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是妾,可她卻是正妻
2024-09-18 22:13:51
作者: 博爾赫斯
民國十三年冬
北國臘月,冬日單調又寡淡,月色朦朧,斑駁而縷。
徽儀坐在趙家別院寂靜處,低頭捂住口鼻,以此借暖。
「小姐,您身弱,不能久久坐在這麼冷的地方,不利於穩住胎兒的。」丫鬟素心著急地說了一句。
「姑爺太過分了,給張叄小姐大張旗鼓地辦宴就算了,她不過一個從拜月樓里出來的下賤舞女,靠著男人才出去留了幾年學,現在竟然還要您也來為她祝賀。」
徽儀低垂下長長的眼睫,掩蓋住眼底複雜的情緒。
「您啊就是脾氣太好,竟容得那樣的賤皮子在你跟前耀武揚威。」
「您是尊貴的前朝格格,她不過是一朝得勢的交際花。你們之間的差距那是雲泥之別!怎能和你比?您真該管管少帥了!」
徽儀聽著素心的話,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胸前的玉吊墜。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
良久,她才回神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又怎樣?再尊貴的格格,在他們趙家也就是個妾。
徽儀強迫自己收起落寞神色。
「別亂說,現在是新時代了。」
屬於徽儀的時代早就過去了,她不過是舊時代的遺物。
趙峯琛娶她,也不過是這個新軍都督為了拉攏舊王朝殘餘勢力。
所以,在這場政治聯姻中,即使她動了真情,也只敢默默藏在心底。
她以為自己的婚姻將會就這樣冷清下去,可…她現在卻又對他有了些許希冀。
因為,她懷了他的孩子。
徽儀輕撫摸自己並不明顯的孕肚。
「小姐,孩子的事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少帥?」
徽儀微微愣住。
和他成婚三個月了,他從未進過她的閨房。
只是那一晚,他喝醉了,在她耳邊說了一堆奇怪的話,抱著她一夜纏綿。
那晚過後,他一直流連外面的十里洋場。
再未多看過她一眼。
徽儀本來打算今天就告訴他有孕的事情。
可在趙家坐了這麼長時間,硬是沒見到他的影子。
就在這時,趙峯琛的副官跑來「姨太太,少帥找您。」
徽儀被副官重新帶回了正廳。
張叄小姐的宴會是由趙峯琛掏錢主辦的,宴會上觥籌交錯,流光溢彩,此刻十里洋場中氛圍已經到達白熱化階段。
徽儀被帶到趙峯琛面前。
趙峯琛今日一身軍裝,此時正慢條斯理地將皮質手套拽下,他周身穩重凌厲,帶著矜貴的疏離感,讓人不敢靠近。
他抬起頭,衝著徽儀這邊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
似乎要來拉她的手。
趙峯琛那眼神溫情,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正在思考為何他今日如此反常。
下一秒,一隻瑩白小手,搶在她前面,落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女人跑過來時擠走她擋著的身體,讓徽儀有些站不穩,險些摔倒。
趙峯琛從始至終都沒多看徽儀一眼。
他親昵地將張毓晚扯到他的懷裡。
眼看著自己的丈夫,當著自己的面,柔情地擁抱另一個女人。
徽儀微愣,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想到當初,在與趙峯琛參宴時,不小心跌在他的懷中,被他那般嫌惡。
兩下對比起來,頓時心就像被藤蔓纏繞了一般,一點點地收緊,讓她喘不上氣。
她也曾無數次幻想,趙峯琛也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牽著她的手。
可他永遠不會。
這可能,才是她和張毓晚真正的差距。
徽儀強忍住淚花,抬頭看向少帥那位留洋歸來的白月光。
她今日的打扮很艷麗,紅唇捲髮,妖嬈嫵媚,著實與新軍頭子趙峯琛相配。
「少帥,這位是?又是您的新歡?」張毓晚率先開口。
「我家二姨太。」
「喲,怪不得這套行頭,是格格啊。」
「少帥好本領啊,曾經的格格都給您做妾。」
說完,她就捂著嘴嬌羞地靠在趙峯琛身上大笑。
曾經的格格現在也只是上不了台面的妾。
張毓晚侮辱的意味早就呼之欲出。
徽儀抬起眼眸,看了看趙峯琛。
他沒有任何怪罪張毓晚的意思,只是柔情地沖她一笑。
徽儀只覺得心頭咯噔一下,很難受。
張毓晚見她落寞,更加得意地從趙峯琛的懷抱中抽身。
一步一步向著徽儀走來。
「我懷了少帥的孩子,以後,我們也許就是一家人了。」
徽儀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她的話,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回神後她仿佛感覺有一把刀扎在她的心房上。
痛得她撕心裂肺。
此時恰好那白俄羅斯人的鋼琴聲戛然而止。
宴會廳里,張毓晚的話幾乎傳在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姐姐你的表情,看來,少帥沒和您說嗎?」
「啊我忘了,自你們結婚後,少帥日日在我這兒留宿,你們哪有時間說話呢?」她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張毓晚的話更加落實了大家的傳言。
世人皆知,趙督軍風流成性,卻獨寵張叄小姐,萬千寵愛加於一身。
可要說他明媒正娶的,卻只有一位姨太太,那位前朝格格要比這位十九歲的少帥大兩歲,他不愛她,甚至頗為厭惡她只是個木訥無趣的老女人,不似張叄小姐一樣時髦摩登。
這下,整個人宴會廳都就此議論紛紛起來。
徽儀此時如同掉進了冰窟窿里,寒冷徹骨。
晃晃悠悠的她,奪走侍從手中的紅酒。
也不知她哪來的勇氣,一飲而盡。
這是她第一次喝酒,很快,直到酒精就麻痹了她的所有感官,她才重新走到趙峯琛面前。
「少帥,如果您要迎娶張叄小姐,就請和我離婚吧。」
徽儀的聲音不大卻讓宴會廳竟然難得的靜了片刻。
「她是瘋了嗎?敢和趙少帥離婚?」
「故作清高,她一格格都甘願做妾了,還妄求那麼多?」
在周圍人的議論聲中,她就是個跳樑小丑,眾人的話徽儀都聽在了耳朵里。
可她依舊不退讓,死死盯著趙峯琛。
趙峯琛不知因何冷笑了一聲。
「你在威脅我?」
趙峯琛情緒不明,半眯起眼端詳著徽儀。
「我家祖訓,絕不與娼妓嫁入一門互稱姐妹,我不願再違背阿瑪所教。」
徽儀此時的心如滴血一般,她早就知道趙峯琛風流,卻還心存僥倖,希望他有朝一日浪子回頭。
從前,面對他的冷落苛責,她想,再冰冷的心,總有一天會被捂熱。
可現在,她真的不能再忍了。
如果她再退步,自己與湘王府一脈,真是再無半點尊嚴所在了!
「你說誰是娼妓?你!」張毓晚氣急敗壞地指著她。
她想再多說些什麼,卻被趙峯琛攬在身後護著。
趙峯琛走到徽儀面前。
他笑著拿起自己手中那珠串。
一下又一下,羞辱性地拍打她的臉龐「做好一個妾的本分。」
「毓晚與你不同,她,要做,也是做我的正妻,少帥府的夫人。」
他似乎是有意宣告,聲音很大。
此時宴會廳內,所有人都得知了這個消息。
少帥即將迎娶留學歸國的白月光!
不遠處擠在人群中的記者瘋了一般拼命朝著這處拍照。
張毓晚見此,得意地勾起紅唇走到他身旁。
就這樣當著徽儀的面,欲要與他深情一吻。
也許是顧忌有記者的存在,趙峯琛蜻蜓點水一吻,立刻抽身,轉身看向徽儀。
徽儀的心仿佛被人踩在腳下,窒息沉痛。
她抬起頭對視上他的眼神。
她總覺得,趙峯琛在看向自己時,那眼神總是帶著莫名的恨意。
徽儀慘白著一張臉,如一朵隨時都會枯萎的水仙。
「阿瑪以死相逼將我嫁給你,如今你也要將我逼進死路,事到臨頭,我也無話可說······」
她留下這麼一句話。
接著轉身,在眾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刻,一頭撞在了宴會廳的羅馬柱上。
頓時雪白的柱身沾染上了血紅一片。
趙峯琛頓時愣在原地,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似乎是沒料到她會如此。
他是所有人里最先反應過來的,立刻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抱起徽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