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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首妖

2024-09-19 03:48:09 作者: 花下一壺酒

  金釵洲位於天下東南,是九洲之中疆域相對較小的一塊陸地,整塊陸地總體上西高東低,西側的數十萬里疆域,幾乎全被高山所覆蓋,山林茂密,人跡罕至。

  這十萬大山,鬱鬱蔥蔥不見地面,既是仙家福地修行中人小隱於山林的好去處,也成了野獸妖物呼嘯山林的好去處。

  天下九洲各地風氣不一,在中土神洲那邊來說,各位山上仙師都極愛降妖除魔,以換取臨淵學宮那本勒功帳本上的功德記錄,但放到金釵洲,就又成了另外一回事。

  以往年間,金釵洲修士都極喜歡用鎮妖塔以及鎖妖繩一類的仙家法寶,捉拿圈養各地冒出來的各種妖物鬼魅,雖然這類事情並不符合中土那邊的規矩禮制,但天下之大人各有志,也未必是所有江湖仙人,都能認認真真聽從那中土的號令行事。

  甚至從當年那個天象之後,本就盛行此道的金釵洲,更是直接出現了某些盛行於桌面底下,諸如那所謂「鬼市」一類的暗樁生意,有某些手段奇異的譜牒修士,或者是慣愛劍走偏鋒的山澤野修,開始以此為業,在那鬼市上擺攤做個小商人,至於攤位上的貨品,當然就是那些從剛生出靈智,到已經幾乎快化形為人的各個品類的妖物。

  許多有門路的豪商富賈,或是圖個新鮮又不想自己動手的仙家修士,都會私底下前往這些遮遮掩掩的各處鬼市看個樂子。

  有時候看上了某些被關在籠中的妖物鬼怪,這些兜里不差錢的豪奢貴客,還會花大價錢將之買回家中私藏,只要做好了防備手段,就會跟那園中花、池中魚一般,成了各處仙家庭院裡的觀賞物,也可作為同好之間互相攀比的一種樂趣。

  

  更有甚者,某些得了大機緣快要化形成人的妖物,還會成為某一類人眼中的香餑餑,買回家中當成那「金屋藏嬌」的一個嬌物,生冷不忌,口味極重!

  早在多年前,此類貨品數量本來也少得可憐,加之這類口味也不是能光明正大擺在明面上來下嘴的,愛面子的有錢人們,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遮掩,故而還不算多見,但就是近幾年間,金釵洲不知為何突然就颳起了一股妖風,但凡是多少有些心思的,都開始大大方方喜好上了這種獨特的口味風格。

  那些負責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做買賣的鬼市攤主,一見有賺錢的門路且勢頭大好,就乾脆不再滿足於從荒野山林之中尋找機緣,開始一門心思研究起如何將一個純粹野物圈養妖化成人形,或者是半人形就更妙了。

  比如母狐狸化妖成人,就不能讓她直接成了人形,得留著那一對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會更加值錢得太多!

  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那些生於荒野,天生地養的山間妖物,受益於當年的撒豆成兵一事,各自成長極快,但礙於時間尚短,還不足以成長到真正化形成人的地步,大多都是某一部分還留著妖物痕跡。

  可鬼市上的那些買賣攤主們,一個個手段駁雜,神通有成,對於圈養一道頗有心得,自然就早培育出了很多被拴著鎖妖繩一類法器的妖物,除了如那狐狸耳朵一類的特殊情趣之外,已經幾於人族無二了。

  ……

  這一日,金釵洲西側十萬大山深處,某一座位置偏遠荒無人煙的山谷之中,鴉雀無聲,萬籟俱寂。

  有個一身衣著隨性,形容粗獷的中年漢子,獨自一人蹲在這山谷一側的某座山頭上,藏身在一塊巨大的山崖石背後,他已經呆在此地不挪窩超過一個月了。

  此人乃是一名浪跡在金釵洲各地江湖之間的山澤野修,也算修為有成,又由於為人處世狡詐奸猾,與人動手極其心狠手辣不留後路,故而在金釵洲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氣,有個「豺君」的諢號。

  這位早能做到辟穀的散修仙士,不吃不喝不眠不睡,小心控制自身靈力不再外放出那一層凶厲氣,徹徹底底收斂起周身氣息,如同化身成一塊山石般靜靜蹲在那裡已經一個多月了,就一直目不轉睛看著山谷內的某座山洞口。

  混跡江湖已久的山澤野修,自然也是知道那鬼市上的買賣風向的,他在此處待了如此之久,當然不會是閒著無聊沒事找事,而是已經有了個確定的目標就在眼前。

  山谷內,那座隱蔽在林間隱蔽之地的山洞周圍,沒有任何林間野物靠近,也沒有鳥獸生活在其中的跡象,洞口附近地面清爽乾燥,也沒有亂石枯木堆積,遠遠看起來,顯得整潔有序,就更像是被什麼人清掃收拾過一樣。

  蹲在山頭的中年漢子身負不俗修為,耳聰目明自然不在話下,就能輕而易舉看到那山洞周圍發生的一系列變化,甚至能看到那山洞周圍緩緩流轉的天地靈氣,正在源源不斷湧入那座山洞之中。

  此時大約又過了半炷香左右的光景,眼看著那湧入山洞之中的靈氣越來越磅礴,到了某個特定的程度之後,那源源不斷緩緩流淌的靈氣毫無預兆地突然一頓,彷佛是迎來了什麼極為重要的關鍵時機。

  下一刻,以這座山谷為中心,方圓數十里之內的天地之間突然開始陣陣風起,原本晴朗無雲的萬里晴空,在不斷變得黯淡下來,有無數閃動著雷光的陰雲,在這一刻自天穹周圍緩緩浮現匯聚向這座山谷的正上方,正是醞釀雷罰的架勢。

  妖物化形成人,有違天地大道,則必有天罰臨頭,意圖將那逆天之物送入輪迴,不得使其苟存於人間。

  那個蹲在山頭上的中年漢子見狀,臉上笑容也在這一刻變得愈發明顯,都已經明晃晃露了半口黃牙出來。

  既然有天罰將至,當然就說明了那洞中妖物已經熬過了化形所需要面對的九成關卡,接下來只要扛過了這道雷罰,就意味著她將徹底化形成人!

  如此結果,才不會枉費這中年漢子在此等了這麼多天的光陰消耗,因為這是真正靠著天地靈氣自主化形成人的妖物,可比在鬼市上的那些半獸半人形的精怪,或者是那些同行買賣人靠著圈養培育出來的催熟妖人,要珍貴得太多了。

  所謂物以稀為貴,天下萬事萬物,大多都是只有首開先河的那個,才會更容易被人珍奇,也極易成為最值錢的那一個,後來者基本都很難超過前者,這就又有所謂見多不怪一詞,正是此理。

  如今的金釵洲幾座鬼市,從沒有人真正尋到過這種自荒野間長成的妖物,那麼這中年漢子花了這麼多天才蹲到的眼前這個,就將成為一件足以稱為價值連城的孤品!

  也許以後隨著時間拉長,還會逐漸再出現更多的妖物,但這絕對將是首開先河的第一個!

  再加上,這漢子在之前早就確認過了,這山洞中的妖物乃是一頭幼年雌狐化形而來,那就是實打實的更加值錢了,到時候他一旦將之送到那某座鬼市上,那麼他伸手開價要錢,就要多少都不算過分,總會有那錢多如流水的闊綽豪主願意掏銀子!

  至於此刻頭頂那匯聚而來不斷成形的天罰雷劫,漢子反倒並不太擔心。

  狐狸多智,那雌狐妖物既然準備好了要今日化形,想來就必然是做好了十足準備的。

  即便她到最後關頭真的扛不住雷劈,這漢子也不介意替她稍稍抵擋一二,畢竟她將是他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最大的錢袋子,此刻出些力護她一護,當然還是划算的。

  山谷頂部的雷雲越積越厚,但那座山洞內卻依舊寂靜無聲,仿佛那個妖物並不知道頭頂雷劫已至。

  下一刻,頭頂那醞釀完全的雷雲突然之間由內而外亮起一道耀眼的白光,一道閃動著無盡紅色電光的天罰之力,驟然自那雲層中心處傾瀉而下,直奔那座山洞而去,大有將那妖物一擊斃命的意思!

  中年漢子眼神熾熱,一眼不眨盯著那山洞,臉上的笑容也愈發的詭異與狂熱,這可是第一頭真正的妖人,如此天大的機緣,甚至都開始讓他有些激動地微微顫抖不止。

  不過,雖然此刻內心激動萬分,但仍未影響到理智,他依舊死死壓制著周身氣息,唯恐最後關頭被那妖物發現,這可是搖錢樹,絕不能叫她給跑了!

  下一刻,那盼望已久天降雷罰轉瞬即至,其威力之大,僅僅一個照面就劈碎了那山洞穹頂上方的土石山體,直接從山頂開了一道幽深的隧洞,煌煌赫赫砸進那山洞之中,直奔著取那妖物的命而去!

  那座山洞內剎那間閃過一道耀眼白光,在地動山搖之間直接掀翻了那山洞之上的半邊山頂,一聲悽厲的尖銳獸吼聲,從那山洞之中四散開來,慘烈的淒鳴聲,又隱隱夾雜著一點屬於女子才有的婉轉哀怨,直灌那中年漢子的耳中,甚至讓他有了那麼一瞬間的眩暈。

  這一幕駭人的場景,讓那個中年漢子臉色微微變了變,他先前只在暗中看到了那個女妖尚未徹底化形之前的相貌面容,也不得不承認其長相極美,但卻全然沒想到過,她的聲音竟然還帶著魅惑之效!

  人間曾有很多隻作傳言的舊故事,其中說到過的上一個有魅惑能力的妖物,還是那個被末代人皇封禁在雲夢澤的塗山氏一族,中土神洲南部那座大名鼎鼎的塗山,便是其族祖地。

  中年漢子搖了搖頭擺脫了腦海之中的不適,再次眯眼看向那座殘破山洞,難不成眼前這個女妖身上,還帶著那塗山九尾的血脈?

  一念至此,這漢子看著那山洞的眼神就更加地熾熱起來,如果真是九尾血脈,那她就更值錢了!比他當初估計的價格,還要再往上翻至少一番!

  ……

  距離這座正在雷聲隆隆的山谷更遙遠一些的地方,還有個身著灰麻色長衫的文士,雙手負後站在一座遠高於那山谷兩側山頭的險峻山崖邊,靜靜看著那片不斷落雷的山谷。

  在文士身側,還有個黑衣年輕人與之並肩而立。

  那個諢號豺君的山澤野修並不知道,早在他盯上那頭雌狐妖物在此地蹲點之前,這一中年一少年兩個人就已經在此處了,比他要更早到達,更是將他撅著腚藏在那山石背後的所有動作都看在眼中。

  此刻,那守候已久的妖物終於走到了化形的關鍵時刻,黑衣年輕人卻好像並不如何關切,反而笑眯眯側頭看了眼那個文士,笑道:「如此關鍵時刻,武安君難道就不打算出手幫襯一二?那妖狐剛成人形,萬一弄不好,可就真要被這雷罰收走性命了。」

  文士聽著年輕人笑意盎然的話音,並未轉頭看他,只是緩緩搖了搖頭,淡淡道:「成與不成都是她命里該有,扛不扛得住全憑她自己的本事。」

  年輕人輕輕一笑,又道:「你萬里迢迢到此,不就是為她而來?怎麼到了眼前了,反而開始袖手旁觀了?再怎麼說也是個嬌滴滴的美娘子,如此不憐香惜玉,這可一點都不像大名鼎鼎武安君的做派啊!」

  文士此時才轉過頭看向這吊兒郎當的年輕人,「救與不救,閣下總比我要順理成章得多。」

  年輕人聞言臉色一變,慌慌張張道:「武安君這話可說得不對,我一個出門都要與人打招呼的囚徒,哪裡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出手救一個妖物?這可是如今天下九洲間,除了那座封門的雲夢澤之外的第一個真正妖修,我怎敢出手,腦袋不想要了?」

  文士側頭看了眼年輕人,這個本事奇高,可膽子奇小的傢伙,從來就不像他明面上表現出來的這樣畏首畏尾,只是每每說話就總像是腦子有病一樣,還真是跟他那個名號相得益彰。

  「也沒誰真的下過監禁令不讓你出家門,故步自封不過是你自己的選擇,現在拿到這裡來說理由,很有用?那你又何必來此?」

  年輕人被那文士如此揭老底也不生氣,反而笑眯眯道:「武安君這話可說得不對,燕雲帝國那位開國雄主曾有名言,『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我可不想自己哪一日落得個一杯毒酒的悽慘下場。」

  文士冷笑一聲,懶得再與這個古古怪怪的傢伙廢話,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座山谷之中。

  年輕人看著文士這個樣子,跟著懶散一笑,再次吊兒郎當與他看向一處,不再廢話。

  ……

  山谷之中,那座山洞的穹頂已經徹底被那一道道雷罰掀了個底朝天,明晃晃露出其中景象。

  那頭遭受雷劫的雌狐妖物此時徹徹底底露出了真容,周身上下此刻已完全與人無二,一身白狐的皮毛自然而然化成了一件狐裘罩身,朱唇點絳,眉目如畫,一雙狹長秋眸水潤如珠,透著一股楚楚可憐的柔弱之感。

  此時因為被那天雷加身,這狐女那一身雪白狐裘被雷弧燒得有些悽慘,女子形貌也白一塊黑一塊,整個人形容狼狽,傷痕累累,在那雷罰之下搖搖欲墜,眼看著就要命喪黃泉。

  那天罰到了此時,已經快要到了尾聲,但這狐妖也已到了強弩之末,盈盈秋水般的一雙狹長水眸之中透著一股不甘之色,因為她已經感覺到了那最後一道天雷之中所蘊含的磅礴鎮壓之力。

  天下雷法皆為降妖除魔的最大利器,源出正是來自於這天雷之力,乃是如這狐妖女子一類的天生克星,此刻她剛成人形,屬實是扛不住那奔著取命而來的天罰。

  也許以後再成形的妖物不至於會如此悽慘,但她好巧不巧正是妖族匿跡之後萬年間,天下九洲陸地上第一個真正徹底化形成人的妖,運氣好,又不太好,只比其他與她進境差不多的同類快了半步。

  可恰恰就是這半步,真正成了足以致命的利刃!

  山谷一側的山頭上,那個蹲點了一個多月的野修原本早已見過了這妖狐真容,可此刻再見,卻驟然發現她比先前更沒了五分。

  這位諢號豺君的野修狠人,此刻甚至忍不住開始在心裡暗暗思量,這要是個人族,是不是都足夠拿下那銅雀樓十年一榜的胭脂狀元了?

  不過,這個奔著賺錢而來的豺君,只是有這麼個古怪念頭一閃而過,下一刻他就毫不猶豫選擇了出手,不是奔著那狐妖而去,而是祭出一把油紙傘,直衝那即將降落的天雷而去。

  那狐女擺明了已經是重傷之身,不可能在短時間之內跑路,那麼他當下這一道天雷之後,她就已經實打實是他掌中之物了!

  至於在此之後,是要將之留在身邊,還是送到那鬼市去賣錢,就等用鎖妖繩將之綁上了再說!

  豺君祭出的這把紙傘法寶,其實是一件仙家仿品,是金釵洲煉器大宗拾林山,照著那位風雪樓排名第三的紅蓮祭酒手中的那柄紅蓮簦仿製而來,品秩不高不低只算中游,比之那件原物法寶要差了太多,但擋下一道天雷倒還是不在話下的。

  散修豺君當然是沒有那個財力能從拾林山買法寶,這件屬於他壓箱底之一的寶貝,是很多年前他跟在某群尋仇的譜牒仙師身後簡陋而來。

  那兩方仇人見面就打生打死,只盯著要對方的性命,卻沒顧忌周圍還有個坐山觀虎鬥的山澤野修,最後兩敗俱傷之下,正好就叫他這個漁翁得了利,也算是一樁緣分了。

  此刻,豺君祭出那仿製紙傘之後,也沒有著急去抓那女妖,而是眯眼打量著那把紙傘的擋災結果。

  那天上陰雲之中最後的雷電之力,全數匯集在那一道收尾的天罰雷芒之中,透出雲層直奔那狐女而去,卻被那把紙傘擋在了必經之路上。

  那雷劫在如此突如其來的變故之下,竟如有靈智一般試圖要繞過那紙傘,但下一刻,紙傘驟然身形暴漲,從只有正常的紙傘大小瞬間變大,徹底將那座已經破敗不堪的山洞全數護在了傘下。

  雷罰速度極快,最後就避無可避砸來了傘面之上,雖然將那紙傘穿了一個洞,但到底是沒有了後繼之力,被那狐女硬接了下來,但卻已不再致命。

  散修豺君見狀大喜,從那塊山石背後現身出來,笑眯眯看著那個剛出虎口又如狼窩的妖女。

  女子狐妖此刻一臉驚慌失措,看著那突然殺出來的人族修士,一雙媚眼剎那間盈滿了霧氣。

  如此魅惑之態,幾乎讓那散修差一點就心神失守,但下一刻,他就掛上了一臉不懷好意的猥瑣笑意,搓了搓雙手獰聲道:「都到了這種時候了,還敢魅惑老子!等老子將你拿在手中,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有多媚人?」

  說罷,野修豺君就準備一步跨出朝那妖女而去!

  對面的狐女原本一臉驚恐看著那野修,但轉瞬之間,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麼,一雙水眸在剎那間睜得圓圓的,有些懵懵地看著那野修身後。

  就在此刻,一直罩在黑色衣袖之中的慘白纖細的乾枯手掌,悄無聲息輕輕搭在了那散修豺君肩頭,一股冰冷的寒氣隨之瞬間盈滿他體內所有經脈!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豺君本已抬起的那隻腿都不敢再邁下去,只聽到耳邊輕輕傳來一個似笑非笑的聲音。

  「你這隻腳要是敢踏下去,信不信我讓你連鬼都做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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