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3努力

  洛千凰可憐又可嘆地看著司徒智。

  「處心積慮計劃了這麼多年，最終換得以失敗告終的下場，有沒有想過。」

  「從一開始，你就選錯了人生方向？」

  「你肯在多年前與兄弟相認，何至於淪落到今天這種沒有後路可退的境界？」

  「你懂什麼！」

  司徒智一改之前的溫潤如玉，厲聲喝道：「為了復國，我付出了多少努力？」

  「所有的計劃即將以勝利告終時，你爹，也就是那個孿生哥哥，竟然親手摧毀了我的夢想。」

  「換做別人，我或許不會有這樣的恨意。」

  「可你別忘了，曾幾何時，他也是東辰國的血脈，他也有責任報國讎家恨。可是他呢。」

  司徒智一聲重似一聲：「不但將仇人當成朋友，甚至還幫著仇人將自己的親弟弟逼上絕路。換做你，你敢說你心中無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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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沒有指名道姓，洛千凰還是聽得出來，司徒智口中所說的仇人，正是被她爹當做摯交好友的軒轅容錦。

  關於父親年少時的一些經歷，她曾多多少少聽母親提過一些。

  自然知道她爹和朝陽哥哥的爹，早在許多年前就建立勝似兄弟的感情。

  至於司徒智的心情她也能理解。

  國家滅亡，從尊貴的殿下變成顛沛流離的逃犯，花了二十幾年的時間策劃一場復國大計。

  卻被嫡親的哥哥親手摧毀了這個計劃。

  這種事情擱誰身上都接受不了，司徒智還肯心平氣和的與她講話，說明他的個人修養已經非常不錯。

  饒是如此，洛千凰卻無法認同他的所作所為。

  她對司徒智說道：「東辰會走向滅亡，與我爹以及被你報復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關係。」

  「如果你還是非分明的話，應該知道，當年下達這個命令的，是明康帝王，而不是現在的榮德帝。」

  「明康帝早在數年前便已經駕崩仙逝，而你卻將心中的不滿和仇恨發泄在無辜之人的身上。」

  「這麼做，不僅對被你報復的人極不公平，對那些被殃及到的無辜百姓也不公平。二叔，放下屠刀，你還有回頭的機會。」

  「別叫我二叔！」

  司徒智怒吼出聲：「我們司徒家，沒有你爹這種忘恩負義的子孫，也沒有你這種嫁給仇人之子的後代。」

  洛千凰滿臉固執：「就算你不准我叫你二叔，也改變不了你就是我親二叔的事實。」

  「二叔，你說你年幼之時經歷了許多艱難險阻，可曾想過，被你恨之入骨的孿生兄長，在你受苦受累時，也並沒有享受到一天的福氣？」

  「我爹是被東辰國當成質子送到的黑闕，說得好聽他是質子，說難聽一點，他就是徹頭徹尾的棄子。」

  「你對他心生怨恨時，為何不想想，假如當初被送到黑闕當質子的是你而不是他，你們的命運又是什麼？」

  洛千凰一迭聲的質問，令處於憤怒中的司徒智無言以對。

  這些年，他生活在仇恨之中，為了復仇，他不惜拜在天族老人的名下。

  學藝的那段時間，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今回想，所有的事情就發生在昨天一樣。

  長長嘆了口氣，洛千凰繼續說道：「二叔，你將生命中最好的年華用來復仇。」

  「有沒有想過，假如當年你也和我爹一樣放下心中的仇恨。」

  「說不定現在你已經成親生子，擁有了和現在不一樣的人生？」

  司徒智冷笑：「成親生子？不一樣的人生？從我的姓氏被冠上司徒時，就意味著我這輩子都要活在復仇之中。」

  洛千凰氣極接口：「沒人逼你選擇復仇，是你自己單方面認為，東辰亡了，你便陷入了可悲的境地。」

  「告訴你，這世上比你可悲的人不計其數。就比如我。」

  洛千凰道：「我兩歲那年，你明明知道我的身世，卻偏偏要編造一個莫須有的謊言試圖改變我的人生。」

  「假如那個時候，你能看在我好歹是你親侄女的份上幫襯我一下，我也不至於在江州城活成一個人人欺負的小可憐。」

  「若要說恨，我難道不該對你生恨？」

  「你的悲劇建立在無可奈何之下，而我的悲劇卻建立在你一手策劃之下。」

  一連串擲地有聲的指責，讓沉浸在憤怒中的司徒智無言以對。

  他不否認，當年明知道洛千凰的身世背景，卻眼睜睜看著這個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在他的設計之下走向一條坎坷的道路。

  說得更確切一些，墨紅鸞當年會在採藥途中遭遇不測，也在計劃之中。

  當年他親手將墨紅鸞，也就是洛音音推下山坡，導致她頭部撞在石頭上失去了記憶。

  也是他故意引誘墨青流的下屬走到那個地方，將墨青流尋找多年的女兒帶回京城。

  而他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他要讓駱逍遙和墨紅鸞的女兒在困境中苦苦掙扎。

  是的，黑闕的國君固然可恨，更讓他恨之入骨的，是背棄東辰，投靠黑闕的孿生兄長。

  只有讓駱逍遙永遠活在愧疚之中，他飽受傷害的心情才會得到安慰。

  按照他本來的計劃，這輩子都不想與駱逍遙重逢相見。

  沒想到意外總是發生得令人措手不及。

  多年以來的計劃不但被摧毀，破壞計劃的，居然還是被他恨之入骨的孿生兄長。

  司徒智瘋狂回憶著曾經的過往，再看向洛千凰時，竟被她眼底泄露出來的哀怨和憤懣連連擊退了好幾步。

  看出他的心虛，洛千凰道：「二叔，將你的仇恨建立在我這個無辜孩子的身上，你真的快樂嗎？」

  輕飄飄的一句反問，竟讓司徒智無言以對。

  走到今天這一步，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恨的是曾經毀滅東辰的黑闕朝，還是背棄血緣親情的駱逍遙？

  快樂嗎？活在仇恨之中的人，怎麼可能會快樂？

  看著眼前這個一口一個二叔呼喚自己的漂亮姑娘，司徒智的心不知為何就軟了下來。

  現在他都忘不了，當日在海皇宮，她誤將自己當成是駱逍遙。

  那聲爹爹，如同擊打在他心靈最脆弱的位置上，令他鈍痛不已時，竟也生出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