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有段順口溜
2024-09-19 03:49:53
作者: 花下一壺酒
這場螭城街頭的亂戰,最終草草收場,無疾而終,那幫曲氏中人從那個名為曲鶴的貴公子,到那兩位六境修士,再到那一幫為虎作倀的狗腿幫閒,在那個瘋癲老和尚現出某些佛門神通之後,還會有誰不知道自己遇上了高人?
欺軟怕硬是某些有眼色的富貴人該有的通病,曲氏能擺平鬧出人命這種小事,那也得看這人命是誰的,一個瘋瘋癲癲的老和尚,明明死了還能活過來,傻子都能看出來這瘋和尚不是個一般人。
螭城外那座大湖湖畔,一間漏了半個屋頂,東倒西歪的破廟之中,老和尚左手捧著一隻燒雞,右手抱著一壇花雕酒,狼吞虎咽,吃得不亦樂乎,香氣四溢,滿室芬芳。
對面半個屋頂不知所蹤的天光泄露處,楚元宵三人坐在那裡看著老和尚,人人臉色複雜。
那燒雞與花雕酒,當然是楚元宵掏的銀子,餘人從那螭城街面上某個酒樓之中買來的,除此之外,少年人還另外掏了一份銀子,給那個被他撞碎了的小攤子的攤主。
街頭混子打架,沒道理讓那做個小本生意的買賣人跟著賠錢。
曲氏家大業大,覺得這種事誰遇上了就該誰倒霉,可楚元宵自小過慣了苦日子,他知道有些人的難處,就必然做不到理所當然、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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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吃得高興,很快將一隻燒雞啃得只剩了個雞屁股,這才突然想起來對面三個人看著他吃了半天的肉,大概終於是有了些不好意思,一臉訕笑舉著那隻帶著雞屁股的雞架朝三人讓了讓,「三位施主要不要也吃一點?」
見那三人眼神複雜,但都沒說話,老和尚哈哈一笑,「無妨無妨,不必客氣,老和尚已吃了個半飽,少吃一口也無妨。」
楚元宵聞言抽了抽嘴角,然後就笑著將手中捧了半天,還沒拆封的那隻燒雞又遞了過去。
老和尚一瞬間眉飛色舞,一邊說著「這怎麼好意思」,一邊毫不客氣將那隻燒雞也接了過去,當然,前一隻燒雞剩下的那個雞屁股,老和尚也沒放過,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
坐在楚元宵身側稍後一些的餘人,看著老和尚這個沒吃過飯一樣的架勢,整張臉都有些扭曲,還在心裡暗暗腹誹,就沒見過誰家的和尚是這個樣子的!
那忙著填肚子的老和尚突然一樂,一邊大口嚼著雞肉,一邊忙裡偷閒灌了口花雕酒,又笑眯眯看著那青衣小廝笑道:「你這小鬼懂個啥?『酒肉穿腸過』這話,還需要老衲再給你多念叨幾遍?」
好嘛,佛門他心通確實是個好東西,被這老和尚拿來偷聽旁人有沒有在心裡罵他了。
至於他為何能一眼看透餘人的鬼物身份,這就不好說了。
佛門與鬼族一脈不對付因緣已久,也不知道這老和尚是該歸入降魔除鬼的那一類,還是該歸入修為高過蘇三載那一類,反正不管是哪一類,他都絕不會是個普普通通的佛門中人。
楚元宵他們這一行人,來的路上也不是沒遇上過和尚僧人,但能一口叫破某些事的,眼前這位是第一個。
楚元宵回頭看了眼餘人,見他一臉菜色,不由有些好笑,但也沒多說什麼,轉過身來看著老和尚,猶猶豫豫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話,少年人沒有跟佛門打過交道,有些規矩忌諱是不清楚的。
當初的鹽官鎮也曾有個佛門中人,就是那位為鎮上百姓雕石的石匠石師傅,幾年前還給那兩個已經離世的老人都各自送了一塊墓碑,但在春分夜那一場大戰之前,小鎮上其實很少有人知道他姓釋,至少楚元宵是根本不知道的。
此刻,老和尚有酒有肉很樂呵,還笑著寬慰了少年一句,「諸法空相,空空如也,小仙師何必執著?」
少年微微一愣,隨後就跟著笑了笑,再次看著那老和尚時,就放鬆了許多,笑問道:「不知大師為何要讓我們來此?」
先前在街頭的那一場變故,這老和尚一番插科打諢把那幫曲氏家僕給嚇得不輕,然後他就趁亂拉著少年三人離開了是非地,還一路拽著楚元宵的胳膊來了這間破廟。
所以楚元宵雖然確實讓餘人買了酒肉來,但他還是不明白這個突兀出現的老和尚究竟是何意圖?不過他倒也沒多驚訝,只是覺得有些好奇,從禮官洲到龍池洲的這一路上,他們遇見這種到處出現高人的時候不在少數,少年都有些習慣了。
老和尚很快又將一隻燒雞啃了個精光,那壇花雕酒也已經壇空見底,聽見少年問話,他就揚了揚手中那隻乾乾淨淨的雞架,笑眯眯道:「老衲還債。」
少年不明所以。
老和尚大概是想到了某些不堪回首的過往事,一臉的憤憤不平,但還是耐心朝少年解釋了一句,「有個黑心的傢伙,拿著一隻燒雞一壇花雕來坑老和尚,貧僧既欠了他的債,自然就得再吃一隻燒雞喝一壺花雕酒還給他。」
好傢夥,對面三人的表情更加複雜,都是頭一次聽說還有這樣還債的。
老和尚也不以為意,將手中雞架放在一旁,也不管滿手油污,直接抬手摸了摸自己那顆大光頭,然後看著少年人繼續笑道:「不過如今老衲還了他的債,可又欠了小仙師的債,不知道小仙師打算讓老衲如何還債?」
楚元宵再次一愣,隨後趕忙擺手,「弟子只是買了些…吃食供養,當不得一個債字,大師不用記掛在心。」
「唉。」老和尚搖頭又擺手,不贊同道:「老和尚可不是那嘴裡念著『阿彌陀佛』,心裡想著金銀財寶的俗僧,因果相生,諸法因緣,拿人好處不幫人做事,是要被佛祖他老人家責罰的,小仙師可別學那黑心人,敗壞老衲的修行。」
這老和尚如此說,少年就更有些為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要不然…」老和尚摩挲著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眼少年人,突然建議道:「就如先前所說,老和尚幫小仙師舉薦一二,讓你在這薑蓉國當個大官,跟那曲氏嫡子再掰一掰手腕,看看到底誰更厲害?」
楚元宵笑了笑,倒也不是不信這老和尚的話,只是有些事斤斤計較沒個盡頭,他一不家在龍池洲,二不想著當官掌權做個人上人,哪有在薑蓉國做官的道理?
更何況,當官吃皇糧辦皇差,也要為民做主才是正理,楚元宵覺得自己不夠那個本事,可若當官是為了與人惡意為難,那就叫持心不正了,真要當了大官就只為去跟那曲氏子掰手腕,那又跟那傢伙有什麼分別了呢?
老和尚提完了建議,笑眯眯看著那少年毫不猶豫地拒絕,他好像也不失望,於是就又開始提別的建議,「再不然,老衲幫你化個大緣?錢財、姻緣、名望…你要什麼都成,貧僧儘量幫你拿來在手中?」
少年還是笑著搖頭。
這下就連老和尚都有些為難了,「實在不行,老衲給你介紹個佛法極高的大法師,一朝剃度具足戒,三千煩惱如空空?」
楚元宵聞言滿臉古怪,餘人更是忍不住嘀咕道:「你這老和尚真不是個好人,別人給你化緣買吃的,你咋還得寸進尺想著幫佛門壯大上門楣了?我家公子連媳婦的手都沒摸過,你這叫恩將仇報!」
老和尚聽著餘人在那裡念叨嘀咕也不生氣,只是樂呵呵道:「諸法因緣生,萬一你家公子就是有佛緣,該遁世入空門呢?你這小鬼如此說話,可就是在破壞緣法了。」
餘人撇撇嘴,「我信你個老和尚編瞎話的邪!」
楚元宵啼笑皆非,看了眼餘人讓他少說一些,隨後轉過頭再次朝老和尚雙手合十行了一禮,笑道:「大師既然一定要還這一頓飯錢,那不如就讓晚輩三人在這廟中借宿一宿,飯錢抵店錢,可成?」
老和尚眼前一亮,雙手一拍哈哈一樂,「好好好,這樣最好。」
餘人看著老和尚如此,又撇了撇嘴,卻見那老和尚朝他擠眉弄眼,你奈我何?
終於高興了的老和尚,又開始跟少年三人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有些是佛法,有些是不著邊際的胡話,反正一番胡言亂語下來,對面三人還都聽得挺開心。
四人好像都沒注意到小廟門外,那座原本波瀾不興的大湖不知何時突然起風,開始波濤滾滾,湖面中心處有一座深不見底的漩渦緩緩出現,越旋越大,似有什麼東西即將要從水面下冒頭出來。
——
西境邊關螭城那場不大不小的衝突,通過某些仙家手段,很快就傳到了薑蓉國皇宮之中。
這份邸報消息,既沒有通過皇朝官府的官面渠道,也未經過宮中那些人頭攢動的宮人之手,而是由那個一身勁裝的皇帝近衛姜一,直接遞到了皇帝姜世基的御案上。
彼時,皇帝陛下正召了幾位閣老重臣在御書房議事,商議最近在北境那邊發生的地龍翻身一事,整個滸山郡轄下,包括郡城以及下轄的各縣,都被那條翻了又翻的地龍給折騰得不輕,天塌地陷房倒屋塌,百姓遭災,流離失所之人不下三十餘萬。
眼看著夏去秋來,這一場天災下來就要誤了秋收,明眼可見這個冬天就不好過,再翻過年就是無種下地的窘迫境地,明年就又要跟著鬧饑荒,所以朝廷開倉賑災一事如今已是刻不容緩。
另外,各地山水神靈拿那條地龍實在沒辦法,就又在人道官府奏章之外也上了一條神道奏表進了京,請陛下儘早派遣欽天監前往勘驗處理,以免那地龍流竄他地禍害百姓。
今日大朝過後,皇帝仍舊為此事發愁,就留了幾位朝中頂樑柱在御書房,專門商議此事。
御前近衛姜一的那份邸報放到御案上的時候,皇帝陛下正在給各位朝臣安排賑災諸事,還叫了欽天監的監正過來,準備著他調集朝廷麾下道官修士,前往北地捉拿那條為禍地方的地龍進京歸案。
當看到那封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邸報時,皇帝轉頭看了眼站在身側不遠處的姜一,見他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皇帝也沒說什麼,只是順手拿起來又看了眼邸報內容。
那寫邸報消息的人大概是知道看消息的人不喜歡廢話,所以寫得言簡意賅,區區不到二十個字。
皇帝很快就看完了內容,然後輕輕巧巧將那薄薄兩頁紙放回了原位,然後便開始垂眸沉思。
一眾朝臣都有些疑惑陛下到底看到了什麼,但沒有任何人出言發問,眼觀鼻,鼻觀心,靜等皇帝下文。
御書房中寂靜無聲,落針可聞,只有常年跟在皇帝身側的那位大太監在緩緩研磨,墨塊偶爾磕碰在那方澄泥硯的山壁上,才會有一些不太明顯的細微聲響。
皇帝沉默良久突然開口,沒頭沒腦問了一句,「山野之中那些落草為寇的草莽們,慣常愛說的一句話叫什麼來著?」
大太監忙著為陛下添茶送水,研磨掭筆,聽見皇帝問話時,先是微微抬眸看了眼坐在下邊的諸位大人,見他們都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就知道該自己開口了,於是趕忙恭敬答道:「陛下,是『替天行道,殺富濟貧』。」
皇帝點了點頭,又不說話了。
大太監也沒打算猜測陛下此言何意,繼續不慌不忙做著手中的事。
有些該他知道的,他都知道,不該他知道的,他就都不知道,宮人做到他這個份上,聰不聰明都不是最要緊的,最關鍵是得懂分寸,得知道什麼時候該聰明,什麼時候不該聰明。
皇帝姜世基又沉默了片刻,抬頭看了眼下方的諸位朝臣,突然道:「滸山郡遭災,國庫這邊的賑災糧籌集得如何了?」
被問話的戶部尚書是個剛剛上任不久的新官,在擔任號稱錢袋子的戶部部堂之前,曾是離京不遠的一位地方郡守,因為政績卓著,連續五年得了吏部考功司那邊甲等上的考評,這才被皇帝看中,一道詔書提進京來,破格做了戶部堂官。
官場修行多年,有些事他懂得很多,但有些事,他其實不太明白。
此刻聽見皇帝發問,這位陳尚書自覺在陛下面前露臉的時機到了,所以就一臉喜氣準備起身回稟,但他屁股還沒離開那張椅子,就突然看到坐在斜對面的那位張閣老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這位張閣老如今年事已高,超過七十歲的高齡,自然已是鬚髮皆白了,坐在那裡不說話時,就總容易讓人覺得他好像是已經睡著了。
但就是這樣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微微抬起眼皮的那一瞬,陳尚書只覺得有一種頭頂髮根都要立起來的涼意,一時間愣在了椅子上沒能起身,更沒能抓到那一閃即逝的開口機會。
薑蓉國皇帝好似都沒看見下面這些人的各自反應,抬頭見那陳尚書坐在椅子上,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麼,於是就輕笑了一聲,「看來陳尚書履職不久,對你們戶部的事還不太清楚,那不如就左相來說一說?」
薑蓉國以左為尊,所謂左相,就正是百官之首,由他來替麾下的戶部尚書奏對皇帝問話,也算在情理之中。
被突兀點名的左相也沒覺得意外,更沒有轉頭看那位臉色開始逐漸發白的陳尚書,很自然地從椅子上起身,朝著皇帝陛下躬身行禮,回道:「啟稟陛下,近年來天時不利,百姓田畝歉收,國庫稅收銳減,加上各地多有開倉賑災、平準糴糶之舉,故而這一次滸山郡的賑災糧食恐難以一次湊齊,其餘的包括安置流民,入殮已故百姓等事,恐怕也有困難。」
那前一刻還因為錯過了君前奏對,有些惴惴不安的戶部陳尚書,再聽到丞相大人如此回稟,就更加地惶惶不解。
薑蓉國向來少有征戰,加上各地山水神靈一直兢兢業業履職盡責,所以年年百姓豐收,去年的各地稅糧陸續運抵京城官倉後,因為主旨收納正租的國庫正倉那邊裝不下,他還著人將一部分舊糧挪到了義倉之中,就正是為了有天災人禍時可以開倉放糧,以備需賑災的不時之需。
可此刻到了丞相大人口中,怎麼就成了年收欠豐,還餘糧不足了?
陳尚書此刻甚至忍不住都已經開始心底發慌,忖度著莫不是丞相大人覺得自己這個下屬辦事不利,落了他的面子,所以在這裡給自己穿小鞋?
這御書房中在座的,都是薑蓉國的棟樑重臣,人人都是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油條,聽話聽音,在聽到那左相一番睜眼說瞎話之後,有些本來還不明白的,此時自然該明白的也都明白了。
此刻見那個雛兒愣頭青一樣的陳尚書,還在一臉疑惑外加惶恐,有些人就不免開始暗暗搖頭,果然這地方官好做,京官難當啊,地方上為政當官,看似風生水起,到頭來竟連腦子都養廢了?
皇帝陛下看了眼左相,突然就像是被這位左膀右臂的一番奏對給氣到了,微微沉下臉來冷冷道:「朕一直相信,諸位臣工是我薑蓉國的頂梁肱骨!這一國天下事交給諸位,朕也一直很放心!結果到頭來,你們就是如此為國理政,為民解憂的?百姓遭了災,你們卻說朝廷拿不出賑災糧,爾等就這麼回報朕的信任?」
說著話,這位薑蓉國皇帝像是氣狠了,順手抄起面前御案上一摞奏章直接砸了下去,好巧不巧,姜一先前遞過來的那份邸報就在其中,偏又在落地時直接展開來鋪在了地上。
眾臣眼見皇帝陛下發怒,一個個不管情不情願,都趕忙起身告罪,「陛下息怒,臣等有罪。」
有人眼尖,看到那封攤開的邸報,已經明白了皇帝在上演眼前這一出前,看到的是什麼。
今日商議賑災事宜,本不該在此處的刑部尚書立刻橫跨一步,從官服袖口中掏出來一本奏章,雙手舉在頭頂,低頭朗聲道:「臣刑部陶潛,有本奏。」
皇帝瞥了眼這個沒眼力的刑部尚書,沒好氣道:「陶尚書主管刑獄,有何事非要在此時奏報?不知道今日議的是賑災一事?」
刑部尚書陶潛依舊低著頭,臉色平靜,繼續道:「臣參西境曲容郡豪商曲氏,一參曲氏以家資買通地方郡守官吏,賣官鬻爵,又干犯朝廷律法,私販違禁貨品從中牟利;二參曲氏借北境滸山郡遭災之際,大肆收購地方錢糧,囤積居奇,高價賣出,大發國難財;三參曲氏門下子弟,欺男霸女為禍鄉里,曲氏家主官商勾結為子弟平事,招致各地百姓怨聲載道,民心不穩!」
陶尚書劈里啪啦說了一堆,臨了又補了一句,「曲氏其餘罪狀猶有一十三條,罪大惡極,罄竹難書!臣請陛下嚴查,從重嚴懲曲氏,以儆效尤,安百姓之心,穩社稷之重!」
在這位陶尚書說話的過程里,那位伺候在皇帝身側的大太監,已然小碎步走到了他身前來接過那本厚厚的奏章,又快速走回御案前,將之恭敬遞給了皇帝陛下。
皇帝姜世基接過那奏章的一瞬間眉頭微皺,又翻開奏章看了幾眼,終於臉色更沉了下來,怒道:「好好好,好一個曲氏!朕的百姓還在居無定所,連稀糠都喝不上一頓飽,他曲氏倒已經開始當上二皇帝了!」
說著,皇帝一把將手中那本厚得不像話的奏章砸了下去,冷冷道:「三法司立刻一同派人去曲容郡,給朕好好查一查這奏本上的事是否屬實?」
「一旦查實,曲氏一干人等即刻拿下,押送回京問罪,其家財由戶部派人前往登記造冊,全數抄沒充公,錢物不必再送回京城,直接送往滸山郡以作賑災之用。」
「與曲氏有所勾連者,允其投案自首,可予從輕發落,拒不認罪者從重處罰,凡有抗法不從者,一律殺無赦!」
……
好好的一場小朝會,從商議賑災一事起頭,到皇帝陛下判罰曲氏落幕,虎頭虎尾,卻是前後相關的兩件事,至於那條為禍地方的地龍,好像反而沒說什麼太多的結論,連那個準備著人勘驗捉拿的事,好像都忘了說。
戶部陳尚書一頭霧水,暈暈乎乎出了皇帝陛下的御書房。
眼見同來的各位大人一個個臉色自若就此離開,去往了各處政堂辦差,陳尚書只覺得後背有些發寒,比之前那位張閣老那不輕不重的一個眼神,更讓他如芒在背。
刻意慢了眾人一步的刑部尚書陶潛,此時才笑眯眯走到了陳尚書身側,看著這位一臉蒼白的同僚,笑道:「陳尚書這是怎麼了?身體有恙?要不要請個太醫來為你診治一二?」
陳尚書轉頭看了眼陶潛,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低聲道:「陶大人怎麼知道陛下要處置那曲氏?」
陶潛挑眉笑了笑,「陳大人為何有如此一說?陛下的事,豈是我一個臣子可以揣測的?」
陳尚書一臉的不信,今日這一場,從那位皇帝近衛遞過來那冊邸報開始,後面所有的事擺明了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就連那位張閣老那輕飄飄的一記眼神都是!
即便不是提前商量好的,最起碼也都是心有靈犀!
還有眼前這位陶潛陶大人,一個刑部尚書不請自來參加賑災小朝議,剛開始一言不發閉目養神,一等到陛下發怒,就立刻從袖袋中掏出一冊參奏曲氏的奏本,這不還是擺明了是早就備好的,就在等某個機會?
陶尚書看了眼這位同僚的表情,笑著搖了搖頭,上身微傾朝他身邊湊了湊,小聲道:「陳大人,在京為官,有些事你還得多學一學,我不妨告訴你個小秘密,那本為難曲氏的奏本,我揣在身上已經一個月有餘了,等的就是今天這個時機。」
陳尚書一愣,疑惑道:「你怎麼知道一定會用上?」
陶潛見自己都點他如此明顯了還點不透,不免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換了個話題道:「你不覺得今日這一場太直白了?前腳剛說完賑災缺糧,後腳就翻出來個曲氏?」
他抬起頭四處看了看,見周圍沒人,這才低下頭來又小聲道:「咱們這位陛下歷來重聲名,為何會把事情做得如此明顯?我說句大不敬的話,吃相都已如此難看了,你就沒想過為什麼?」
陳尚書只覺得自己當年在地方上一路摸爬滾打,用了幾十斤的腦子才爬到郡守的位置上,與今日這一場相比,那些事好像還是有些太過小兒科了。
陶潛一笑,「白雲劍山出了什麼事,想必陳大人多少是有些耳聞的,除此之外,那街頭巷尾的順口溜,陳大人有空也不妨多聽一聽。」
說罷,這位刑部尚書就不再多說什麼,告辭一聲便匆匆離開了,他還得找那大理寺跟御史台的兩位大人,去商量一下查抄曲氏的事情,這事得快,不能叫那曲氏反應過來。
戶部陳尚書愣愣站在空曠的皇宮御道上,久久回不過神。他突然想起來之前自己那個負責趕車的車夫,有次替他趕車時曾無意間念過幾句順口溜,還說是從街頭小兒那裡學來的,最近幾日念的人很多。
他當時就覺得那順口溜不像話,還為此大罵了車夫一通。
那段足可稱之為大逆不道的言辭,卻能在天子腳下的京城中傳開,如今再看來,好像是有些詭異了。
「薑蓉國,姓兩家,姜家女,曲家抓,姜皇帝坐朝勤政殿,曲皇帝賣官一把抓,勤勤懇懇你當朝,腰纏萬貫我怕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