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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城頭有人要約戰

2024-09-19 03:52:10 作者: 花下一壺酒

  楚元宵差不多在高陽城呆了差不多有半年之久用以養傷,也因為身受重傷不宜遠行,所以這一年的年關就是在高陽城中過的。

  李玉瑤跟小師姐李竹也留在了高陽城中,同樣是因為夜雨劍仙有傷在身,不便直接返回禮官洲,所以三人便做了一段時間的鄰居。

  青帝楊文沐在給二人治傷之後就立刻離開了高陽城,回返山間酒肆,畢竟他還放了一座千丈方圓的禁錮小天地在那座酒肆前,而那群酒客還有他家老闆娘都還在酒肆內外罰站,高陽城這場仗打了多久,他們就在那裡站了多久,所以這位楊帳房治傷之後就要著急忙慌往回趕,他還得趕緊回去為老闆娘開禁。

  高陽城西的城頭上,這位堂堂的天下第四臨走之前又恢復成了楊帳房的做派,唉聲嘆氣一臉愁苦,因為他都沒想好咋跟掌柜的交代,說好的帳房先生,結果到最後竟然也能隨手一座小天地…

  如今被付掌柜發現了他有這能耐,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繼續翻帳本,繼續偷酒喝…人間愁苦事太多,要是沒有付掌柜的酒,當個天下第一都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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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元宵送別青帝之前,專門替餘人他們三個拜託了一番這位江湖前輩,還從須彌物中掏了幾件寶貝給楊帳房,作為三人留在酒肆的住店錢。

  楊帳房見錢眼開,這一刻又好像忘了他還沒想好怎麼應付掌柜的盤問,直接先動作麻利收了錢,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讓掌柜的好吃好喝招待好三位貴客。

  看著少年人一臉的古怪,楊帳房眨了眨眼,又看了眼一旁的白衣小姑娘,這才笑眯眯對著少年人道:「你小子懂個六,做男人的別的可以不會,但一定得知道怎麼哄人,我家掌柜的開酒肆掙的是辛苦錢,我這個當帳房的就得知道怎麼幫掌柜的做生意掙更多錢,說不定她一個高興,我以後就還有好酒喝嘞!」

  楚元宵滿臉複雜,此刻都不敢回頭去看那個白衣姑娘的表情。

  這幫老傢伙們就沒有一個省油的燈,你說你說話就說話,為啥一定要看一眼那個白衣姑娘之後再說哄人的事,這跟此地無銀三百兩有啥區別,楚元宵甚至都能感覺到身旁的白衣姑娘此刻一身冷氣,凍得人心頭髮慌。

  青衣帳房對此視而不見,只是笑眯眯繼續道:「話說那個來找茬的一對老少,你就不用太操心了,有些事在沒有高陽城這一役之前,和有了高陽城這一役之後,就只會是兩回事。」

  楚元宵若只是平平無奇殺了那個拿命做局的九境仙人,就必然會迎來時候有人刻意的下筆如有神,再沸沸揚揚傳遍九洲,連帶著風雪樓和楚元宵一起聲名掃地,比如說他們嗜殺,又比如說他們通敵,再或者直接說他們仗勢欺人云雲。

  如今東海一戰之後,有陣斬了一位龍王這麼大的功勞在手,誰要是還敢說他通敵,那就不妨讓那些只會碎嘴的傢伙也來斬一位龍王試一試!

  至於說嗜殺或是仗勢欺人云雲,那就更不需要在意了,楚元宵此刻還不知道,將來通行天下的東海一戰陣斬龍王的故事版本里,不會有青帝,不會有歐劍甲,也不會有李乘仙,功勞最大的三個人只會是謝樓、李玉瑤和楚元宵。

  人心向背有時很難,但有時又其實很容易,有很多江湖人看邸報、聽傳言從來都不求甚解,只是圖一個樂呵,而殺一個九境仙人和殺一位東海龍君比起來,則擺明了是後者的故事更下酒。

  小風颳不過大風,小局勝不過大局,酒肆前那一局的勝負,在高陽城就已經解了。

  楚元宵本以為話說到這裡就結束了,結果那位楊帳房臨走之前卻又加了一句,「你那兩位一起走過山山水水的伴當姑娘,本帳房一定和我家掌柜的細心交代,保管她們吃得好睡得香,保管你下回見她們時都已經養得白白胖胖。」

  楚元宵的臉色因為這句話驟然變得白了許多,惡狠狠瞪著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老傢伙。

  楊帳房對此毫無所覺,哈哈大笑與在場其他人拱手作別,隨後就直接從城中一閃而逝回返了石磯洲的那座山間酒肆。

  白衣李乘仙與龍泉祖師歐劍甲兩人不約而同說兩人要切磋劍道,也一同離開了城頭,文廟聖人鍾淮安則是說他還要忙著料理武聖人謝樓的後事,也匆匆離開了城頭,李竹重傷比楚元宵還要嚴重得多,根本就沒來城頭,所以眨眼間這城頭上就只剩下了這對少年少女。

  楚元宵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轉過身看了眼面無表情的白衣姑娘,憋了半天就只說出來一句,「那要不然咱也回去?」

  李玉瑤轉過頭淡淡看了眼同齡少年人,似笑非笑道:「我跟你很熟?哪裡來的『咱』?」

  說罷,她好像也懶得管這個傢伙,直接轉身就下了城頭往城中小院的方向走去。楚元宵嘴角抽搐,垂頭喪氣跟在少女身後,一步步回返同一座小院。

  這下可好,誰都不是誰的誰,有些話想解釋都不知道咋開口。

  城頭上不遠處,有個腰佩長劍的龍泉劍宗子弟就蹲在朝城內一側的牆頭上,饒有興致看著走下城頭的那一對同齡人,正是與龍泉祖師歐劍甲住在同一座小院的歐陽。

  當初在鹽官鎮,這位龍泉門下的得意弟子,就曾與楚元宵兩人有過並肩對敵的交情,此刻雙方並未碰面,他就只是蹲在城頭上目送著他們離開,還笑眯眯輕聲念叨了一句,「果然這劍宗二代祖師們,就是比我這後輩子弟要面子更大,真是讓人嫉妒嘞!」

  說是嫉妒,可這位龍泉子弟臉上毫無半分嫉妒之色,反而更像是幸災樂禍多一些。

  李玉瑤是西河劍宗祖師的關門弟子,不出意外的話楚元宵也會是青蓮劍宗祖師的關門弟子,說他們是二代祖師也不算說錯,看如今這架勢,說不準以後西河與青蓮還能成親家,只是現在看起來,好像這個叫楚元宵的傢伙不太知道怎麼哄姑娘開心。

  李十三下了城頭之後似有所覺回頭看了眼城上,但因為城牆很高,加上歐陽有意避讓,所以她並未看到那個蹲在城頭的龍泉子弟,少女微皺著眉頭,若有所思。

  楚元宵跟在李玉瑤身後,見她回頭望城頭,他也跟著看了一眼,當然同樣什麼都沒看到,於是便有些不解地問了一句,「李姑娘,怎麼了?」

  李十三瞥了眼少年,搖了搖頭說了句沒什麼,又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笑非笑看著少年道:「我突然想起來,你那位大劍仙師父當初去長安城問劍龍首塬的時候,曾說過有機會的話,讓我跟他的關門弟子切磋切磋,還說到時候希望那個混帳不會太丟人。」

  說著,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楚元宵,笑眯眯道:「現在看來,你應該就是李前輩所說的『那個混帳』了吧?咱倆啥時候切磋,不如你來挑個時間?」

  楚元宵一瞬間汗毛倒豎,因為他從少女那張如花似玉的臉上看到了某種惡意,就是那種心氣不太順,所以想找個什麼東西出氣的感覺。

  少年人這一瞬間在心底里問候了楊文沐那個江湖老前輩八百遍,臨走還要坑人,讓他成了現在這樣名不正言不順,想解釋都不知道怎麼開口才好。

  楚元宵被逼無奈,只能撓著後腦勺一臉尷尬自己打圓場,「那個…有機會,等有機會再說,哈哈…」

  李玉瑤大概是因為少年人這個反應,心情好像好了不少,淡淡瞥了眼這個傢伙之後就轉身離開,繼續往小院那邊去了。

  她倒是不覺得青帝說得那些話有什麼問題,楚元宵有什麼樣的伴當也跟她沒關係,只是莫名其妙會覺得不太舒服,看這個傢伙也不太順眼,至於原因…可能連她自己都不清楚。

  ……

  武廟聖人謝樓下葬的那一天,高陽城內全城縞素,無數守城修士去往那座靈堂附近悼念這位坦然赴死的兵家武聖人,萬人空巷,一片哀慟。

  楚元宵當然也去了,一起的還要住在同一個院落中的李玉瑤。

  楚元宵在送葬途中專門為這位戰死的老人扶靈,與眾人合力抬著他的棺槨,走完去往高陽城中墓地的這最後一程路。

  因為有傷在身,半邊肩膀破損,不宜重擔太過,所以楚元宵這段路走得很艱難,不過他還是咬著牙走到了最後,親眼看著棺槨葬入墓中。救命之恩,湧泉相報,為其扶靈當然是再應該不過的事情,理所當然。

  白衣李乘仙與龍泉歐劍甲兩人倒是沒有親自前往送靈,兩人只是並肩站在城頭上,目送著送靈的隊伍從城中主道上緩緩走過,最終去往城中專門開闢給守城修士的長眠之地。

  歐劍甲此時不免有些感慨,「都說劍修一脈直來直往,我輩劍修中人也愛以此自傲,只是每每看到這樣的大義之人,老夫便總有些感嘆,天下英雄從來就不只有劍修而已。」

  「壯士憤,雄風生,安得倚天劍,跨海斬長鯨。」李乘仙輕聲念叨了一句詩詞,隨後抬起酒壺喝了一口酒,緩聲道:「兵家武廟裡的這些人,沒有一個是配不上『英雄』這兩個字的,能受後輩世代武夫供奉,理所當然。」

  歐劍甲微微點了點頭,回過頭看了眼東海的方向,想必那裡也有一位龍王正在魂歸大海。

  到了此刻,海妖一脈與人族之間的仇怨就又多了一筆,加上當初的瓶山和如今的金釵洲,雙方之間已經等於是結下了死仇,東海高陽城的解圍只在一時,但絕對到不了一勞永逸的地步,大概用不了多久,等到海妖各族重新安定下來,恐怕下一場大戰也就不遠了,且只會比以往更加慘烈。

  李乘仙知道歐劍甲的所思所想,同樣回頭看了眼東海的方向,又抬頭瞥了眼天幕處,不由輕嘆了一聲,「人間如養蠱,我們在這裡打生打死不擇手段,保不齊到最後就要被某些人摘了桃子。」

  所謂的「某些人」當然就在那座天門背後,正在虎視眈眈看人間。

  龍泉祖師面色也跟著凝重了許多,聞言緩緩點了點頭,又有些無可奈何,「各家都知道這些事,但有些事屬於無可奈何,大道相衝是註定了的,各族之間要做到齊心合力是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要不然中土諸子也不至於守著那座雲夢澤的大門始終不敢放開。」

  「如今的天下大勢已經又到了這一步,萬一那座萬妖朝再露面人間,誰又知道會是什麼結果?」

  當年的末代人皇以一人之力終結亂世,魔道被廢,魔民融合進了人族之中,經過萬年沉澱基本消弭於無形,鬼族被趕到了海外,而妖族的那座萬妖朝則被封進了雲夢澤。

  各族之間從那個年代就互不對付,如今海妖一族下場參戰,再次打成了一鍋粥,天門之外的神族再一次穩坐在了釣魚台的位置上,天下間又一次有了當年各族大戰不休,生靈塗炭的前兆,果真是人間輪迴不止,三十年河東又河西。

  李乘仙回過頭看了眼那支正在漸行漸遠的送靈隊伍,某個扶靈的少年人,還有某個就在他身側隨行的少女,還有棺槨另一側的另外一個佩劍少年人,三人剛好出自三座劍宗門下,今日同送一座靈棺。

  白衣大劍仙提起酒壺喝了一口酒,突然莫名笑道:「你不覺得這一幕很眼熟?」

  歐劍甲當然也看到了這一幕,跟著微微點了點頭,確實眼熟。

  「諸子說是道爭,如今看來更像是往一潭死水中投了一枚石子,又像是在找機會給這潭死水開源,還藉此將一大堆大大小小的人間修士串在了一起,那三位的眼界確實比我們要高出太多了。」

  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這位龍泉祖師轉頭看了眼李乘仙,笑道:「先前崔覺與韓兵仙一起出城去往石磯洲,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故事?」

  李乘仙笑著點了點頭,「那位不願問世事的楚河之主出山了,還曾親自見了我那個關門徒弟,聽起來他像是知道些什麼我們不清楚的事情?」

  「楚河之主。」歐劍甲輕聲咀嚼了一番這四個字,隨後突然像是明白了些什麼事,轉頭看著李乘仙挑眉道:「有沒有覺得這個『楚』字好像也很眼熟?」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但同為從萬年前活到現在的老怪物,李乘仙幾乎瞬間明白了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麼巧?」白衣大劍仙有些意外,挑眉問了這麼一句。

  歐劍甲輕皺眉頭點了點頭,「很可能那三位從一開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們選人不是隨意選的,墨家楚老頭鎮守鹽官,卻好巧不巧撿了個孤兒回來,然後莫名其妙就成了諸子道爭的棋子…說不定這一幕就是他們順水推舟早就布好的局,我們這些天下人,恐怕全都被這『孤兒』兩個字給騙了。」

  這位龍泉祖師越說越順當,幾乎在某一刻就直接推出來了整件事的前因始末,再看向那個扶靈少年人時,眼神中就多了幾分審視的味道。

  李乘仙同樣明白了一些因果,但審視少年人的這個動作他之前就早已經做過了,所以此刻反倒更平靜一些,輕笑著搖了搖頭,「一切事都只不過是我們在這裡推測罷了,如果結果真如你猜測的那樣,其實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倒是覺得這樣也好,破局的可能會更大一些,也就更是一件好事了。」

  這些坐看人間萬年的大神仙們,知道的事情要比後來者多出來太多,所以有些事乍看之下還不太清楚,但只要給他們一些提示,都不用太多,就足夠他們推出來前因後果。

  楚王府的楚不僅是因為那位楚霸王,而是因為楚字背後還連著一個更大的楚,兩者之間同出一脈卻又不全是一門,這也能解釋為什麼楚王府中某些人要自相殘殺,跨洲越海去到禮官洲,不遠萬里一定要截殺那個嬰兒,甚至不惜屠滅負責護送的自家軍伍。

  爭權奪利是人間常態,捧在手裡的香餑餑要多一個人出來分,這種事沒有幾個人會願意,即便對方其實也算自家人,也同樣還是會不願意。

  歐劍甲對於李乘仙的那個說法並未多說什麼,是不是好事不好說,至少目前看來尚在兩可,成與不成也得看看之後再說。

  他只是看了眼這個走到哪裡都離不了酒的同道中人,問道:「那接下來呢,你準備做點什麼?回西海還是如何?」

  李乘仙一邊飲酒一邊想了想,轉頭看向城中那個自家徒弟,笑道:「嘉陵關的擔子先甩給元脩那傢伙擔幾天,我先偷個懶,正好也能教一教徒弟,免得被人念叨說我當師父不盡責,誤人子弟空耗光陰。」

  ……

  兩人之間的對話並未持續太久,最終在那位武廟聖人下葬之後就結束了,隨後這兩位大劍仙便各自離開城頭回返住處,之後半年都沒再見過面。

  李乘仙的下榻處就在楚元宵那座小院隔壁,兩座小院互為鄰居。

  楚元宵在送靈結束之後就搬離了原先那座院子,死皮賴臉搬過去與師父住在了同一個院落之中,正好方便他跟師父請教修行。

  李乘仙看著提著一雙刀劍進了自己院門的少年人,笑容有些古怪,「人家都說近水樓台先得月,你小子怎麼膽子這么小,連跟人家小姑娘住在一個院子裡都不敢,還有膽量說別的?」

  楚元宵有些無奈,自家這個師父哪裡都好,就是這張嘴有時候看起來真不像個好人…這會兒這句話,這位大劍仙說的聲音極大,已經是駕輕就熟開始當面調侃的意思了,好像生怕隔壁院子裡的人聽不到一樣…

  當師父的拳頭太大,徒弟打不過就只能忍著,嘟嘟囔囔開始解釋,理由當然也簡單,人家一對師姐妹住在院子裡,自己一個男子實在是不方便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與禮不合。

  李乘仙當然不是不知道徒弟搬過來的原因,只是有些調侃的話該說還是要說,相比於當初在鹽官鎮時,這兩個年輕人只算朋友交情,如今不就已經又更近了一步?

  如此之大的進展,難道不得歸功於三個好師父,心心念念為徒弟著想的一片苦心?

  不過,楚元宵沒有料到的是,他今日搬進師父的院子,住在灶房邊的院門耳房中,是實打實的跳進了又一個大坑中,因為他不僅要變著花樣絞盡腦汁給師父做飯,還要天天挨師父的錘鍊,也還要幫師父看門,攔下某些用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理由登門拜見青蓮劍仙的各類城中修士。

  李乘仙與歐劍甲不太一樣,龍泉劍宗那位祖師爺是屬於不愛廢話的那種冷厲大神仙,有人登門拜訪這種事一旦太多,他就會幹脆以劍氣籠罩整座小院,當成不言而喻的逐客令,勸告他人非請勿近。

  可青蓮劍宗這位祖師爺卻剛好相反,極愛交友,還好喝酒,只要能喝得高心,自然就是碰過一杯酒就都算朋友,這兩個好習慣又剛剛好相輔相成,互為裨益,所以造就了青蓮劍仙好友遍天下的大好名聲。

  楚元宵因為是住在院門口的耳房中,所以就順理成章成了負責看門的童子,先負責為各位來客通報,再負責做菜搬酒,花錢為師父置辦待客之道,師徒二人之間甚至都不需要多廢話,如有默契一樣各自分工,一應事宜都成了水到渠成。

  不過,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少年人終於開始真正踏上劍道,練劍修行,試著去當一個劍修。

  當慣了甩手掌柜的李乘仙,順手丟給楚元宵一本青蓮劍宗門下劍修的入門劍訣《青蓮劍經》,然後就讓他該幹嘛幹嘛去。

  這位修逍遙道的大劍仙,有時候當師父當的盡心盡責,有時候又像是不把徒弟當人,甩手掌柜當得得心應手,甚至連自家劍經不能給旁人看這樣的囑咐都沒有一句…

  少年人算是第一次接觸劍道,又遇上這樣一位心大的師父,被逼無奈只能自己去啃那本晦澀難懂如同天書的劍宗秘籍。

  好在隔壁還有個西河門下李十三,不遠處的某間院落中還有個龍泉門下歐陽。

  這二位好像都對少年人練劍一事好奇頗多,倒不是刻意窺探青蓮劍宗的劍修秘籍,而是實實在在好奇三徑同修的楚元宵成為劍修會是什麼樣?歐陽甚至在跟楚元宵混熟了之後每天來拽著他去城頭練劍。

  如今這三個少年人在高陽城內都很出名,歐陽是因為本是龍泉門下,在城中待著的時日已久,而李十三和楚元宵也是因為之前的雲海一戰,萬眾矚目之下陣斬龍王,這樣的顯赫之舉,足以讓無數人艷羨。

  所以楚元宵每每跟著歐陽上城頭,有時候還會加上李玉瑤,三個人繞著城牆馬道一圈又一圈練習劍斬、劍刺、劍挑等等各類劍招,熟能生巧,就會有無數城中修士,三三兩兩齣現在城頭上,遠遠圍觀這三個少年人。

  當然他們也不是被所有人看好,有人覺得這些年輕人前途無量,自然也就有人會覺得他們不過如此,還有人把武廟聖人謝樓的死歸咎於楚元宵和李玉瑤的頭上,尤其是楚元宵,畢竟如果謝聖人不是要護著他的話,也就不至於要硬扛東海龍王那一拳,自然也就不會戰死在那片雲海之前。

  人人都有自己的道理,只要能說出口就自然都會儘量有理有據,有些話說得也不算太過偏頗,所以楚元宵對此也從未反駁,早在之前大戰尚未結束的時候,他就對謝聖人心懷愧疚,所以如今不管旁人怎麼議論,少年人始終不曾為自己辯駁過哪怕一句。

  新年的這一天很快就到了,可高陽城中其實並無太多喜氣。這裡畢竟是海上邊城,在過往的許多年裡,幾乎一整個年頭裡的每一天都曾有人戰死於此,天天都是守城人的忌日,所以這裡基本都不會有人過節。

  楚元宵三人一如往日繼續去城頭練劍,卻不曾想到他們會在這天被人堵在城頭馬道上,對面選的位置還有意無意距離當初謝聖人墜落城頭的那個位置並不遠。

  來人大概有七八個左右,都是一群年紀不過二十的城中年輕修士,與楚元宵他們三人也能算同齡。這些人大概是喝了酒才來的,所以此時一個個臉色都有些泛紅,大搖大擺堵住三人去路,且一上來就指名道姓要與楚元宵切磋。

  同行的歐陽畢竟在城中已久,大概是認識這幾人的,所以他在見到架勢不對時,很自然就攔在了雙方之間試圖勸架,可惜對面那些人根本就不給他這個機會,直接先一步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頭,道:「歐陽,我們敬你是龍泉門下,且之前出城殺妖的事你也沒少做,所以今日的事情你最好別摻合,以免傷了大家的同袍之誼。」

  歐陽聞言臉色微沉,還準備想說什麼,但被身後的楚元宵拍了拍肩膀,示意他不要插言,先等對方說完。

  對面那幾人大概是看到了楚元宵的動作,所以各自微微沉默了一瞬,隨後便有人繼續道:「看你倒也算懂江湖規矩,是個光明之人,不算枉費了謝聖人搭上命救你一場。」

  楚元宵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待對方下文。

  那幾人大概是對楚元宵這個態度還算滿意,所以臉色就都又稍微好看了一些,隨後有意無意看了眼沉默站在一側始終不曾說話的李十三,這才繼續道:「我們今天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看看你有幾斤幾兩,值不值得讓那麼多江湖前輩為了你專門設局,又值不值得讓謝聖人搭上一條命!」

  這一刻,不等楚元宵說話,站在一側的李玉瑤就先開了口,冷冷道:「值不值得,是你們說了就算的?」

  對面幾人表情微微一滯,臉色都有些不太自然,不知道是忌憚於這個白衣姑娘的七境金丹修為,還是顧忌她的美貌,總之是一時間都有些沉默,直到片刻後,才終於有人低聲反駁了一句:「值不值得總是要拿出本事來證明的,不是靠說一說就行,也不是靠被一個姑娘家護在身後就可以!」

  這句「姑娘家」說得其實算是很客氣了,畢竟貌美的姑娘總是容易受人青睞,要不然對面大概會直接說一句「娘們兒」,因為這才是挑釁是最常用的言辭,更實在也更管用。

  楚元宵從始至終都站在三人中最後面的位置,對於對方的挑釁也什麼都沒說,但此刻他微微低頭想了想,隨後抬起頭來直視著對面,緩行幾步走到了三人最前方,也是第一次開口說話,言辭誠懇,「切磋可以,點到為止,如何?」

  對面那幾人大概是已經認定了他不會出面,所以此刻見他真的答應,他們反倒有些驚訝。

  李玉瑤看著走到她前面的少年人背影,不由微微皺了皺眉,但想了想之後又什麼都沒說。

  對面那幾人很快從意外中回過神來,立刻有人上前一步,像是生怕楚元宵反悔一樣很快敲定了較量的方式和時間,約定雙方要在三日後,去城中校場上切磋,且不禁止旁人圍觀。

  楚元宵對此並未反對,更假裝像是不知道對方會用這三天的時間,將這件事傳遍全城,如果到時候他輸了,那麼很可能之前在雲頭上打出來的那點聲名,都會在頃刻間喪盡!

  約戰雙方都未在城頭上久留,很快就各自離開了那裡。

  三人走下城牆的時候,歐陽有些不解於楚元宵為什麼會那麼容易答應對方的挑戰,畢竟這個毫無鋪墊的當面攔路,擺明了就是故意找事的挑釁之舉,連傻子都能看出來了對方不懷好意。

  楚元宵一邊走下城頭,一邊聽著歐陽的問話,某一刻他突然回頭看了眼李十三,卻見那姑娘只是表情平靜的回視了他一眼,什麼話都沒說,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楚元宵輕輕笑了笑,這才轉頭看了眼歐陽,表情同樣平靜,但表情有些莫名。

  「有些事其實不是我願不願意,當然如果我今日扛住了不應戰,他們其實也不能對我如何。」

  說著,少年人突然抬頭看了眼那座高高的城頭,輕聲道:「可我總不能受了各位前輩的照拂,事後還要連累他們被人說眼光差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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