕「哦」了一聲,像是沒料到還有這麼一層淵源,想了想之後又點了點頭,道:「既然是故人的親戚,那幫著老朋友照料一二也是應該。」
說著,他抬頭看了眼那邊的打鬥場景,又低下頭來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酒碗,突然縮了縮脖子,小聲道:「我現在不能說話,畢竟萬一要是讓我家掌柜的盯上了,再一股腦把火氣撒到我身上,那保不齊就又是三個月不讓喝酒,這買賣划不來。」
這話一出,在桌邊的另外三人臉色都有些古怪,餘人倒也算還好,畢竟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這位楊帳房的真實身份,可青玉跟青霜兩個則都是表情如出一轍,還忍不住眼角抽了抽。
你一個堂堂天下第四的大神仙,聽聽你說的這都是什麼話?
雖然都是女子,兩人可能心底里也有些羨慕那位能揪青帝耳朵的女子掌柜,可你楊先生再怎麼說也是三教祖師之下的第一人,怕媳婦兒怕到了這種程度,像話不像話?
楊帳房幾乎瞬間就知道了兩個女子這商量好了一樣的心聲,擺了擺手趕緊道:「飯可以亂吃,但這話可不能亂說!我是個帳房先生,那邊是我家掌柜的,清清白白哪來的媳婦一說?你們可千萬別給我闖禍,要不然我怕是得半年都喝不上一口酒了!」
青玉跟青霜兩人沒覺得心聲被人聽了有什麼不對,反倒是對這個跟腦子有病一樣的帳房先生刮目相看,你是大神仙,你高興就好。
楊帳房哈哈一樂,抬起手中酒碗朝著酒桌對面的兩個女子舉了舉算是致謝,然後就直接將碗中酒一飲而盡,還好心情咂了咂嘴,但就是死活不肯開口攔一攔他家掌柜的。
青玉三個見狀也沒啥好辦法,只能互相對視一眼,青霜沒見過喬浩然,龍泉渡口的事她也不清楚,所以不好開這個口,最後這個求情的話就只能由青玉來說。
這個從剛開始就坐在酒桌邊沒動,連回身看一眼都沒有的女子,此刻終於從桌邊站起身來,轉身走出幾步來到青霜一側,看了眼那身陷重圍之中的四名劍修,然後才朝著林間某個方向微微萬福一禮,柔聲道:「付掌柜,小女子有個不情之請,想代我家公子替這幾位劍仙求個情,不知可否請掌柜的高抬貴手,手下留情?」
那位女子掌柜好像對於青玉的這個求情之舉並不意外,但隱在林間的身形卻並未顯現出來,只是在微微頓了頓之後似笑非笑道:「你想替楚元宵那個小王八蛋照拂他的朋友之誼,這我也算能理解,而且這個面子也可以賣給你們,但是恐怕有些人可未必會承你們的情呢!」
青玉天生聰慧,聽話聽音,她幾乎瞬間就明白了付掌柜這話裡頭的意思,於是緩緩轉過頭看了眼那四個明顯有些愕然的年輕劍修,尤其是看著那個喬玉樓,輕聲道:「喬小劍仙可認識喬浩然?」
女子這話一出口,對面四人瞬間明悟,敢情他們四個人今日運氣不好碰上了風雪樓,但運氣又有些好還碰上了喬浩然的朋友?
此刻,除了喬玉樓之外,其餘三位劍修都不由微微鬆了一口氣,劍修是直脾氣不假,但今天這個架打得確實有些莫名其妙,至少在他們三人看來其實可打可不打,畢竟那賀氏確實也不太占理,還是挑釁了殺胚風雪樓,有些事自然也就成了意料之中,都說不清到底誰對誰錯。
不過,此刻三人其實都是另外一個想法,果然老話說多個朋友多條路,喬浩然是四人同門,他的朋友能幫他們求情,也算是他們四個受了喬浩然的照拂了。
三人鬆了口氣,倒是被青玉問話的喬玉樓好像反而不太高興,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那位領頭的師兄看了眼喬玉樓,沒來由輕輕嘆了口氣,替他抱拳道:「感謝這位姑娘大義援手,我這玉樓師弟乃是浩然小師叔的弟弟,他們二人是同胞。」
「喲呵!」餘人坐在楊帳房一側,立刻就從那劍修這話里聽出了點東西,接著有些驚訝地看了眼那個面色難看的少年劍修喬玉樓,隨即面容就變得有些古怪了起來,敢情喬浩然這傢伙給親弟弟當上師叔了?這個輩分怕是有點亂啊!
那個喬玉樓突然就因為餘人的那句「喲呵」二字,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一些,冷冷道:「我不需要他的朋友來救我,我輩劍修死則死矣,用不著誰手下留情!」
隱於林間的付掌柜聞言冷笑了一聲,道:「你瞧瞧,人家兄弟之間不睦,所以你們這些外人出手幫他兄長的這份朋友之誼,在他這裡可不值錢!」
在場的都是明白人,自然很容易就能聽出來某些意思,這對喬氏兄弟恐怕就是因為一個是師叔,一個是師侄,所以互相之間有矛盾吧?
那位剛鬆了一口氣的四人領頭劍修,此刻聽到師弟的賭氣言辭,有些為難地看了眼這個犟脾氣師弟,緩緩搖了搖頭之後遞了個眼色給另外兩人,三人不著痕跡將喬玉樓擋在了身後,隨後歉意道:「抱歉各位,因為浩然小師叔天賦卓絕,被掌門師祖破例收在了門下,所以這個輩分就比我們要高出來一輩,玉樓師弟年少氣盛覺得不太服氣…」後面的話並未說完,但意思已經說明白了。
這種事在江湖之中其實並不少見,江湖仙門與世家豪閥不一樣,世家內的輩分是按血脈排序而來,但仙門宗派之內更看重天賦,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因為天賦不一樣,所以同入一門之後師門輩分也不一樣,這都是常事。
人間修士境界到了一定的地步,壽元大多都會加到很長,如楊文沐、李乘仙還有歐劍甲這樣的大神仙,個個都活了超過萬年光陰,從上一次天地大戰時他們就已經是仙家修士了,當然也還會有一些其他人,雖然活得不如他們這麼久,但活個幾百上千年也是常事。
所謂「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山上仙人往往只是打坐閉關一趟而已,人間百姓可能都已經換了好幾代人了,所以血脈輩分這種事,在仙家中人看來其實也不是特別重要,可架不住像喬浩然和喬玉樓這樣的少年兄弟年紀都太淺,沒親身感受過什麼叫滄海桑田,只覺得都是同一個爹娘生的親兒子,憑啥你能是師叔,而我就得是師侄,見著了爹娘又該咋叫?
這種事旁人勸不了,只能靠他們自己看開,也許再過個幾百年之後,當年故人皆不再,當兄弟的也未必還能像兒時一樣親近,那麼有些事也就自然而然不會再那麼針尖對麥芒了。
光陰如苦膽,仙家中人長生久視,活得越長則人情就會變得越淡薄,有些人等到送走了子子孫孫入黃土,世上再無親人的那一刻,猛然發現自己還能像個老妖怪一樣坐看雲起時,這種時候血脈之類的東西其實也就不重要了。
人人都說大道無情,這大概也算是原因之一,由此而來的事情說法也會變得很多,比如臨淵學宮有規制,皇帝不可修煉成仙家,坐在龍椅上的人得隨著每一代的百姓一起生老病死,也是因為有這類原因在其中的,畢竟手掌萬民福祉的九五至尊一旦情感淡漠,那恐怕就真的要成為人間惡龍了。
青玉聽懂了那領頭的劍修話里的意思,想了想之後又緩緩點了點頭,對那喬玉樓道:「你領不領情是你的事情,但我們要不要幫忙求情是我們的事情,我家公子與喬浩然是朋友,我們幫的是朋友也不是你。」
那少年劍修聞言撇了撇嘴,但到底還是忍下來沒有再說話,畢竟就算他再不領情,也不能做恩將仇報、給臉不要臉的事情,他是犟又不是蠢。
那位隱身林間的女子掌柜眼見那少年閉嘴,這才從山林間現身出來,她是風雪樓的殺手刺客,做這種事跟喝水吃飯沒什麼區別,甚至還要更順手。
現身出來的付掌柜也沒再管那四個劍修,而是一步步走到了青玉這邊來,似笑非笑看了眼悶頭在桌邊趴著,連酒都不敢喝了的楊帳房,嗤笑了一聲卻沒有理他。
楊帳房此刻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去,等到掌柜的冷笑出聲,他就只能低著頭裝傻,連抬頭看一眼掌柜的都不太敢,這麼多年了都不敢說自己還有個別的身份,今日情勢所迫被掌柜的自己發現了,楊帳房也就只敢伏低做小陪笑臉,要不然他就真喝不到酒窖里的那些酒了。
青玉此刻開口了之後也像是話突然變多了一些,楚元宵在的時候她很少說什麼,大多都是公子怎麼說她怎麼做,但楚元宵不在的時候,她好像隱隱就成了三人中說話最管用的一個,即便她是唯一一個沒有修為在身的,也不會影響什麼。青霜最開始不服氣,但後來好像也默認了。
「付掌柜,這個賀氏子…」
青玉這句話問得很平靜也很坦然,一點都不在意之前就是因為賀氏的問題,付掌柜才跟那幾個劍修打起來的。
付紅蟬聞言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醒了之後該滾就趕緊滾,動手殺這種混帳,老娘還嫌手髒。」
「……」
對面那四位挨了一頓打還欠了個人情的劍修,包括那個犟種喬玉樓在內,聽到付掌柜這話,全都是一臉的一言難盡…鬧了半天,剛才是為啥打的架?
付紅蟬轉頭看了眼那四個傻不愣瞪的元嘉門下弟子,沒好氣冷笑一聲,嘲諷道:「以後別光顧著練劍,也記著多練練腦子!連老娘是在嚇唬人都看不出來,還想替人出頭當什麼光風霽月仗義執言的正道仙人,傻子都比你們聰明!」
「……」被嘲諷了四人臉色更難看了一些,卻硬生生就是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憋出來,行走江湖沒眼力,確實也跟傻子差不多了。
付掌柜懶得搭理他們,直接轉過頭看了眼那個都快把頭塞到桌子底下去了的帳房先生,挑眉道:「青帝前輩,我這酒錢還沒收呢,你把我的客人弄到哪裡去了?」
楊帳房被掌柜的陰陽怪氣「青帝前輩」這四個嚇得瞬間一身冷汗,但其實最知道掌柜心思的也還是他,聞言趕忙陪著笑臉解釋道:「楚元宵那小子在高陽城呢,因為做局斬了東海龍王而受了點傷,所以這會兒不宜遠行,得留在那邊養傷,估計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
這話一出,整個山間酒肆從裡到外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在場所有人除了那個已死的九境仙人,其餘全部都是一臉的震驚與愕然,微張著嘴久久說不出來一個字,就連那個趴在地上裝死的賀氏子也是一樣的反應。
楚元宵的大名過不了多久就會傳遍九洲,所以楊帳房這會兒也沒做什麼幫其隱姓埋名的多餘事,大大方方說了少年真名,但其實更讓旁邊這些人震驚的當然是另外一件事。
東海龍王被斬了?還是被那個背劍佩刀的少年人做局斬了的?那他娘的可是四海共主啊!說斬就斬?鬧著玩呢!
一片寂靜過了良久,倒是那位見過真世面的付掌柜先一步回了神,饒有興致輕笑了一聲,「沒看出來那個小王八蛋本事還挺大!」
她倒是沒有理會青衣帳房的話里有多少水分,有些事即便不是十成十的準確,但最起碼四五成的實在意思應該還是有的,這也剛好就解了那個已死的九境仙人鬧出來的這一局死棋,人家連東海龍王的一顆龍頭都能砍下來,誰還有膽量敢說一句他私通異族?
龍裔青霜站在一側,此刻臉色則是有些複雜,她本就是龍裔,雖然是陸地妖族一脈,但與那東海龍王勉強也能算是遠親,如今這樣一位四海共主的龍君就這麼被楚元宵做局給斬了,這多少也讓她有些心情複雜,無關她與誰更熟悉或更親近,只是同類之間的兔死狐悲而已。
付掌柜轉過頭又看了眼那邊兩桌瑟瑟發抖的江湖客,想了想之後笑道:「你們還不走,是想等著老娘再請你們多喝兩頓酒?」
那幫江湖客被這個女掌柜一句話說得有些無語,只能偷偷摸摸看了眼那位青衣帳房…
是老子不想走嗎?是你家這位本事比天大的帳房先生給老子下了定身術!
付掌柜轉過頭看了眼楊帳房,依舊沒什麼好語氣,「楊文沐,你還有話說?」
青衣帳房終於等到了這一刻,一瞬間就來了精神,趕忙從桌邊站起身來,「沒有沒有,就是身為帳房先生要多幫掌柜的掙錢,這是本分!而且這幾位客官先前也說了掌柜的釀的酒好喝,他們想多買幾壇路上喝,所以我這就給他們搬酒去,掌柜的你只管收錢就是!」
那幫江湖客聞言臉色就更加難言了,以前總聽說有人店大欺客,自己這幫人還有些可惜沒碰上過…現在倒好,你們這幫大神仙就是這麼做生意的?活該老子沒錢沒勢好欺負唄!
付掌柜也懶得管這些,淡淡瞥了眼跑的比兔子還快的青衣帳房,隨後轉過頭看向青玉三人,想了想之後才道:「既然你們家公子在高陽城回不來,那你們就在我這兒呆著吧,幫忙幹活換飯錢,等著你們那位公子來老娘這裡贖人。」
餘人聞言愣了愣,小心翼翼看著這位剔骨刀,「付掌柜,為啥還要贖人啊?」
女子掌柜淡淡瞥了眼青衣小廝,沒好氣道:「怎麼,你們以為那個小王八蛋在我門前殺人,不用賠錢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