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酒肆賣刀
2024-09-19 03:47:27
作者: 花下一壺酒
女子掌柜從北邊山道上回到酒肆的時候,酒肆外的四人已經團團圍坐在了同一張酒桌邊。
本來是給自己一番鼓勁打氣之後,想要去跟掌柜的掰扯掰扯做生意門道的青衣帳房,被那位醉眼朦朧的白衣文士一聲叫酒給打斷,突然就有些不敢去了,搬完了酒,就開始愁眉苦臉坐在文士桌邊唉聲嘆氣。
再等到那個文士自然而然倒了三碗酒給他灌進肚子,勾醒了肚子裡的酒蟲之後,他就乾脆已經忘了本來是要去做什麼,只顧著與那白衣文士推杯換盞,逍遙天外了。
那本來趴在桌邊各自抱著一碗油潑麵狼吞虎咽的楚元宵和餘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莫名其妙和那兩個讀書人坐在了一桌的。
大概是因為那個青衣帳房愁腸百結,想要找個人訴苦,卻發現那白衣文士只顧著喝酒,根本就不是個會聊天的,他環視一圈之後,就盯上了那兩個低頭扒飯的少年過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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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人是青衣小廝打扮,其實顯露出來的面貌年歲不大,一樣也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人模樣。
所以,被喝酒喝得臉頰泛紅的青衣帳房搶了兩隻面碗,然後直接放在那白衣酒桌上的時候,楚元宵和餘人兩個都有些愣怔,也有些無奈。
尤其是餘人,自家公子還不知道那白衣文士是誰,可他知道啊!
如今要讓他與那位本事高得看不到頂的大劍仙同桌而坐,那原本吃著還挺香的油潑麵,一轉眼間都香不起來了,他只覺得味同嚼蠟,戰戰兢兢。
楚元宵倒還算好,雖然是換了個桌吃麵,有些不太自在,但他從小就知道糧食不能糟蹋,所以還是很快扒完了碗中的麵條,然後輕輕將碗放下,一雙筷子整整齊齊擔在碗口。
好客青衣眼見楚元宵吃完,笑眯眯適時將一隻陶碗推到了少年面前,借著酒勁擠眉弄眼,是又惦記上了賣酒的事情。
「還未請教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要不要嘗嘗我家酒肆這瑤泉曲?與那白醪曲有異曲同工之妙嘞!」
楚元宵有些尷尬,實在是這帳房先生盛情難卻,可他兜里寒酸,也沒喝過酒,那碗推過來的酒水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坐在楚元宵對面忙著喝酒的白衣文士,抽空抬頭看了眼一臉為難的少年人,又轉頭看了看青衣帳房那一臉的熱切,恨不得馬上就掙個百八十兩酒錢入帳一樣,於是就輕嗤一聲,似笑非笑道:「楊先生,拿著我買的酒做買賣,你這光想著掙錢卻不想花錢,無本買賣是不是也太順手了些?」
帳房先生轉過頭哀怨般看了眼文士,本以為是個酒逢知己千杯少的酒中好友,沒想到竟然如此拆人台階,你就不怕說話招恨沒朋友?你以為你跟我家掌柜的一樣好看又招人稀罕?
「李兄這話說得多見外,你我同桌飲酒、醉了抱頭都多少回了,拿你一碗酒水借個花獻個佛怎麼了?還跟我計較這個,這會兒又不是你說的咱倆都已經是拜把子的好兄弟了?」
「親兄弟也得明算帳不是?用我的酒賺錢,我還用你在這裡顯擺?你要讓人家記住你的酒好喝,你就得掏自己家的家底,要不然他下回想喝酒,只要找我就成了,還有你什麼事?」
兩人之間一番言語交鋒,青衣帳房最後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不是因為他說不過這白衣,而是轉頭的功夫里,碰巧看見自家掌柜的從酒肆那邊出來了,不過這一回她手裡提著的倒不是菜刀,看樣子好像是一盤下酒菜!
楊帳房有些發愣,好傢夥,小刀剌屁股,開了眼了!
他都在這酒肆里當了多少年帳房了,以前什麼時候見過自家掌柜還會做下酒菜?掌柜的燉肉煮麵釀酒都是一把好手,但的確是真沒見過她還會做菜啊!
付掌柜大概是因為又做成了一筆買賣心情不錯,所以端著那盤小菜來到幾人桌邊時,破天荒沒有拉著臉,先是不著痕跡看了眼又開始自顧自倒酒喝的白衣文士,隨後轉過頭瞪了眼自家帳房,但好心情地沒有再罵人,只是沒好氣睨了那漢子一眼。
楊帳房嘿嘿傻笑,你瞅瞅,我家掌柜的多好看?瞪人都瞪得這麼風姿綽約!
楚元宵看了眼這對店家,心下瞭然也沒多看,轉過頭時卻發現自家伴當餘人臉色不太對,面色有些發白,他遞過去一個疑問眼神,但餘人只是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正當此時,那個已經早一步離開的蒙眼年輕人,一瘸一拐從那北邊的路口走了回來,因為眼睛看不見,所以他手中還拄著一把刀當盲杖,正是那個拽他離開的草鞋老人一開始背在背上的那一把。
刀型狹長如禾葉,帶著刀鞘的刀尖處略微彎曲,正是苗刀的形制。
桌邊幾人回頭看著那個摸摸索索來到近前的遮眼年輕人,都沒有說話。
不過天生目疾的年輕人耳力很好,到了近前後就停下了腳步,拱手作揖乃是儒家之禮,「小生魏臣,龍池洲人士,今日流落此地歸家艱難,特來此地乞求諸位搭救。」
坐在桌邊的四人都沒有開口,倒是那個專門過來送酒菜的付掌柜先翻了個白眼,叉著腰沒好氣道:「老娘就是個當壚賣酒的而已,又沒有收過送你回家的酬金,再說禮官洲到龍池洲之間隔山又跨海的,老娘哪個有那個閒功夫送你回家?」
年輕人有些沉默,他大概猜得出來面前形勢,有些話就不太好明說,這位女掌柜早在山路北側二十里外時也跟他說過了,風雪樓接了單子要弄死綁了他的那個野修老人,但並沒有說過要一併負責把他送回龍池洲。
所以風雪樓只做接到手裡的買賣,但並不額外好心送他回家。
然後,她就直接把他扔到了半道上,一個人回來了。
要不是年輕人自幼目盲,練就了一副極好的耳力,而且也習慣了一路上記一記來路方向,運氣也算不錯,他真的都未必能再找回這間酒肆。
酒桌這邊,白衣文士將碗中酒水一飲而盡,抬起頭瞥了眼那個有些不知所措的年輕人,隨後輕笑一聲轉過頭看了眼那青衣帳房,「楊先生,這筆買賣其實可以做。」
青衣帳房一臉迷濛的看著白衣,自家掌柜都發話了,他哪裡敢接什麼買賣?再說了,送人去龍池洲,誰去?掌柜的不願意,他一個帳房哪裡做得了主?
白衣一笑,「我瞧著他這一身,也不像是個貧寒人家的子弟,你們若是沒有空閒的話,其實可以先收留他,一日三餐也花不了太多錢,以後有機會碰上要一路東行的人,就可以將他託付出去,等他回到龍池洲,再給你們送回飯錢不就成了?」
帳房先生聞言沒敢直接開口說話,先轉過頭悄悄看了眼自家掌柜的臉色。
女子掌柜好像是早料到自家這個傻帳房會有什麼反應,側過頭瞪了眼青衣漢子,罵道:「看老娘作甚?想做買賣你就做,要是做賠本了,就從你月例酒錢里扣!」
青衣聞言臉色一苦,隨後又咧嘴一笑,滿臉開心。
你看,早說了我家掌柜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可甜著嘞!
那年輕人側耳聽著一桌人三言兩語就又把他給收留了,峰迴路轉,自然又是高興,心底里也悄悄鬆了一口氣,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野山路上,要是這間酒肆不願意收留,他一個盲眼之人,就真的要死在山野之間了。
年輕人如此想著,暫時又無以為報,於是提起手中那把苗刀,輕聲道:「一路上聽與我同行的那位老人家所言,這把刀乃是龍池洲內某個大帝國的禁軍制式戰刀,品相應該是還不錯,大概是能值些錢的,就算小生感謝各位好心人收留的謝禮,送給掌柜的。」
女子聞言看了看年輕人提著的那把刀,翻了個白眼從桌邊讓開身形,本來是想指著那就座的四人,又想起了那年輕人看不見,於是乾脆道:「你覺得我們這幾個人,有誰是用得上你那個什麼禁軍戰刀的?老娘就是個開酒肆的普通買賣人,又不殺人放火的,要你那破刀作甚!」
喝酒微醺的青衣帳房聽著掌柜的如此乾脆就拒絕了人家的好意,一時間急得抓耳撓腮,又想起來他之前要跟掌柜掰扯的生意經了。
果然自家這個傻掌柜不會做生意,這不明擺著是送上門的掙錢買賣,怎麼還能不要呢?
見錢眼開的帳房先生趕忙從桌邊起身,三兩步越過桌邊,匆匆到了那年輕人身前,笑眯眯接過了那把戰刀,回頭看著女掌柜笑道:「掌柜的,人家一番好意,你要是不收豈不是駁了人家的面子?要我說啊,就該把這刀賣出去,算成是這位小兄弟的吃飯錢,咱們也能有些進項,不就是件一舉兩得的大好事?」
女子有些嫌棄地看了眼漢子,但最後還是沒有選擇拒絕,這個傻帳房最近好像終於有些開竅了,知道替她擔一擔酒肆生意的擔子,賺錢的勁頭來之不易,自己也不好太過打擊他。
「老娘只是個賣酒的,不會賣刀,你看著辦!」
楊帳房聞言也不意外,抱著刀踱步到那張酒桌邊,看了眼那個又開始只喝酒不抬頭的白衣文士,隨後轉過頭開始打量那個一身黑衣的少年人。
「小公子,江湖路遠,要不要買把刀防身?」
——
狄州城曾在很多年前遷過城址,所以就有了新城、舊城兩座城池之分。
如今新城繁華,車水馬龍,人煙眾多,舊城那邊就自然而然少了人氣,朝廷官府也不曾主持過翻修重建,直接將之當成了廢城,本來都是要夷為平地的,只是一直沒能得空,所以舊城址內基本已是接近荒廢的狀態,沒有幾個百姓還住在其中。
反倒是那座舊城隍廟依舊熱鬧紅火,神靈往來絡繹不絕,大有摩肩接踵的意思。
雖然在那新城中也有一座同樣建制的新建廟宇,但狄州城隍卻並未選擇搬入其中,而是依舊以舊城隍廟為家,只當那新城中的那座廟宇為別院,偶爾過去轉上一圈就行,從不常駐,有那麼一點當成別宮的意思。
犯禁之言,不敢明說。
這兩日,狄州城隍廣發請帖大擺筵席,宴請狄州地界上的各位山水神靈、土地城隍到府,說是因為狄州地界滅妖有功,要開一個慶功宴。
畢竟是一州城隍高位,在神道官制中也算是一方封疆,官階不低,故而狄州地界上的各路大小神靈基本該到的都到了。
雖然各路山神河伯並不算城隍麾下,但有些該有的禮數還是得走上一走。
禮尚往來從不是人間官場才有的路數,所以這些神道同僚基本也都會給那城隍爺一個面子,本尊未到的,也會儘量派遣麾下小吏前來送上一份隨禮。
如今狄州舊城荒無人煙,就又正好是城隍爺大辦宴席的好所在,人眼不可見處,全城上下張燈結彩,一盞又一盞紅底金漆寫著大大的「城隍」二字的紅紙燈籠,從四方城門一路掛到城隍廟門前,紅綢扎遍城中各處大大小小的廊檐門柱。
遠遠望去,只要能看得到神道靈物的,自然而然都能知道此地有大喜事。
舊城隍廟那座里外三進的巨大院落之內,今日高朋滿座,皆是神靈。
高坐主位之上的錦袍中年人,此刻面泛紅光,一臉喜氣,一方面是今日慶功宴進項不菲,二來則是他還聽到了些官面下的小道消息。
城隍廟之所以會有今日宴席,是他老早託了朝中老友打聽來的桌底消息,說是帝京長安欽天監那邊,前些日子收到了一封來自他的頂頭上司,也就是那位隴右道薛城隍那邊的神道奏表,說是隴右道麾下捉拿到一頭修為在元嬰境界的陰冥厲鬼。
薛城隍歷來都是個寬厚的上官,慣會替麾下各地神靈尋一些出頭露臉的機會,所以那封奏表在說完了正事之後,又附帶著替隴右地界上,除了涼州之外的十八州外加一府共計十九位州城隍一併請功。
元嬰境界的厲鬼歷來少見,妖龍睜眼一事過去也沒多久,成長到如此境界的一頭惡鬼被捉拿收監,自然是絕對頂天的大功一件,故而皇帝陛下龍顏大悅,著欽天監為隴右道各地城隍一脈神靈記功嘉獎,還吩咐了吏部考功司,在年終歲考時要多加照拂。
京中傳來的消息還說了,欽天監負責傳旨褒賞的靈台郎已經在路上了,估計會在近幾日之內就到達隴右地界,屆時各位州城隍估計都能得一份厚賞!
這可就是正兒八經天大的好事了,天下承平已久,神道中人立功機會不多,雖然各位被褒獎的隴右道州郡城隍,全都沒見過那個已被捉拿在案的邪祟厲鬼,但能跟著上官一起得些好處,當然皆大歡喜,暗地裡還要給那位會做人的頂頭上官豎個大拇指出來。
今日筵席大開,狄州城隍錦袍男子,手中端著一隻青蔥玉制夜光杯,裡面盛滿了他多年不曾捨得起出來的珍藏玉魂漿,酒香四溢,滿室飄香。
所謂玉魂漿,酒如其名,是以各類有益神魂的天才地寶為料釀出來的瓊漿佳釀,對於神魂大有裨益!
作為神道中人,神靈金身大多為泥塑軀殼,故而他們大多是以魂體現世,只有打架時才會帶上金身,此酒自然就是錦上添花的一樁美物。
錦袍男子今日起出來的這幾壇美酒,還是多年前去隔壁涼州參駕薛城隍時,那位頂頭上官心情好賞給他的,一直捨不得喝,今日拿出來就剛剛好恰如其分,讓他大漲臉面。
堂下有位錦衣玉帶面目俊美的水神,是狄州轄境內某條叫做玉萍河的河流鎮守,品秩不高只有正六品。此人生前是個讀書人,善格律,也是曾因詩詞一事名氣不淺,死後才補缺成為那玉萍河伯。
玉萍河自一座峰頭頂雪的高山上發源,最終匯入穿過狄州轄境的水運主脈,整個水流彎彎繞繞長約六七百里,也不算是個小河,只是因為這河伯成神之後,多年來轄境風調雨順,也沒有大的災殃,他就實在尋不到太大的功勞,多年來升遷無望,委委屈屈呆在六品神位上已有多年。
今日就正好是個機會,於是就在堂中現場作詩,大加溢美之詞,意在博得那位不算他上司的高位一個青眼,也好來日借一借勢頭。
其餘旁觀之人無論是不是工於此道,聽不聽得懂那幾句好像還挺順口的七言格律,總之一個個借著酒勁大加讚賞,先說一句城隍爺果然光風霽月有詩為證,再說一句玉萍河伯才氣斐然,都快趕得上那幾位以詩詞名傳天下的神仙中人。
總之就是各自互相拍馬,彼此送一個臉上有光。
至於那幾位被拉出來類比的神仙中人,是不是包括那兩位四大劍宗之二的詩仙詞龍祖師爺,以及那位喜好四處研究美食的蘇子,反正也沒人敢明說,意會便是。
滿堂華彩,觥籌交錯,一派盛世風光景象。
那些負責在堂中各處穿行,為各位神靈老爺斟酒添菜的城隍廟侍女僕役,一個個無緣嘗上一口那神仙佳釀,恭敬之餘自然也一個個滿目艷羨,在心底里盤算著自己什麼時候能有機會,也如這些大老爺們一樣,可以上桌入席,成為真正的人上人。
當然,除了這些駁雜心思之外,這些小奴們還會偷偷摸摸儘量張大一些鼻孔,多吸幾口酒氣,只是聞一聞便也能有些收穫。
城隍廟內賓主盡歡,狄州舊城東城門外,一個舍了仙家手段不用,裝模作樣騎在一匹雄健戰馬上的錦衣少年,身後還跟著個陪著自家少爺騎馬的年邁老僕。
二人齊齊駐馬城前,那少年抬頭望著城門上方的那兩個,已經被風吹日曬給颳得不成樣子的古體字,輕笑一聲並未轉頭,對著跟在他身後戰馬上那個面白無須的老人笑道:「鄭貂璫,你說這石頭能頂住人來人往的罡風颳骨,為什麼刻成了神像之後,反倒經不住富貴繁華的磋磨了呢?」
被稱為貂璫,自然就是宮中常侍的雅稱了。
那個鄭貂璫聽著王爺問話,微微沉吟,屈指摸了摸戴在拇指上的那枚扳指須彌物,裡面恭恭敬敬供著一封皇帝詔書。
「回稟王爺,奴才才疏學淺,實在答不出王爺此等高深問題,只是一路跟著王爺到此,偶爾也會有些小小心得,不知當講不當講?」
錦衣少年微微一笑,「貂璫但說無妨。」
「所謂富貴繁華迷人眼,而這些神道中人,最開始也不過是由人而來,大多也未曾經歷過人間修士漸次登高的問心關卡,一朝承蒙天家厚賜登上高位,就成了天降福緣砸死人,好一些的還能謹守本份,而有些飄飄然的,就開始壓不住心中惡念,或是守不住私心欲望,故而就容易壞了朝廷綱紀,能夠理解,但不可饒恕。」
老太監語氣平平,臉上也沒有太大的表情起伏,一雙老眼渾濁無光,仍舊是雙手攏袖、低眉垂眸的低矮姿態。
錦衣少年淡淡一笑,「對與不對,咱們看看再說?」
「諾。」
那鄭貂璫只簡單回答了一個字,但緊接著就放開了一路上收束起來,一身獨屬於高階修士的雄渾氣勢,輕輕鬆鬆繞過在他前面的齊王殿下,直奔城內那座老舊城隍廟而去!
原本還端著酒杯,笑看著那個玉萍河伯做完了一首詩又繼續下一首的狄州城隍,一瞬間手中酒杯一抖,珍而重之的那一杯酒水,猝不及防之下撒出去了一半!
他顧不上收拾那可惜了的半杯仙釀,趕忙從主位上起身,快步走下台階朝著門外躬身行禮。
殿中諸位神靈齊齊一愣,因為那韓貂璫的一身氣勢太過有的放矢,所以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是見這位高位如此鄭重,就無人敢有所怠慢,一個個趕忙跟著起身行禮,好像屁股下面著了火一樣,深怕起來的慢了,招來什麼禍患!
那前一刻還在城門外馬背上的一老一少,眨眼之間就到了城隍廟門口,錦衣少年當先而行,晃晃悠悠進入廟內。
「呦呵,這是該來的都來了啊?看起來還挺齊全?」
少年王侯也不見外,走過去光明正大坐在主位上,打眼掃了一圈殿內跟著他的步伐轉動身形,此刻已經全部朝著自己作揖行禮的一眾山水神靈。
為首的狄州城隍拱手抱拳,卻沒敢抬頭看一眼那位大馬金刀坐在他的位置上,還皺著鼻子嗅了嗅桌上酒壺中泛出酒水香氣的錦衣少年人,以及那個雙手攏袖悄無聲息站在少年人身側的無須老人。
不敢怠慢的錦袍男子直接雙膝彎曲跪了下去,引得身後一群大大小小的各處神靈,剛剛站起身沒多久,就又嘩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錦衣少年也沒抬眼看著下面,只是揀選了一隻放在桌上菜餚一側,沒有斟過酒的乾淨酒杯,又自顧自倒了一杯那酒壺之中的仙釀,緩緩端起來湊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薛城隍上給父皇的奏表里提了很多人,本王出京之前有幸看了一眼,一大堆州城隍的名字後面,竟然還跟著一個小縣城隍的名字,叫…」
少年似乎是有些語塞,好像是突然想不起來那個縣城隍的名字叫什麼了一樣,於是轉過頭看了眼那攏袖老人,笑道:「鄭常侍,叫什麼來著?」
老人聞言並無表情變化,只是微微彎腰,躬身道:「稟王爺,叫丁元輝。」
「哦對!」錦衣少年抬起另外一隻手,輕輕敲了敲額頭,似乎是有些懊惱於自己的腦子記不住事。
隨後,他笑眯眯看著堂下那花紅柳綠跪了一片的滿地神靈,笑問道:「丁城隍是哪位?今日來了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