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燕雲低頭,楚王出拳
2024-09-19 03:51:06
作者: 花下一壺酒
有些事,即便是來與人講道理的楚元宵自覺占理,也不能選擇站在眾目睽睽的光鮮處直接說出口。
今夜的臨安城這一場,某些不曾頂著官身,卻能因為一時激憤就來與一位武神放對的江湖中人,所作所為已經很說明了一件事,注重禮教的燕雲帝國,也不全是只會說亮堂話的軟蛋慫包。
民心可用,未必不能一戰,但若是在這種時候說出來他們的皇帝有如此種種的算計,實無異於敗壞軍心,這對如今的燕雲而言,當真不會是個好選擇。
話也要說回來,如今眼看著說不定下一處戰場就是石磯洲南岸,在這種時候逼著燕雲帝國換皇帝,無異於臨陣換將,此乃兵家之大忌,同樣有損軍心,但事情逼到了這一步,如果那位燕雲國主趙端晏非要執迷不悟,那該換就必須得換,這與當初北海渡船殺趙中宸一樣,形勢所迫,不得不為。
楚元宵那句「換個皇帝」的言辭一出口,這處隔絕天地的劍氣光罩之內,另外三人的表情都猛然一變,天官大人與宮中貂寺的臉色難看至極,而那位大劍仙高沫,似乎瞬間猜到了某些事,臉色雖同樣陰沉,但卻是另外一種意味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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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尚書鍾文眯眼看著面容蒼老,一臉玩味的楚元宵,冷笑道:「一座三品王朝的皇帝,是你想換就能換的?大言不慚,痴心妄想!」
那位宮中貂寺崇信此刻呼吸困難,他來此之前的易容改裝,本是想趁亂偷襲,卻反而被楚元宵突兀出手制住,心底里大概是有些不服氣的,堂堂皇帝近侍,竟然被如此容易就拿下,臉面何在?
此刻聽到楚元宵如此口出狂言,大太監崇信雖受制於人,但依舊忍不住一臉鄙夷,看著那個近在咫尺的蒼老面容,冷笑道:「閣下當真是好大的口氣,也不怕一句話把自己熏死!」
楚元宵看著這兩個還是不願意服氣的傢伙,不置可否聳了聳肩,轉過頭有意無意看了眼一旁臉色陰沉如滴水的高沫,這才意有所指道:「各位覺得,我今日為什麼是頂著一尊兵家大聖人的武道肉身來這裡的?」
大太監崇信冷哼一聲,「狐假虎威,仗勢欺人,你倒是有膽量本尊前來,怕是都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
楚元宵瞥了眼這個骨頭倒是挺硬的宮中貂寺,有些好笑般搖了搖頭,「這話倒是說得也挺在理。」他轉過頭看了眼那位臉色變得有些凝重的禮部天官,笑眯眯道:「那天官大人覺得呢?」
鍾文面色凝重看了眼那張略顯蒼老的面孔,嘴唇動了動,最後卻什麼話都沒能說出口。
楚元宵眼見這位禮部天官大概是猜到了些東西,滿意點了點頭,笑道:「你們燕雲帝國確實是三品王朝,很舉足輕重了,但面對如今的天下危局,真沒有誰是一定動不得的,不信的話你們也可以問問中土臨淵學宮,或者是問問你們那幾位進了中土文廟的大文豪們,也看看他們是怎麼個說法?」
「雖然臨陣換將確實是兵家大忌,但也要看換過來的是誰,你們說要是找幾個武廟陪祀的十哲高位過來接手燕雲戰事,你猜他們能不能穩住這石磯洲南岸的百萬邊軍?」
說著話,楚元宵突然轉過頭看了眼臨安城外的某個方向,再回過頭來看著那位禮部天官,笑道:「再或者,要是石磯洲中部的那位楚王願意接手燕雲,那是不是這一國之主和戰場主帥的兩張板凳就都有人坐了?」
「我可是早就聽說了,那位楚霸王不喜歡讀書人,就是因為煮了某個口不擇言的書生才會與中土交惡,而你們這些只會清談,卻不知道要為自己的言辭負責的所謂讀書人,若是在那位楚霸王手底下為臣,也不知道日子還能不能過得如此雍容清閒?」
楚元宵此刻這話,已經不只是威脅一國皇帝,更是連帶著整座三品王朝的所有讀書人一起,都給明晃晃的威脅了。
那禮部尚書鍾文一臉的凝重之色,此刻更加說不出話來,燕雲帝國先前不是沒有打過要仗那位楚霸王的勢的主意,但那只是仗勢,可不是要讓人家來把自家皇帝從龍椅上擠下來的意思。
楚元宵說完了某些囂張跋扈的言辭,而後笑看著在場三人,淡淡道:「我要說的道理都講完了,接下來就看各位要不要聽了,我覺得二位應該先回一趟皇宮,還是問問你們那位皇帝陛下的意思為好,二位覺得呢?」
說罷,他轉過頭淡淡看了眼高沫。
鶴髮童顏的大劍仙從剛才雙方停手之後開始,就一直未曾插言,此刻見到楚元宵看了眼自己,心領神會直接撤掉了籠罩四人的劍氣光罩,表情也順勢平復了下來,有些事即便知道了,但時至此刻也不能掛在臉上。
楚元宵隨手將提在手中的彪形大漢甩飛了出去,任他飄然落地再平復氣息,絲毫沒有怯場的意思。
那位宮中貂寺面色憋得通紅,被人如扔死狗一樣甩飛更是讓他怒發如狂,但他畢竟是皇帝近臣,孰輕孰重還是得分清的,在重獲自由之後也沒有再直接含怒出手,而是與那位禮部尚書對視一眼之後,各自心有靈犀,雙雙往皇宮那邊趕去,畢竟這個特意來找茬的傢伙話里話外的有些事情做不得假。
城外十里處某座雲頭上,有一行武夫,在某一刻突然有意無意放開了周身氣勢,不再遮遮掩掩,血氣如龍,氣勢煊赫,仿佛是在為楚元宵的某些言辭打底,也讓他的威脅之意顯得更加真實。
楚元宵目送著那兩位皇帝心腹匆匆離開了禮部衙門前這座小廣場,隨後轉過頭看了眼城外的方向,最後才轉過頭看向那位鶴髮童顏的大劍仙,笑道:「今日拉著高劍仙下水,實在是不好意思,還望大劍仙見諒。」
大劍仙高沫,此時的表情有些複雜,他看了眼那個笑意滿滿的蒼老面孔,語氣之中盡顯落寞,「想不到這才多久未見,你倒是真讓人大開眼界了一回。」
楚元宵聞言挑了挑眉,轉過頭看了眼那已經走遠的兩人,又環視了一圈站在周圍,離此地都略顯遙遠的其他人,這才悄悄靠近高沫一些,小聲道:「威脅一個三品王朝的皇帝,這麼帶勁的事我也是第一次干,以前想都不敢想嘞!」
說著,他還小心翼翼長出了口氣,再次低聲道:「其實我也很緊張的,要不是師命難違,我才不來這裡幹這種傻事!一想到從此以後都要被一座極有錢的三品王朝盯上,還要時時刻刻防著人家的報復,很嚇人的!」
原本還有些心情沉重的高沫,此刻聽到眼前這個突然開始犯慫的傢伙說出來這麼一句,那張臉上的表情別提有多精彩了。
高大劍仙眼角抽搐,看著這個第一次見還是個少年面孔,此刻又頂著一尊武神境的肉身招搖過市的傢伙,心情複雜,但表情上則是一臉的似笑非笑,道:「說句實在話,我練了大半輩子的劍,打過的架不在少數,該遞的劍也都沒少遞,但這日子是過的真沒你這麼有意思過,看來你挺有前途啊!」
楚元宵擺了擺手,無奈道:「有前途個屁!你以為我願意?要是三年前你問我想干點啥,我可能都只會說有幾畝田種,能吃飽飯就是全天下最好的日子了,哪裡能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還要過這種提心弔膽的日子?」
楚元宵大概是也有些惆悵,順手摘下腰間酒葫蘆,猛灌了兩口酒,又順手往那位大劍仙面前遞了遞那葫蘆,準備請他喝酒。
關於酒量這點事,有時候好像也是帶天賦的,楚元宵還是自己那具肉身的時候,其實很少喝酒,從那座山間酒肆里得來的那壇頓遞曲,他喝了三洲之地才見底,可見酒量該有多低,如今狗仗人勢頂著一尊武神境的肉身招搖過市,還能過一把酒癮,其實也挺有意思的。
人間大高手,酒量得高,喝酒得大口大口往下灌,舉杯狂飲豪氣干雲,喝半壇灑半壇,這都是江湖規矩。
高沫看了眼這傢伙遞過來的酒葫蘆,笑著搖了搖頭,「不喝酒,戒了。」
楚元宵斜瞥了眼這個大劍仙,雙方此刻不知為何,還真就像是多年老友一樣有了某種似是而非的融洽,他也不強求對方必須喝酒,收回酒葫蘆再次灌了兩口,二人也不再說話,靜靜站在小廣場上,被數百人圍在中間,安心等待那位燕雲國主的結論。
……
城外十里的某處雲頭上。
鍾離有些意外地看著楚王,一臉的匪夷所思,大概是沒有明白自家大王為什麼突然就放開了一身霸道煊赫的氣勢。
可能是因為鍾離的某個直勾勾的眼神過於直白,讓那位楚霸王實在是難以視而不見,於是他便微微側頭看了眼身側這個麾下愛將,笑道:「本王臉上長花了?」
鍾離聞言趕忙低下頭來,但還是有些不解道:「末將只是不明白大王為何會有此一舉?」
楚王笑了笑,「雖然不知道他們在那座劍氣牢籠之內聊了什麼,但應該也不難猜,既然有些人做的是有益於天下的事,那麼本王幫著助個陣,再敲一敲邊鼓自然也無不可。」
鍾離聞言心下一寬,面帶笑意,但又有些古怪道:「大王難道就不覺得,那個少年人是故意要引大王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有大王您這句『敲邊鼓』?」
楚王負手而立站在雲頭,聞言也只是表情淡淡道:「所以,等他們這一場結束之後,本王得先收一點利息回來,我楚王府的名號,也不是隨便誰想用就能用的!不管是他楚元宵,還是那個姓韓的傢伙,都得好好給本王一個交待!」
他眯眼看著那個站在城中的蒼老少年人,冷笑道:「要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老子扒了他的皮!」
……
那位燕雲國主趙端晏,到最後也沒有出來與楚元宵面對面,只是那位匆匆進宮去的禮部天官,很快便去而復返,還帶回了那位皇帝陛下的一句答覆,只有三個字「知道了」。
得到答覆的楚元宵挑了挑眉,沒覺得意外,看了眼身側那個表情也跟著微微放鬆下來的大劍仙高沫,笑道:「高劍仙這是終於能寬心一些了?」
高沫沒好氣瞥了眼這個嬉皮笑臉的傢伙,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楚元宵也不在意,繼續笑眯眯道:「按理說我應該稱呼一聲前輩,再跟你行個晚輩禮來告別,但是如今頂著一尊武廟十哲大聖人的肉身,有些事就實在不允許我隨意為之,不如等下次有機會再見,到時候我給高大劍仙磕個頭都成。」
高沫一臉煩躁擺了擺手,罵罵咧咧道:「滾滾滾,當初還想尾隨著多看看你這傢伙,現在我倒是要感謝一番那徐淮攔著我不讓進入龍池洲了,眼不見心不煩,你這混帳沒什麼好看的!」
楚元宵挑眉,也不再與他多說什麼,轉過頭看了眼那位面色難看的禮部尚書鍾文,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要離開了,有勞天官大人帶我向你們的皇帝陛下帶個好,就說楚元宵今日多有冒犯,還請陛下恕罪,他日若有機會成為戰場同袍,我也願為他牽馬執鞭。」
那位天官鍾大人大概是沒覺得楚元宵這話有多誠心,加上堂堂一座三品王朝在今夜被一人威逼低頭,實在太過丟面子,所以心情很不好,也就沒有了與人寒暄客套的意思,始終沉默不言。
楚元宵不以為意,與鍾文說完了話,又轉過頭看了眼圍在周圍,一臉迷茫的在場眾人,拱手抱拳朗笑道:「有勞諸位道友今夜來此,在下實在惶恐,他日若有機會,小弟必置酒擺宴請各位暢飲,以表歉意。」
小廣場上,里三層外三層將此地圍得水泄不通的一大堆臨安城內仙家修士,個個一臉迷茫看著那個言笑晏晏的傢伙,無一人說話,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明白今夜這場對峙是因何而起,又為何到最後會落得這樣一個古古怪怪的結局。
下一刻,與所有人都打完了招呼的楚元宵,抬起一腳猛然跺下,立時拔地而起,化虹飛升,就要回返石磯洲北方的那片棗林邊。
正當此時,從距此不遠處的那座皇宮之中,一道細如牛毛的凌厲劍氣驟然爆發,如同一根銀線瞬間穿越千丈距離,直奔剛剛飛入高空,新舊兩口氣還沒換完的楚元宵。
站在地面上目送來人遠去的大劍仙高沫,臉色猛地一變,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劍柄上,但面色扭曲了一瞬之後卻沒有拔劍出鞘,只是眼神陰沉望著那個仿若無力招架的老人身影。
禮部尚書鍾文不是修行中人,所以有些事情於他而言太過高深,看不太懂,但當那個飛入高空的身影突然拉開拳架朝著皇宮的方向一拳轟出去的時候,他到底還是看懂了一些事情的。
鍾文看了眼高沫。
那位大劍仙此時一臉的怒意,還帶著絲絲縷縷的慚愧與複雜,察覺到鍾文的目光後,他瞥了眼這位天官大人,冷冷道:「輸了就要認,這種拿著臉面不當臉的事情,虧你們做得出來!」
這話足夠讓鍾文明白更多事了,搖了搖頭坦然道:「我對此事並不知情,陛下的確是讓我帶了話的,但後面又說了什麼事,我並不在場。」
高沫側過頭深深看了眼鍾文,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抬頭看著天上那處戰場。
楚元宵剛剛飛入高空的那一刻,心神微松,但還不等他重新換一口氣飛離此地,一瞬間的寒毛倒豎就讓他心底一涼。那一手細如牛毛,長如穿線的凌厲劍氣,自千丈之外爆發開來的剎那間,楚元宵幾乎同時就已經感覺到了。
天下修士,無論是精氣神哪一道,到了一定境界之後都會有一些冥冥之中的感應,有人心懷惡意或是對自己起了殺心,他們往往都是立刻就能感覺到的。
這個功勞當然不是楚元宵自己的,而是要歸功於韓老頭的武神境肉身,讓他如同練了千萬遍的下意識一樣,毫不遲疑直接朝著那座皇宮的方向就是一拳就砸了出去!
那道凌厲的劍氣來得很快,如果楚元宵的動作稍微慢上分毫,那劍氣就足以將他洞穿!
一道輝煌的拳罡,與那一道細如牛毛的劍氣瞬間相撞在一起,一聲劇烈的爆鳴聲驟然響徹在整座臨安城的夜空中,震得整座帝京都微微抖了抖。
差點被一劍重傷的楚元宵立時間怒髮衝冠,朝著那座皇宮一聲暴喝,「無恥!」
下一刻,他腳下一跺身化長虹,立刻就要朝那座皇宮的方向衝去!
那個站在地上按著劍柄的高沫有些無奈,但還是不得不拔地而起,提劍擋在了楚元宵前沖的路上,臉色難看但也不得不幫忙攔人。
「這裡面可能有誤會。」
楚元宵冷笑一聲,「誤會?前一刻還答應得好好的,後一刻就要放冷箭背後傷人,要不是這尊肉身反應夠快,我今天就得死在這裡了,你管這叫誤會?」
高沫表情一滯,對於某些人的做法同樣也有些不齒,但他畢竟是這座臨安城的鎮守之一,有些事由不得他放任不管,此刻也只能改為仙家傳音,沉沉道:「這一招偷襲確實有些下作,但我認為應該不是國主的意思,他是個文人皇帝,又一貫自比君子,這裡有這麼多人在,他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做這種不君子的事。」
不管如何,高沫不能放任怒火燒心的楚元宵直接落進他身後那座皇城中,一旦楚元宵與皇帝當面,又鬧出些損傷出來,那麼不管最後結果如何,這個死仇就結定了。
楚元宵一步步跨前的腳步微微頓了頓,眯眼看著高沫,冷冷道:「是不是他的意思,也要等我求證完了才知道,不是我說大話,即便你是問道境的大劍仙,但真要拼命的話,你也未必攔得住一尊武神!」
劍修加一境是江湖規矩,這也是劍修難纏的原因之一,問道十境的大劍仙,打起架來堪比十一境聞道,所以高沫的戰力與武神境武夫是在伯仲之間的,但此刻怒髮衝冠的楚元宵,看著那個十境大劍仙時眼神只有冰冷,毫無怯意,這是屬於韓老頭這位武神的底氣!
高沫有些無奈,對於楚元宵明晃晃的威脅,他倒沒覺得如何,畢竟是自家理虧在前,這位大劍仙皺著眉頭想了想,最後緩緩道:「我可以陪你去皇城,如果真是皇帝的意思,我代他向你賠罪,但如果不是,希望你能稍微忍讓一二,想必皇帝也不會容許有人背著他做這種事。」
楚元宵冷冷打量了這個鶴髮童顏大劍仙許久,最後才壓住心頭怒火,深吸一口氣平靜道:「可以。」
……
皇宮御書房內。
那個大太監崇信跪在皇帝御案前,面色平靜。
皇帝趙端晏並未坐在御案背後的龍椅上,而是負手而立站在那扇敞開的窗戶前,表情陰沉。
「說說吧,你又是借了誰的勢?」
皇帝今夜心緒轉變得太多也太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開始還有些高興於那座承雲柱國宗祠千萬里迢迢遣使來到石磯洲南部,要與燕雲帝國結盟,沒想到一轉頭就被那個頂著武神境而來的少年人壓了一頭,這一口氣還沒咽下去,又驟然驚覺自己常年留在身邊的近侍,最親近的心腹之一,竟然身懷二心!
這一連串的變故,讓這位歷來城府深重的皇帝陛下,一時間都有些無所適從,臉色更是難免有些泛白。
天下大勢的算計,他其實並不會太過在意,既然有人能頂著一尊武廟大聖人的肉身來與他講理,就說明了一旦開戰,燕雲帝國絕不會孤立無援,這就是對方給出的承諾,於他而言也能算是個好事。
真正讓這位皇帝驚怒的,其實是最後這一手,堂堂的皇帝近臣竟然是別人的手腳,這足以讓一位自信滿滿的三品王朝國主驚出來一身的冷汗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可正是燕雲帝國太祖皇帝的名言,趙端晏甚至覺得,他此刻項上人頭還能掛在自己的脖頸上,都得感謝對方手下留情了。
大太監崇信表情平靜,低著頭細聲道:「陛下容稟,奴婢只是不忿於那個姓楚的狂徒欺辱我燕雲皇室,所以才會激憤出手,此事並無旁人手腳。」
皇帝聞言冷笑了一聲,「好一個一時激憤,朕倒是要感謝你當著全城修士和百姓的面,光明正大來打朕的耳光了?」
崇信叩首更低,沒有說話。
站在窗邊的皇帝轉過身來,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用一顆後腦勺對著自己的身邊近臣,雙眼之中墨雲翻覆,語氣平靜道:「楚王府的某些人,異族的某些人,承雲那座柱國宗祠里的某些人,哪一家是你的另外一個主子?」
大太監跪在地上,聞言只是低著頭平靜道:「奴婢無家小,官職俸祿恩寵皆是得自陛下,自當為陛下肝腦塗地,絕無二心。」
皇帝眯著眼看著這個大太監,片刻之後突然冷冷一笑,「朕怎麼記得你曾收過一個義子,還是不曾淨身的,早些年做買賣離開了燕雲,還一去不復返了?」
跪地的崇信再次不說話了,跪在地上也不抬頭。
燕雲帝國有官制,不允許外臣豢養閹稚,但內宮太監年滿三十之後可以收義子以補空缺,除此之外也可收養未曾去勢的男童為後,且不限數額。
大太監崇信身為內班院之首,官居內班院都都知,當然是有義子的,但不曾去勢的只有那麼一個,早在七八年前就已不知所蹤。
皇帝看著跪在御案前,死咬著牙不肯鬆口的崇信,有那麼一瞬間也覺得有些無奈,人性之中的某些事,當真說不上是好是壞,沒了身為男人的某些權利,對於另外一些事反而會顯得更加執著,哪怕是拿他們的腦袋來換,也能甘之如飴。
站在御書房外廣場上的兩人,一個武神,一個問道境大劍仙,兩人對視一眼,都微微鬆了一口氣。
高沫看著楚元宵,似笑非笑道:「怎麼說?」
楚元宵側頭瞥了眼這傢伙,沒好氣道:「還能怎麼說,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唄!」
高沫表情一滯,怒道:「你別太過分!」
楚元宵冷笑一聲,「要按我本來的意思,我就算拼著重傷都要砸爛你們這座破皇城,現在只是殺個大太監而已,很給你面子了,你以為我跟你交情很深?」
說罷,也不等高沫反應,楚元宵乾脆直接一腳跺地,當場震碎了腳下那塊地磚,某一塊不大不小濺起的石子瞬間離地而起,再被武神揮手一掌橫拍,那石子便如利箭一般直衝那座御書房,在牆面上留下一片不大不小的孔洞,直奔那崇信的後腦門。
那個跪地的大太監,修為也是十境問道,當然不是沒有機會躲掉殺招,但他卻在殺氣臨身的那一刻,突然一臉輕鬆般笑了笑,閉上雙眼坦然受死。
皇帝臉色沉凝,冷冷看著崇信死在面前,一言不發。
站在門外廣場上的楚元宵側過頭看了眼高沫,似笑非笑道:「你怎麼不攔我?」
高沫冷哼一聲,沒好氣擺了擺手只說了一句,「趕緊滾!」
楚元宵笑了笑,也不多留再次轉身準備離開,臨走前傳音給高沫,只說了一句話,「多費心看著點你們這位陛下,他選擇戰或是選擇跑,在某些人眼裡是不一樣的,今日有第一個崇信,下一次未必不會有第二個。」
……
臨安城外十里。
楚元宵再現身時,正好離那幾位看戲之人不遠。
那位楚河之主似乎對於對方明晃晃來到他面前有些意外,輕笑一聲,道:「你的膽子倒是不小,頂著這麼一張臉也敢來見我?」
楚元宵拱了拱手,認真道:「晚輩謝過楚王援手之恩。」
楚王隨意擺了擺手,「舉手之勞而已,不算什麼大事。」
說罷,他眯眼看著這張多年都不曾見過一面的熟臉孔,古怪道:「當年也曾是人中龍鳳的一張臉,就不能好好捯飭捯飭,一臉的褶子來見本王,是覺得本王會嫌噁心下不去手?」
楚元宵笑了笑,沒有說話。
那位楚霸王搖了搖頭,眼神突然一凝,涼涼道:「怎麼說你都是個晚輩,見到長輩,難道不該執晚輩禮?」
楚元宵聞言,坦然搖了搖頭,「楚元宵今日借的是兵仙的肉身,實不便與楚王行禮,倘若他日有機會問拳楚王府,倒是可以再來與長輩見禮,想必也不算太遲。」
這話說得夠硬氣,連一旁的鐘離都有些眼角抽搐,心底直呼「好膽」二字!
楚霸王眯眼打量著這個面容自若的後輩,片刻後突然一笑,語氣涼涼,「那咱們得先看看,你今日能有本事出臨安,還有沒有本事逃得過本王出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