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算卦就是做買賣
2024-09-19 03:49:47
作者: 花下一壺酒
魏臣這個傢伙,果然就不是個好東西!之前是藏藏掖掖不實在,現在倒好,直接開始坑人了!
楚元宵是有些尷尬的,背著人說壞話,結果還被正主當場給聽見了,這不就跟偷偷摸摸偷人,又被人當場捉姦一樣了嗎?會不會被人打死還不知道,但臉皮上先掛不住是肯定的了。
怎麼說自己都還是個小年輕,臉皮還是不夠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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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首還是那個青衣小童子的模樣,說完了那句滿是揶揄的玩笑話,然後就走到了石桌邊,因為身形太小,坐在石凳上難免有些夠不到桌面,他就乾脆一蹦老高,直接跳到那隻石凳上,踮著腳尖蹲了下來。
楚元宵早在這位劍山祖師爺如此之前,就已經起身恭恭敬敬朝這位大劍仙行禮,「晚輩見過前輩。」
白首擺了擺手,「不用如此,我又不是文廟裡那幫才高八斗的大聖人,沒那麼多規矩講究,你放心坐著就是。」
講禮不講禮,在人,不在規矩。
話雖如此,但楚元宵依舊還是認認真真行完了禮,然後才重新坐回了石桌邊,也不再像之前只有魏臣在的時候一樣,此時他只是稍微挎了點那石凳的邊,只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腰背挺直,坐姿端正。
白首瞥了眼少年,又轉過頭看著魏臣,打趣道:「是不是讀過幾本書的都這樣?是不是讀書人不好說,先得裝成個讀書人?」
魏臣笑著回了一句,「也不好說,還是得看人,像白衣李乘仙那樣的,就不這樣。」
楚元宵有些尷尬,暗暗腹誹面前這兩個傢伙都不是好東西。
魏臣與白首皆是淡淡一笑,誰都沒有說話。
白首又瞥了眼少年背在身後的那把桃木劍,有些好奇道:「你是怎麼想起來要削一柄木劍背在身上的,剛才那一劍看著有點嚼頭,李乘仙的手筆?」
少年撓了撓後腦勺,有些赧然道:「在興和洲時閒來無事,當時想起來有傳說桃木能辟邪,就削了柄木劍,但後來一直都沒用上,就一路背到了這裡。」
至於那一劍的來歷,即便被白首這位四品劍山的祖師爺一口叫破,楚元宵還是沒有多說什麼。
白首也不以為意,反而像是更加高興了一些,轉過頭看著涼亭外的那條登山道,笑道:「我這滿山的劍氣,還不如你現學現賣的一劍來得管用,還真是貨比貨得扔了。」
這話說得平鋪直敘,還透著些嘆服之意,青衣小童子說完就自顧自又是一笑,又見楚元宵有些為難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就笑著擺了擺手,道:「不是為難你的意思,李乘仙的手筆足夠絢麗又霸道是真話,沒什麼可不服氣的,白雲劍山技不如人,繼續多努力就是。」
白首說罷又搖搖頭嘆了口氣,但沒有再多說什麼更讓少年坐立不安的言辭,有些人的天資壯麗,旁人是真的學不來,不服不行。
一直沒有開口的魏臣適時插話進來,「你當初答應送我回魏氏的事已經算是做完了,下一步準備如何?」
楚元宵對這件事從來沒有猶豫過,直接道:「南下石磯洲,我答應了陸道長,要將那支竹杖送去給那位青帝前輩。」
魏臣點了點頭,道:「那我就不再送你了,一路上多加小心,有機會的話,咱們江湖再見。」
少年點了點頭,然後就平靜起身,朝著亭中二人道謝與告辭,然後便轉身下山去了。
青衣小童子看著漸行漸遠、逐漸消失在山道低矮處的少年背影,突然轉過頭看著魏臣道:「你就這麼著急趕人走?你都沒跟人掰扯掰扯為什麼非要讓他來一趟我這劍山,就讓人揣著一腦門子的問題重新上路,是不是有些不地道了?」
魏臣不以為意,淡淡道:「人走江湖,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也不多這一件半件的,以後要是有緣,他自然而然就會知道;要是無緣,說再多也是白說,沒什麼大用處。」
「你這還用上佛門的說法了,倒也是個稀奇事。」白首笑了笑,突然朝那蒙眼年輕人擠眉弄眼道:「其實我也挺好奇的,要不然也不會拋下我那個傷重到快死了的徒子徒孫,緊趕慢趕跑過來這裡聽你們說話…要不然你先給我講講,這到底是個什麼故事?」
魏臣聞言沒好氣冷哼了一聲,「聽個屁的故事!咱倆是不是得先來說一說,你借著我魏氏送死的機會,把你那個好後輩給趕下山去的這筆帳,應該怎麼算?」
白首表情一滯,趕忙偷偷摸摸伸出一隻小短腿,開始努力探向石凳下的地面,一邊與那年輕人打著哈哈道:「咱倆誰跟誰啊,還要分這麼清?再說了,從你還是個啥也不懂的生瓜蛋子的時候開始,我就在負責保著你不被人家弄死了,如此勞苦,還不能收點辛苦錢了?」
話音落下時,青衣小童子已經從石凳上爬了下來,立刻就準備轉身開溜,但他卻沒想到,自己會被那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背後的白髮老武夫給直接提住了脖領子,小童子手舞足蹈比劃了半天也沒能掙脫。
坐在桌邊沒動的魏臣笑了笑,「一份本錢做兩份買賣,你白大劍仙這麼會打算盤,是在欺負我是個盲眼的瞎子?」
……
楚元宵獨自一人走下了山道,在邁下山道最後一級石階之後,他轉過身看了眼那條高掛雲端的山道,似乎與先前並無區別,也看不到那座隱在山腰林間的涼亭。
少年沉默了片刻,又深深看了眼山腰處,然後就直接轉身離開,去往餘人跟青玉等著的那座路邊酒肆,再然後開始返程,準備重新從龍泉渡口南下,去往石磯洲。
——
承雲帝國鹽官鎮。
如今的小鎮已經與往日大不一樣,因為涼州郡城那邊升格為了帝國隴右道大行台的駐節之地,所以這座與郡城僅隔了二十里地界的小鎮,就自然而然也開始跟著水漲船高,成了去往那座郡城的過路行人商賈們,必經的一座繁華小鎮。
當初的鹽官鎮比較特殊,連著諸子江湖,還要壓著那件東西在地底,所以小鎮的格局就都是經過中土的某些大聖人們精心規劃計算過的,在建制上多一分少一毫都會是大問題,其他人自然不敢妄動。
但現如今時過境遷,因為沒了那座聞名天下的大陣規制的束縛,鹽官鎮就徹底劃歸到了涼州姑臧縣治下,那座鹽官署也已開始重操舊業,重新做起了製鹽的生意,直轄於那座大行台尚書省,為大行台府庫賺錢,並且小鎮百姓的戶籍數也不再嚴格控制在某條線上,如此種種之下,小鎮自然也就有了很多新的變化在不斷發生。
因為過往的商客越來越多,所以在原先的小鎮範圍之外,也已經又陸陸續續蓋起了不少院落,總體上還是繼續沿著原來橫平豎直的街道繼續加長加寬,見縫插針,斷斷續續綿延成片後,就使得曾經那個雞犬相聞的偏遠小鎮,變成了一座擁有數百上千戶人家的大鎮,並且這個數目還在不斷往上疊加。
原來那些生活在小鎮上的原住民,也因為這個變化,身份立刻水漲船高,也不需要再如往日一樣生活窮苦,有了各種五花八門的來錢路,生活滋潤,欣欣向榮。
大姓柳氏的那位嫡子柳清輝,如今依舊跟著柳氏老太公住在小鎮柳宅,還是每日裡去往那座鄉塾,跟著那位新來的教書先生宋熙讀書。
當初春分夜那一場大戰時,柳清輝跟小鎮上的其他百姓們一樣,都被送進了睡夢之中,所以他對某些事是屬於一無所知的。
只是那夜一覺醒來之後,這位大姓小少爺就突然發現,不僅自家姐姐已經離開了小鎮,就連那些往日裡一起廝混的其他富家子弟,諸如朱禛之類,也同樣大多已不見了身影,這讓喜歡熱鬧的柳小少爺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是很適應。
後來等到小鎮鄉塾重新開門,去了鄉塾上學之後,柳清輝又發現好像日子還是可以繼續那麼個過法,那些鄉塾之中的學生們見到他,也還是一樣的害怕怯懦,但他卻突然就沒了再欺負人的興趣。
不知道是因為年歲長大了一些,還是因為身邊缺了能勾肩搭背、交頭接耳的狐朋狗友,總之就是只剩了他一個人的時候,往日裡那些有意思的樂趣事,現在都好像不再能提得起來太大的興趣了。
鄉塾新來的那位宋熙宋先生,跟之前的崔先生也不太一樣。
崔先生是那種脾氣很隨和的讀書人,對於學塾的學生,大多都比較寬容,只要不是太搗蛋,不肆意擾亂課堂秩序,他就不會太說什麼。
關於教書讀書一事,那個時候的崔先生確實是位好先生,很多書上的文字到了他那裡就都能說得簡單易懂,生動有趣,又鞭辟入裡。
一段詩詞經籍講下來,不管你課業功底扎不紮實,只要願意認真聽一聽,就多多少少都會有些所得。至於學得多還是學得少,只看你自己願不願意好好學。
現在的這位宋先生則又是另外一種樣子,這位新先生好像脾氣也不差,見誰也都溫溫和和,但是他對學生的學業功課卻是另一種態度,一直都抓得很緊不說,在做學問這件事上也比崔先生更較真,有時候看來就會顯得有些刻板又嚴謹,眼睛裡絲毫容不得沙子。
課堂上誰要敢不認真聽他講書,或是散了學之後誰敢不好好完成功課作業,就必然會有一把戒尺等在後面,打過了手心還不止,你還得站在草堂牆角那邊,站著將他的課聽完,或是趴到窗台邊上,一點點將之前欠下的功課補完才成。
在柳清輝看來,這兩位先生各有各的好,也好像都很好。
沒了玩伴的柳小少爺剛開始回學塾讀書時,也曾隨意瀟灑了幾日,但後來就突然沒了繼續瘋玩的興趣,在發現宋先生治學嚴厲之後,他就也開始稍稍把注意力放到了那些,曾讓他眼暈的書本課業上。
從剛開始的抓耳撓腮無處下手,看幾個字就犯困,到了後來慢慢能沉下心來多讀幾頁書,再到後來他也能如自家姐姐當初時一樣,成為鄉塾中課業排在前幾位的學生之一。
這個過程好像很慢,但其實也沒有特別慢,前前後後到如今,也才不過一年有餘。
那些曾經怕極了柳氏嫡子的小鎮同齡人,也慢慢發現了這個富家子好像改了脾氣,不會再像以前一樣混不吝隨意欺負人,這讓他們有些意外的同時,也有人開始試探著看看能不能同他交朋友。
柳清輝在這個轉變之中,好像就又發現了另外一件事,原來少年人之間交朋友,並不一定是功課好的人才可以一起玩,能跟他玩到一起的,也不一定都得是狐朋狗友。
他柳清輝的朋友里,也可以有幾個是好好念書的讀書種子,也還可以有幾個,是曾經他覺得不配與他為伍的人。
宋先生對於鄉塾之中發生的事,當然了如指掌,對於這個剛見面時顯得有些孤僻的學生,見他如今也能與其他人玩到一起,宋先生大概也是很滿意的。
雖然少年人有時候偶爾還是會闖禍,但到底還是跟當初那種總是會下手沒輕沒重打傷人不一樣了,所以這位宋先生也就不會再像雙方剛見面時一樣,總是疾言厲色,痛心疾首。
有些人的變化其實不需要很久,所謂浪子回頭,在還來得及的時候,其實就怎麼都好說。
……
齊王李璟從半年前離開長安到達涼州之後到現在,其實根本就沒有正正經經理過幾天政,一共不出半月,他就繼續開始當他的甩手掌柜了。
在帝京長安城,這位皇子齊王殿下好歹頭頂上還能有人壓著,他也就還能乖乖干點活,偶爾被揪著耳朵去上幾趟朝的時候,多多少少也還能規矩一些。
可等到了這涼州城之後,他就正兒八經成了天大地大老子最大,左右尚書僕射頂多只能規勸,卻絕不敢直接強按著一位一品王侯的腦袋,讓他坐到政事堂里的那張班台後邊去理政,所以到了最後,他就理所當然成了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你們想讓本王幹活?門兒也沒有!
降妖除魔,防禦邊患這種事,左右兩位尚書僕射大人各自抓一頭,就都是真正的行家裡手,人盡其才,自然沒有需要他這位掌柜的太操心的時候,有什麼事打個招呼,讓他心中有數就成,剩下的就讓他們各自拿主意,酌情辦理即可。
於是乎,這位錦衣玉帶,打扮得像是個浪蕩公子哥一樣的齊王殿下就徹底閒了下來,閒極無聊,就開始見天的在涼州城裡頭瞎逛盪,身後跟著那位話少脾氣又好的鄭貂璫。
再到後來,齊王殿下發現這城中逛來逛去也就那麼點東西,翻來覆去地看,就總會有看到無聊的時候,他就又不可避免地盯上了城東二十里的那座小鎮,楚元宵的家鄉。
剛開始李璟還天天從涼州往鹽官鎮跑,後來這位殿下覺得如此天天來回實在是太累,跑得他腰酸背痛難受得不行,所以就乾脆在鎮西的雲海間那邊住了下來,甚至學會了只要在衣兜里揣幾把瓜子,就能隨便蹲到哪兒都可以跟人聊上半天。
如今的小鎮上日新月異,外鄉人也越來越多,大家慢慢地也就不再講究什麼里外,只要蹲在一起,不管之前認不認識,反正天南海北侃過一通之後,大家好像也就都能變成熟人。
在小鎮上轉悠久了,這位少年王侯也發現了不少有趣的人,比如那位剛剛擔任北靈觀觀主才一年多的小道長白生。
小白觀主的算卦生意,經過了一年有餘的打熬磨鍊,現在也是越發的純熟了,很多人只要在他眼前一晃悠,他大概搭眼一瞧,就能猜到一些對方是哪一類人,來做什麼事,想聽什麼話…
再只要多聊幾句,他就能讓掏錢的人乘興而來,盡興而歸。
用小白道長自己的話來說,這就叫熟能生巧,天道酬勤,瞎話編多了,連自己都能信。
少年王侯錦衣玉帶,富貴逼人,與那位青衣道袍,頭戴魚尾冠的小白道長第一次見面,就是在小鎮中心的五方亭,一個提著卦幡卦袋準備去那東北角上擺攤算卦,一個衣兜里裝著滿滿一大兜瓜子,準備在路口找個地方曬太陽,順便聽一聽鄉里鄉親們趣事頗多的扯閒篇。
兩個看起來年歲差不了太多的傢伙,在互相看到對方的那一瞬間,突然就像是多年老友再次見面,立刻就開始沆瀣一氣、狼狽為奸,一同把那卦攤支到了路口東北角上。
李璟掏出一把瓜子,遞給身側還沒有買賣上門的小白道長,笑眯眯道:「老早就聽說小白道長算卦很靈,但一直都沒機會見識見識,今日有緣,能不能讓我這個外行人也當個副攤主,好好臨摹一番道長的通天手段?」
小道士從善如流接過瓜子,順手放了一粒進嘴裡,再麻利兒地朝另外一邊吐出兩瓣瓜子皮,笑著道:「哪裡哪裡,過獎過獎,小道哪來的什麼通天手段?才疏學淺,孤陋寡聞,不過是靠著老天爺賞飯吃罷了。」
話雖說得謙辭,但那一張俊臉上笑得見牙不見眼,可是一點都看不見謙虛二字的。
白生話說一半,抬起頭鬼鬼祟祟往各處張望了一番,眼見四下無人,就突然靠近李璟小聲道:「看施主面善,又有慧根,你我還一見如故,比那親兄弟還親,小道就不妨與施主說些實心話如何?」
李璟又重新掏出一把瓜子捏在手裡,也跟那小道士一樣開始嗑瓜子,又吐瓜子皮,忙裡偷閒靠近了小道士,笑呵呵道:「願聞其詳。」
白生嘿嘿一笑,「這算卦生意,算不算得准不是最要緊的,有些願意掏錢的施主也不是為了個『准』字來的,算卦如買賣,想賺錢得靠兩件事。」
話說一半賣關子,李璟很有眼力見兒,又掏了一把瓜子出去。
小白道長這才笑眯眯繼續道:「這第一就是你得能說會道,所謂一身通天道法,不如巧舌三寸,你若能花言巧語哄得好,那就算是天塌下來了,你都能再給他吹個日月星辰出來!」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李璟,笑道:「我瞧著施主龍章鳳姿,玲瓏七竅,一看就是個有一副好口才的大買賣人,想必罵人哄人都是不在話下的!」
李璟聞言表情有些古怪,再看著這道士此時一臉的奸詐相,又不由有些好笑,就又問了一句,「那第二呢?」
小道士聞言突然往後一撤,一手捏著瓜子,一手捏著兩瓣剛嗑完還沒來得及扔的瓜子皮,張開雙臂又這麼肩膀微微抖三抖,然後似笑非笑問了一句,「這還不明顯?」
李璟摩挲著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眼如孔雀開屏的小道士,認認真真點點頭,「道長高論,在下大開眼界,果然是醍醐灌頂,勝讀十年書。」
白生立刻收掉架勢,再次靠近李璟,笑眯眯道:「你瞧瞧,果然小道就是有一雙火眼金睛的,看人絲毫不帶走眼,就知道施主是個明白人!」
說著,小道士又搓著手嘿嘿一笑,「不過今日小道既已和盤托出,以後施主做買賣可也要講究一二,保你行商走貨順遂平安,賺他個盆滿缽滿,富可敵國!到時候施主發了大財,可莫要忘了小道的功勞才好啊!」
李璟哈哈大笑,又看著這個果然會哄人的小道士笑道:「道長怎麼看出來的在下是個買賣商人?」
白生此時說完了自家生意經,已經又重新開始跟手中的瓜子較勁,聽著李璟問話,很隨意地聳了聳肩,道:「這還不簡單,看兄弟你穿金帶銀一身富貴,自然不是當官的就是做買賣的,這年頭難道還有旁的富貴人?」
「那我怎麼就不能是個當官的?」李璟笑著再問。
白生翻了個白眼,斜睨著少年,「就你這點歲數還沒我大呢,能當個屁的官!當自己是咱們那位皇子龍孫的齊王殿下呢?」
「再說了,當官的哪有你這麼閒的?還揣著一兜破瓜子四處閒逛,你要真是那皇子殿下,不得一上手就是一把金豆子?」
李璟聞言煞有介事點了點頭,「道長這話說得在理,果然火眼金睛!」
小白道長聞言老神在在昂起頭,一臉「咱是個明白人」的高傲表情。
少年王侯忍住笑,繼續套話,「道長話說得確實有道理,不過我之前可是聽說了,道長幫那韓記食鋪的柳掌柜算了一卦,『門庭若市』四個字說得很準嘞!你瞧這柳掌柜不是轉眼就發了財?這還是有算真卦的大本事的嘛!」
兩人蹲坐擺攤的地方,隔著座五方亭的對面,就是那間韓記食鋪,小鎮上最早的一批買賣鋪子之一,如今當然是掙錢掙得盆滿缽滿,生意好得不得了。
韓記食鋪那位當家的女子掌柜是個會做買賣的,才一年光景,她就已經又在食鋪左右兩邊,又分別盤下了兩間大一些的鋪子。
這位柳掌柜大概是眼熱當年那位路姓說書匠的說書生意,又覺得他給人說書就只是為了賣書,實在是糟蹋財路,所以就乾脆開了一間茶館,賣茶為主,又請了說書先生吸引旁人來喝茶,還能給食鋪的乾果點心多找些出路。
另外的那一間也沒糟蹋,把那說書匠的另一半生意也學了過來,開始賣書,賣文房四寶,名家書畫,古董文玩,反正都是讀書人的東西,路廣得很。
柳掌柜還自己下了狠心開始學著釀酒,還從別家買酒再賣酒,茶館裡有人不想喝茶想喝酒的,也能掏錢買酒,聽書不過癮想看書的,還能去隔壁的隔壁買書。
處處都是買賣人的精明算計,一舉兩得。
小道士磕著瓜子聽旁邊少年人說話,又看著對面那三間連成一排、門庭若市的鋪子,笑眯眯也有些得意,「施主這句話可是說到了點子上,小道這一年多來每日裡生意蒸蒸日上,也還是沾了那柳掌柜的光嘞!」
「當初算了一卦,得了那位柳掌柜十文賞錢,就算是小道的發跡之路開了頭了,那柳掌柜的生意日進斗金,小道的生意也是跟著天天見好。」
李璟挑了挑眉,笑道:「可我怎麼聽說,小道長與人算卦的第一卦是給一個少年人算的?還跟那人做了筆看院子的買賣?那不才該是你發跡的第一筆生意?」
白生好像對這個少年知道這麼多事也不意外,聞言就直接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道:「施主不提還好,一提起來這事,小道就糟心得很!」
「想當初也是初來乍到,大姑娘上花轎,不知道這做買賣的套路深淺,行情高低,為了招攬生意就什麼事都願意干,為了那一筆才賺了三文錢的算卦生意,搭上了一樁看門多年的苦工,實在是虧到了姥姥家了!」
當初那姓楚的施主離開前,北靈觀窮得都要揭不開鍋了,小白道長為了給道觀找些財路,就下了血本從那位要出門的施主手裡掙錢,結果後來才知道,原來自己當初要價要少了,這心不黑手不狠,果然是吃虧吃大發了!
李璟微微一笑,這不就是瞌睡送枕頭?
「既然如此,要不然我與道長打個商量,你若願意將那看門的活讓給我,我就再花三十文請道長算一卦,如何?」
白生微微一愣,大概是覺得這位施主有些莫名其妙,但其實也沒有太多猶豫,擺了擺手道:「那可不成,小道當初可是跟那位楚兄弟寫了字據要幫他看門的,這若是出了岔子,小道怕是得吃官司!」
李璟聞言哈哈一樂,立刻就胸脯拍得梆梆響,「道長大可放心,我跟我姐夫那關係可不是一般的好,你放心交給我便是,保證他不會找你的麻煩。」
白生又是一愣,「姐夫?」
「可不!」李璟嘿嘿一笑,擠眉弄眼道:「區區在下不才,正是那楚家的小舅子!」
小白道長一臉狐疑地看著李璟,「那楚施主看著也就一般,能有這麼大的能耐?這才出門一年多,就有你這麼有錢的小舅子了?」
李璟一臉惋惜,搖著頭有些痛心疾首道:「唉,主要是我家姐姐長得太俊,那姓楚的傢伙一見鍾情,相思成疾,然後就開始沒臉沒皮死纏爛打,我姐姐又是個心軟的好姑娘,實在推脫不過,又沒有別的辦法,就只能答應了。」
白生聽著少年的話,大為震撼,原來還可以這樣?
不過他倒是沒有被李璟那三兩句話就給騙了,繼續搖頭道:「不行不行,空口無憑,施主你若是誆我,小道到時候可沒處說理去!」
「這還不簡單?」李璟大手一揮,「我也給你寫張字據,到時候要是出了什麼岔子,你就拿著字據讓那姓楚的找我就是了。」
少年王侯說著話,又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錢來,「道長若答應了,這一把銅錢就是道長的算卦錢,如何?」
小道士白生看著那一把錢,滿滿當當的一大把,估摸著怎麼也超過四五十枚了,就趕忙使勁繃住臉色,好險才忍住了沒有兩眼放光,開始故作沉吟,滿臉為難。
李璟眼見對方猶豫,立刻知道這事有門,就趕忙又從懷裡再掏了一把出來,又是滿滿一大把。
白生長嘆了一口氣,帶著滿臉的為難,輕聲道:「既然施主如此誠心誠意,小道再推脫就是不通情理了…也罷也罷,小道就做一回好人,也讓你們姐夫與小舅子之間,有個增進感情的機會!」
李璟笑眯眯,「正該如此!」
……
李璟放下了過百枚的銅板,又寫了一張字據交到道士白生手中,然後就拿著那串楚元宵放在白生這裡的家門鑰匙,高高興興往小鎮舊東口老槐樹下的那座院子去了。
小道士白生繼續在那卦攤前擺攤算卦,銅錢與字據都已收進懷中。
附近等候良久的一大堆大姑娘小媳婦,眼見白道長好不容易送走了前一個算卦客人,這才按著順序一個又一個羞羞怯怯去找道長算今天的這一卦。
白生滿臉帶笑,樂樂呵呵給各位女施主算卦,往日裡這種時候都很高興,今日就更加高興。
所謂「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當初那一卦三文錢,買賣做虧了,可今日這不就又翻著多少倍的賺回來了?
果然是人間多餘事,從來不多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