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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論道如打架

2024-09-19 03:52:25 作者: 花下一壺酒

  三教家大業大,所以各自要操心的事也多,故而多數時候都只會是有數的幾位聖人在臨淵學宮,其他人則是各忙各的事情,非大事很少全部露面。

  

  今日這位仲先生之所以登門臨淵學宮,就是因為不小心聽到了自家徒弟和徒孫都在那幫人吵吵嚷嚷的問罪名單上,這讓老人家心氣有些不太順,所以就乾脆一氣之下提著雀頭杖來學宮講理了。

  站著說話誰不會,老夫不拄拐杖也能站得筆直,而且比你們這幫只會耍嘴皮子的傢伙腰杆硬多了!

  仲老頭從鎮守臨淵的那位祁先生那裡撒潑打滾要來了半個時辰,就是為了氣勢洶洶來這座論道碑林罵人的。

  臨淵學宮的這座碑林,與儒家文廟裡的那座碑林不太一樣,主要是因為這裡的成分太雜,不光有儒門的,還有其他諸子百家的,只要是傳世名篇就都能在這裡立一塊碑出來,還有一些碑石是用來專門記載諸子論道過程的,立言立功立德以傳後世,正是讀書人三不朽,孜孜以求,流芳百世。

  仲老頭走到碑林外的時候,裡面的爭論還在繼續,這幫人爭了多少天,竟還是停留在有沒有錯這件事上,旁徵博引滔滔不絕,恨不得把大半輩子學過的書上事全都拿到這裡來曬一遍,就為了說那群設局封印魔尊劍的傢伙是在兵行險著,萬一那個少年人一路上出點岔子,丟了那把劍給外人,九洲人族就要立刻丟了一件神器於外,如此置天下安危於不顧,拿著九洲陸沉的禍患當兒戲,大逆不道,其心可誅!

  仲老頭懷裡抱著那根雀頭杖,蹲在碑林的院牆外,聽了大概有足足半盞茶的功夫,直到牙酸得實在聽不下去之後,才從院牆邊站了起來,轉身就進了一旁的碑林大門。

  院牆裡面,一大幫出自各家的聖人們還在爭得熱火朝天,好像也沒幾個人注意到門口進來的是誰,諸子論道是大事,專心致志精益求精,沒有時間顧及旁人。

  還有些運氣不太好的,正好是背對著那個老頭進門來的方向,所以乾脆就沒有在意身後的動靜,畢竟這地方常年都是人來人往,有人進門有人出門也是常事,爭得口沫四濺的各位大神仙們哪裡會在乎身後有人進門來。

  仲老頭站在門口環視了一圈場中眾人,最後將目光放在了離他最近,說得正起勁的那人身上,要是沒看錯的話,正好就是道門裡的某位天君高位,一身道法渾圓厚重,此刻正在說那崔覺小兒,以為當了所謂的「儒門四生」之一,就能不知道天高地厚,不過是收了個三徑同修的徒弟而已,有什麼了不起,能不能活到修成九境仙人的那一步還未可知呢…

  這一刻的道門柳天君嗓門極大,力求壓過群雄想要爭一個一枝獨秀出來,所以說話時候的措辭也就顧不上什麼有禮有節了,先搶一個能獨自說話的機會回來再說。

  「崔覺小兒,背靠儒門十哲就自以為了不起了?不知自己幾斤幾兩,坐鎮鹽官十多年間寸功未立不說,到頭來還將好好一座鹽官大陣敗壞殆盡,又叫那魔尊劍靈摩羯逃出生天,如此尸位素餐之輩,沐猴而冠,碌碌無為,有何顏面忝為聖人?只以為卸掉下一任教主候選人的頭銜就能抵罪了?」

  柳天君越說越來勁,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已經有個老人蹲了下來,正伸長脖子聽著他在這裡高談闊論。

  一群人之間坐而論道,就是遙遙圍成一個大圈,一同坐在碑林邊的某塊樹蔭下,所以當仲老頭蹲在那位柳天君身後時,對面那群人里就會有明眼人看到了來人是誰。

  儒門在此的兩位常駐聖人最是眼尖,一看到自家十哲之一的大聖人到訪,立刻腰杆梆硬,反駁的語氣都強硬了太多,「柳真如,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別忘了鹽官鎮守可不是只有我儒門一脈,你們道門也在其中,你說崔覺尸位素餐,那我是不是也能說你們天師府那位姓陸的外姓大天師,也一樣是玩忽職守?」

  這位柳天君本名柳真如,是道門三掌教陸春秋座下諸位天君之一,代替那位號稱道門小老大的三掌教來此坐而論道,諸子共議。

  柳真如此刻既然敢這麼說,當然就不會怕有人拿著那位陸天師說事,聽見對方如此反駁,他反倒先掉進了他的言辭陷阱,這位道門天君直接冷笑了一聲,理所當然道:「做錯了就是做錯了,跟他是誰家沒關係,他陸遠清有錯也同樣該罰,光是卸了外姓大天師的頭銜同樣不夠!」

  說著,他還眯起眼看了眼對面那個說話的儒門中人,譏諷道:「我道門歷來賞罰分明,從不做苟且之事,不像有些人,為了護犢子連禮義廉恥都不顧了!」

  仲老頭蹲在這位柳天君身後,朝著對面那群已經反應過來的傢伙使了個眼色,讓他們不要聲張,該做什麼做什麼,隨後才饒有興致看著眼前這個頭戴蓮花冠的道門高真,不由嘖嘖讚嘆,好傢夥,陸春秋那傢伙一貫自封道門刑堂掌律,如今連這座下天君說起話來都口氣恁大,天師府的當代外姓大天師,卸掉了頭銜還不夠,他柳天君說一句有罪就得有罪了,確實夠厲害!

  只是這位柳天君大概是說大話說上了癮,道門自家人敢如此說也就罷了,還敢拿「不顧禮義廉恥」六個字來說儒門,還是當著十哲之一的面說出來的…

  眼見對面那幫人的臉色越來越古怪,這位道門高真還以為是他的說話聲大了一些,讓這群人心裡不舒服了,於是冷笑著繼續道:「莫說什麼『有理不在聲高』的廢話,本座今日說的是事實,即便是他儒門四聖來此,本座也還是一樣的話,儒門是一品,我道門也不差,沒道理就是沒道理,本座有理怕過誰來?」

  對面與這柳天君辯駁的儒門派駐聖人姓秦,名秦壤石,眼見這柳真如口不擇言,他立刻一臉冷沉,想要張口回懟,卻又在瞟到那位十哲高位一臉古怪時又忍了下來,似笑非笑道:「柳真如,你好膽!敢如此說我儒門的人確實也不算少,但敢在這臨淵學宮論道之地這麼說我儒門的,你是第一個!」

  柳真如滿不在乎,嗤笑一聲眼神睥睨道:「論道之地就是說話的地方,有人怕你們儒教,我道門可不怕!某些人自詡仁義教化天下,暗地裡卻想徇私枉法護犢子,蠅營狗苟,不知廉恥!」

  這話是說得越來越過分,含沙射影都已經沒了邊了。

  仲老頭將這位道門三掌教座下的天君說出口的話,真真切切聽了一遍在耳中,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盛,但看在旁人眼中卻是越看越心慌。

  柳天君一段話落,看著周圍人突然都不說話,噤若寒蟬,大概是終於覺出來哪裡不太對,皺著眉想要問一聲的時候,突然發現有一隻手掌落在了自己肩頭。

  「那以柳天君之見,我儒門既然如此不堪入目,又應當受些什麼懲處呢?」

  堂堂的道門天君,問道十境巔峰,差一步就是十一境的大神仙,在道門內的品級也就只比各位掌教低了一個階品,可見道法高絕,位高權重,但此刻在被身後老人按住肩頭的剎那間依舊臉色大變,如臨大敵!

  他雖然不知道身後之人是誰,但那人的能耐實在高過他太多,只在伸手的一瞬間就將他禁錮在了原地,連起身都做不到了。

  不過,柳天君雖然有些不適應身後有人問話,但在轉瞬間經過了最初的慌張後,又很快平靜了下來,臨淵學宮有規制,不可在學宮範圍之內動武,否則自會有人出來鎮壓失禮之人。

  所以這位自覺穩操勝券的道門天君,雖然依舊沒明白身後是誰,但還是淡淡道:「自然是讓那崔覺削去聖人之位,交由學宮天牢看押,待諸子議明罪責之後再按過降罪,予以嚴懲,一應從犯全部捉拿下獄一併論罪!」

  仲老頭聞言挑了挑眉,輕輕按在柳真如肩頭的手掌微微用力,阻止了他想要轉過頭來的動作,接著笑眯眯又道:「那不知這個說法是柳天君的意思,還是你家那位掌教的意思?」

  柳天君到底也是道門高真,腦子還是有一些的,所以並未直接回答身後之人的問題,反而冷冷道:「閣下何人,如此背後偷襲之舉,難道是將我臨淵學宮規制不放在眼中嗎?」

  仲老頭聞言不以為意,笑眯眯道:「我是誰你會知道的,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先告訴我,你剛才說的那段話究竟是你的意思,還是陸春秋的意思?」

  老人家膽子大,道門掌教的真名說叫就叫,半點都不帶含糊的。

  那位原本還有恃無恐的柳天君,在這一刻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身後的這個人擺明了連自家掌教都敢惹,那麼這樣的人物就絕不是他一個天君能惹得起的,心思電轉,語氣才終於跟著軟了一些,謹慎道:「陸掌教最近一段時間都不在崑崙墟,本天君待此間事了,就要向掌教傳信。」

  「哦,這麼說來你剛才那番話就是你的意思了?」仲老頭說話時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鋪直敘又問了這麼一句。

  柳真如此刻什麼都做不了,聽到身後這麼一句語氣莫名的定論後,他雖並不如先前般驚恐,但在思慮斟酌了一瞬之後也沒有再說什麼,就算是默認了。

  仲老頭裝模作樣鬆了一口氣,笑道:「真是嚇了老夫一大跳,還以為得去跟你們那位小老大講理來著,堂堂的道祖座下親傳三弟子,頭銜高得嚇死個人嘞!還好還好,不用找他就好!」

  老人說完,也不給這位天君說話的機會,直接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是徹底將他扣在了這裡,說話可以,走人不行。

  做完這些的老人從地上站起身,一手還提著那根雀頭杖,直接從柳真如身側走過,幾步就走到了眾人坐而論道圍成的那個大圈中央的位置,立刻便有人眼疾手快將打坐蒲團放到了該放的地方上。

  老人笑著朝那人點了點頭算是致謝,然後就大大方方坐了下來,一點也沒有被一群各家聖人圍觀的不適與怯弱。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愣愣看著這個不速之客,明知對方是來找茬的,他們就開始在心底里暗暗掂量,回想自己剛才有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那個無法起身的柳天君此刻終於知道了來人是誰,臉色也變得難看了許多,他先前那段話等於是當著人家先生的面罵人家的學生,用詞還稍微過分了一些,有連帶上整個儒門的嫌疑,沒想到竟被人家至聖親傳給端端正正抓了個正著,難怪這老頭會突然來上這麼一手。

  仲老頭並不在意那面色難看的柳天君想什麼,只是再一次環視了一圈在座眾人,笑道:「老夫剛才在門外聽了聽各位的高論,有些聽懂了,有些沒聽懂,我這個人嘴笨,不太做得來能說會道的事,不過要是為自家徒子徒孫說些好話的話,應該還是能做到的,不知哪位願意再來與老夫也辯上一辯?」

  場中依舊寂靜,落針可聞,此刻所有人都像是突然封住了口鼻一樣,沒有人願意開口。

  雖然大家都是聖人之尊,可其實也是有高低之分的,就如先前那位柳天君背靠道門,說話敢有恃無恐一樣,三教的聖人與其他諸子的聖人是兩回事,三教各家之內的同門,也有坐在祖師爺神像手邊的,和坐在殿外長廊下的,誰親誰疏,誰高誰低,一眼可見。

  眼前這位可是至聖先師座下的親傳弟子,雖然不是四聖這樣的高位,可四聖裡頭有人管他叫師弟,有人管他叫師叔,還有人恐怕得叫師叔祖,學問高低先不說,可這種人物直接稱呼道門三掌教的真名,那是一點毛病都沒有。

  儒門祖師爺座下出了名的暴脾氣,動不動就當著至聖的面打架的人物,還有什麼事是他不敢做的?

  眼見無人搭話,仲老頭笑眯眯搖了搖頭,緩緩道:「柳天君剛才說得不錯,有理不在聲高,各位也不必覺得老夫在這裡,有些話就不敢說了,只要道理在,你們怕過誰來?」他轉過頭看了眼那個臉色微微有些不自然的柳天君,又笑道:「柳天君,你說是也不是?」

  話是這麼說,可此刻在場諸位只覺得像是頭頂上壓了幾座山一樣,一個個謹小慎微大氣不敢喘。若是有高陽城中人在此,恐怕還得感嘆一句,難怪那個叫楚元宵的傢伙之前在校場上會那麼囂張,這怕不是又一個門風使然?

  仲老頭眼見自己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卻依舊沒人敢開口,於是便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遺憾道:「看來諸位是沒什麼想要問的了?那老夫這裡倒是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一問好好問一問諸位。」

  老人的臉色在此刻突然嚴肅了下來,眯眼環視了一圈眾人,道:「高陽城一戰,且不說戰果如何,只說兵家那位陣亡了的武廟聖人謝樓,如今已經下葬了半年之久了吧?你們論來論去論了這麼久,議出來該給個什麼功了沒有?人家為了戰陣得勝不惜賠上了一條命,你們坐在這裡扯了這麼久,有人給個說法嗎?」

  這話問得太過突兀,各位坐而論道的聖人本以為這老頭是來給自家徒子徒孫撐腰的,卻沒想到他上來第一句,就直接問到了他們的痛腳上,問得眾人連嘴都張不開了。

  仲老頭見半晌無人回答,不由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看來是沒有啊?」

  「那老夫還有下一個問題,你們都說魔尊劍被我家那個徒孫小傢伙從禮官洲送到石磯洲是在用險,那如今青帝與歐劍甲兩個人已經封印完了,你們議出來沒有那把破劍下一步該放到哪裡?」

  所有人聞言再次一滯,他們光顧著扯是不是該問罪了,現在大概都沒幾個人記得魔尊劍在哪裡,戰報倒是都看過了,但上面也沒提啊…

  仲老頭見狀再次嘆了口氣,大概是有些失望了,語氣就顯得越發冷沉,「看來還是沒有?」

  「那我這裡還有第三個問題,爾等在這裡談天說地論了一大堆,敢問自金釵洲瓶山一戰開始,各位有幾人是真的去兩軍前線看過的?誰的手裡有戰功是記錄在那幾本勒功帳簿上的沒?」

  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老人見狀,有些嘆惋般搖了搖頭,緊接著便瞬間暴怒,手中雀頭杖猛地豎起直接跺在了蒲團邊的磚石地面上,冷冷看著眾人道:「這就是你們議事的結果?光顧著找人麻煩,就沒人關心關心真正的天下事?」

  老人突然轉過頭看向那個前一刻還在大放厥詞的道門天君,直接問道:「柳真如,你先前說我的學生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就別怪老夫現在也問一句,我那徒孫最少還是帶著東西走了四個洲,東海龍君之死跟他關係大不大先不說,最起碼那四海共主也已經是死在高陽城下了,那你姓柳的有什麼功勞沒有?不如拿出來給老夫開開眼?」

  「天牢里的北海龍王現在都關了兩三年了吧?知不知道北海渡船一戰,是誰擋下了那位北海之主?陸春秋借境給我徒孫這事,你柳真如身為他手底下的天君,不能說不知道吧?我便再問一句,跟你有關係沒有?」

  道門天君柳真如被老人問得臉色有些難看,張嘴想要反駁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憋了半天就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老人也沒覺得他能說點什麼出來,嗤笑一聲之後又環視了一圈眾人,嘲諷道:「石磯洲南側的燕雲王朝總被人詬病清談成風,說那幫讀書人只會說空話,卻不知道做些實事,怎麼如今這個壞毛病也傳到這裡來了?」

  「說別人用險,人家那麼多人辛辛苦苦跟了四洲之地保駕護航把事情做成了,你們在這裡輕飄飄一句用險就要把人下獄問罪,還大言不慚說什麼一應從犯,吵架為了爭個上游,連里外都不分了,誰給了你們這群混帳這麼大的臉?」

  「說別人護犢子,那幫人為了保下一鎮百姓去跟墨千秋掰手腕,為了保下一船過路人去跟北海龍王放對,那個時候你們做什麼了?東海龍王都被斬首了,你們難道是瞎了看不見?護犢子怎麼了,後輩長臉,老夫就能光明正大給徒子徒孫撐腰,你們誰不服就來跟我說說,看看你們誰的功勞能比他們那群人還大!」

  老人越說越生氣,指著這群人的鼻子就是劈頭蓋臉一頓臭罵,半點面子都沒留,最後還是覺得不解氣,於是就又乾脆麵帶嘲諷冷笑一聲,「說話不用負責就能胡說八道?哪個王八犢子給你們慣出來的臭毛病?」

  罵人罵到這種程度,在場一大堆聖人就沒一個臉色能好看的,就連儒門自家的那幾位聖人都有些掛不住臉面,微微皺著眉頭。

  那位柳天君此刻臉色最難看,因為老人此刻罵人的大半言辭其實都是衝著他來的。想他修道幾千年,如今已高居天君之位,走到哪裡不是被人供著的大神仙,幾時曾受過這樣的氣?故而一時激憤之下,這位天君乾脆也放開了,直接冷冷開口,與那位坐在人群最中間的老人回嗆。

  「仲先生倒也不必如此疾言厲色,在這裡拿我們沒去過邊疆一事為難人!豈不聞『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就是你們儒門自己說的,我等司職臨淵共議,有責在身不便擅離,邊疆戰事自有該做的人去做,與我等何干?」

  仲老頭本來以為自己說完了之後這幫人多少也會懂點事,卻沒想到這個姓柳的傢伙竟然頭這麼鐵,不知自省不說,竟還敢在這裡拿儒家學問來堵他的嘴。

  老人家被氣得不輕,直接轉過頭來看向那個沉著臉不服氣的柳真如,突然從蒲團上起身,抄起手中雀頭杖直接就朝著對面砸了過去。

  「你個姓柳的王八蛋,真以為臨淵學宮不得動武,老夫就拿你沒辦法了?知不知道什麼叫小枉而大直?」

  這位至聖門生竟是因為罵人不解氣,乾脆直接就動手了,撲過去到那個被扣在原地不得動彈的道門天君跟前,抄起雀頭杖就是披頭蓋臉一頓猛揍,打出什麼傷來倒是也不至於,但眾目睽睽之下被人如此一頓暴揍,顏面盡失是板上釘釘了,他柳真如以後要還想呆在臨淵學宮,就得看那一張臉皮夠不夠厚了。

  老人一邊拿著拐杖一下又一下地抽人,一邊怒罵道:「就你他娘會背幾本書是吧?顯你博學了是吧?知不知道你說的那句後面一則是什麼?老子讓你背書,讓你臭顯擺,讓你耍嘴皮子…」

  柳天君是萬萬沒想到,這位以脾氣暴躁盛傳江湖的至聖門生,竟然暴躁到敢在臨淵學宮之中說打人就打人,還一點收斂的意思都沒有,但他偏偏在之前就被這老頭扣在了原地,連起身都做不到,想躲更躲不掉,只能端端正正坐在那裡,被那根雀頭杖一頓猛抽,而兩人周圍還有那麼多諸子聖人,一個個臉色精彩看著他挨揍。

  羞憤欲死的柳天君丟人丟得太大發,他此刻甚至有些苦惱於自己為何修為如此之高,挨了一頓抽之後竟然屁事沒有,想要一暈了之都暈不過去,只能生生硬挺著挨揍,還要聽著這個老傢伙碎碎念一樣的罵罵咧咧。

  仲老頭結結實實將那柳真如一頓暴打,直到解氣了之後才終於停下手來,還神清氣爽長出了一口氣,又彎下腰來慢條斯理整了整身上那件黑色長衫,心曠神怡。

  也是直到此刻,那位負責鎮守臨淵學宮的山羊鬍老人才終於姍姍來遲,竟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看了眼碑林中的混亂場面,罵罵咧咧道:「擾人清夢,一群混帳,吵什麼吵!」

  山羊鬍祁先生一邊罵著人,一邊挑眉看了眼那個憋屈的要死,卻偏偏動不了的柳天君,隨後才不贊同一樣看了眼那剛剛打完人的仲老頭,沉著臉又道:「姓仲的,你不知道臨淵學宮不准動武?」

  仲老頭此時心情大好,所以在看到這位祁先生進門時,他就已經老早換了一張笑臉出來,聞言笑眯眯擺擺手道:「知道知道,天下人都知道老夫最是守規矩,哪能不知道臨淵的規矩?」

  周圍那群剛看完戲的各家聖人,看著這個剛剛還在打人的老傢伙,此刻又變戲法一樣換了一張笑臉出來,一個個都憋得難受的不得了,偏偏又不敢說什麼,生怕自己步了柳真如的後塵,沒看到那倒了血霉的傢伙此刻氣得頭頂都要冒青煙了嗎?

  挨過了揍也丟完了人的柳天君,此刻終於等到了守宮人出現,雖然心底里有些懷疑這位大神仙為何會來得這麼遲,但他此刻已經氣迷了心,哪裡顧得上細思,直接大聲道:「祁先生,這仲老兒明目張胆干犯臨淵學宮規制,實屬大逆,請祁先生為我等主持公道!」

  山羊鬍老人大概是被這柳天君吵得耳朵有些疼,不由地皺了皺眉頭,又抬起手摳了摳耳朵,這才不悅道:「別喊了,老夫聽得見,不就是挨了一頓揍嗎?長這麼大沒挨過揍咋的?」

  好傢夥,這話說得可是有些輕巧了,以為成名已久的道門天君,在臨淵學宮當著群雄的面挨了一頓揍,到最後就是這麼一句,在場的都不是傻子,怎麼可能聽不出來好賴話?

  祁先生也懶得管他們,只是沉著臉看著那個好整以暇的仲老頭,冷冷道:「姓仲的,你在學宮動手有違禮制,且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罰你一個甲子之內不得再入碑林一步,否則天牢伺候!」

  仲老頭嘿嘿一笑,朝著白鬍子老人家拱了拱手,「曉得曉得,以後絕不進這碑林,請我都不來,祁先生放心便是!」

  這一手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被這位祁先生玩得太過明顯,饒是柳真如怒火燒心,此刻也終於回過味來自己這頓揍是白挨了,保不齊這裡頭還有這山羊鬍老頭的一份!

  如此奇恥大辱,叫他一個堂堂天君怎麼忍得下,直接開口不依不饒道:「祁先生!你如此偏袒行兇之人,本天君不服!」

  山羊鬍老頭唇角帶笑,聞言低下頭斜瞥了眼面容扭曲的柳真如,直接抬手就解掉了他身上的定身術法,然後笑眯眯道:「老夫今日被你們擾了安眠,沒怎麼睡好,所以這齣手鬥法的事情有些使不上力道,你要是不服氣,現在就可以自己討公道了,老夫可准你動手無罪,都不用受不得入碑林的罰。」

  柳真如在恢復自由身的一瞬間就從地上跳了起來,可聽到這位祁先生如此拉偏架,他的臉色就更加地難看了太多,面沉如水,快要直接冒煙了一樣。

  「祁先生如此明目張胆偏袒儒門,就不怕我彈劾到道祖那裡嗎?!」

  山羊鬍老頭聞言臉色微微沉了沉,面無表情轉過頭來,眼神嘲諷看了眼那不知死活的道門天君,突然嗤笑一聲,點點頭道:「也行啊,你要是有本事,就讓你們那位祖師爺親自來見老夫,看他能不能也像你一樣,這麼硬氣來跟老夫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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