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2、你家人不比李銘高尚

  馬諾伊放棄抵抗，呆滯靜聽，過肩的長髮從座椅邊緣垂落。

  趁南曦說話的空隙，以為壯漢會放鬆警惕，用蠻力抽下胳膊，隨即一股鑽心的疼痛直衝腦殼，疼得她差點背過氣去。

  胳膊讓身後壯漢反就著勁拔了把，骨頭隨之錯位。在她不亂動後，『嘎登』一聲，骨頭又回歸原位。

  壯漢通過實力給她演示遍：我把你個小胳膊弄脫臼分分鐘的事。

  很疼很疼，但比起她過去幾年在李銘身上受過的苦，以南曦剛剛用過的形容詞很恰當——小兒科。

  沉重呼吸幾口，將疼上頭的那股勁熬過去。

  大大的眼睛中將不甘心藏起，透出種頹廢之色，宛若徹底明白掙扎無用。

  在南曦說完之際，馬諾伊木然地低聲承認：「你猜的對，我會和李銘要這次機會，主要想見到你，同時破壞掉他們重視的電影IP拍攝進程。」

  南曦給保鏢大哥揮下手，輕聲說：「哥，鬆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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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鏢大哥應聲『嗯』，鬆開手，坐在兩人身旁的位置。

  馬諾伊瞥眼充當震懾性武器的壯漢，扶住前排靠背站起來，坐在原位上。右胳膊動下生疼，用左手輕輕揉過。

  邊揉邊無奈苦笑笑，繼續說明立場。

  「安悠然對惡霸李銘整日趾高氣昂，唯獨聽到你的名字會在無形中眼神發憷，呵斥李銘少提。雖然她不願承認對你和你老闆的害怕，但我隨李銘出門參加他們的聚會時，見過很多次。她這種通過發火掩飾恐懼的態度，我非常熟悉。一次意外的機會，我偷聽到你和李銘開的網紅公司處在競爭對手位置，我希望咱倆能聯手對付李銘。剛剛在試探你的實力，如果讓你產生任何壞情緒，我可以給你道歉。你要是有更好對付他的方案，我可以放棄我的原定計劃。」

  南曦拿起手機解鎖，查看私家偵探對馬諾伊的調查結果，確認馬諾伊所言非虛，回復【收到】二字。

  抬起頭直視馬諾伊，一字一頓的說：「我不會與蠢人合作。」

  「可是！」

  馬諾伊剛張嘴要道出遊說之詞，讓南曦抬手擋住。

  「不好意思，打斷下，你可以細細想想我剛剛所說之話。我能給你的建議原是剛剛三點，借好機會的東風完成拍攝，趁還能和李銘談條件多要點，拿上錢好好過日子吧。」

  馬諾伊急了，身邊親人得知她反撲控制住李銘的壯舉，心疼她之外全在說她的厲害。

  她不明白，為什麼南曦聽完，會做出全然牴觸的態度。

  「你為什麼拒絕我？」直接問出。

  南曦心累地閉下眼，端杯抿口Amy添好熱水的溫茶，徐徐說道。

  「我說過了，我不會蠢人合作，你很蠢。上次被李銘抓住後，當時李銘對你的戒備不算高，只當你靠皮肉威脅他的跳樑小丑。我承認你那次埋下定位器的舉動很聰明，抓到最合適的時機。對於喪失原則的惡魔，能抓到一次就要斷掉他的後路。你明明抓到了，你自作聰明的選擇放長線。你認為你的布局完美無缺，實際早掉入李銘的布局。」

  馬諾伊睜大眼睛，低嘆出聲：「什麼？你什麼意思？說明白。」

  「你可以去查查，你所藏的證據還剩多少，住在完全別人監控的房子裡，做著報復的大夢。其次你沒必要責怪你妹妹不懂自愛，生氣她完全讓對方洗腦。與其責怪她不如想想，為什麼身邊全是至親，要為她出頭、報仇的至親，她還會選擇相信惡魔。並非我幫李銘說話啊，但這事上給她最大痛苦的人，也包括你們這些親人啊。」

  南曦抬腕看眼表，忙側頭呼喚坐在首排的Amy。她在臨時擔任保鏢大哥的守門工作，留意外面靠近的人群。

  「Amy，馬上七點，你晚上約會怎麼辦？」從山上下去需要一個多小時，不算到市區的堵車時間。

  即便立刻動身，下去可以掠過晚餐，直奔夜宵。

  Amy靠在椅子中，懶得扭頭，舉高手機給南曦晃晃，說：「給任湫說好了，他忙他的，不用等我共進晚餐。你這邊的戲拍攝結束，我晚上可以和他去夜場玩玩，早上補覺。」

  「行，那多占用你幾小時，麻煩去取下劇組盒飯吧，辛苦了。」

  南曦投以感謝的答應，這會再讓車子專門送趟Amy，再上來得深夜，她估計要擠別人車下山。

  Amy看眼保鏢大哥，得到點頭，安心說：「好的。」

  站起身打開門，嘀咕句：「黃怡自己過去吃飯了？半天不見人。」

  Amy離開，南曦朝身邊愣怔的女孩指指門口，說：「你也吃飯去吧。不急決定是否聽取我的建議，回頭查清楚我說的東西，再著重考慮考慮。」

  馬諾伊一把握住南曦指向門口的手，抬起迷茫的眼睛，澀聲問：「我們怎麼給我妹妹最大痛苦了？我拼了命，同樣放棄後半生幫她復仇，我父母整日陪在她身邊，都沒了自己的生活。難道這樣的我們，還比不上骯髒的李銘嗎？」

  南曦疼得微微蹙眉，『嘶』聲抽口氣。

  馬諾伊紅著眼加重手勁，完全忽視重新按住她最疼胳膊的大手。一副即使同歸於盡，也要撬開南曦嘴的狠絕架勢。

  僅僅執行不到五秒，滿是刀疤的大手強行掰開她的桎梏。

  「哥，沒事，麻煩你去把門關上。」

  南曦活動下手腕，看眼發瘋的馬諾伊，不緊不慢地對她說：「想知道先認錯啊。」

  「對不起！」

  從牙縫裡擠出的道歉扔出，馬諾伊有點發黃的牙齒咬向下唇。

  發狠地盯住南曦絕美的臉龐，做出警告：「你給我小心點，別想忽悠我！否則就算有那壯漢保護你，我同樣可以傷害到你，比如在你漂亮的小臉上留下幾道疤。」

  南曦傾身向前，捏起擺在桌中的藍莓，送進嘴裡幾顆，猛地扭回頭沖馬諾伊露齒一笑。

  馬諾伊臉上兇狠的表情讓古怪的笑容頃刻擊潰，藍色大牙齒如實超出她想像。

  就好像有兩伙人約好在街頭進行幫派火拼，他們這邊全副武裝等到深夜，對方派來的一群中學生，指指點點笑罵他們。

  「這年頭還有大叔和阿姨學《古惑仔》呢，哈哈哈好沙雕。」

  他們只有高舉砍刀追在中學生身後，大喊：「滾！」

  沒辦法啊，唯有信仰不可侮辱。

  馬諾伊端起水杯喝口水，把到嘴邊的滾字強行衝下去，斜眼南曦示意快點說吧。

  南曦伸手又捏起藍莓旁邊的蔓越莓，送入嘴裡，咀嚼咽下，慢慢道出馬諾伊急切想知道的答案。

  「很簡單，13歲的女孩啊，年齡剛好卡在世界觀尚未成立的階段。並非十七八的叛逆期了，巴不得早點離開家去遠方。不叛逆，但擁有起碼的判斷能力，早過了讓小玩具能哄走的幼兒時期。我感覺你妹妹在得知對要與陌生叔叔離開，會抱有起碼的抗拒。我印象中李銘長得很一般，有張馬猴臉，夠不上能讓小女孩一見鍾情的面相。」

  南曦頓下，看向馬諾伊尋求答案：「我說得沒錯吧？」

  沒收到語言上的答覆，對方用難看臉色回應她的問題。

  南曦大度地『嗯』聲，全當對方嘴上說了，往下陳述。

  「這麼看來，你父母當時做你妹妹的思想工作，廢了不少口舌呢。我不知道他們出於什麼目的，咱們往好里想，不圖錢、圖女兒好前程。但那么小的孩子，你父母最少有一個人跟過去，看著孩子在當地進入合規的學校，給孩子辦理好所有手續，留在孩子身邊陪伴。好多人去異地上大學，父母都要送送呢。我無法想像啊，你父母怎麼讓李銘幾句話安慰的放下心來，或該說對方採用你們無法拒絕的能力。」

  杏目厲色看向馬諾伊，冷冷說：「比如鈔能力，鈔票的鈔。」

  得到馬諾伊瞳仁快速收縮，南曦知道自己推敲正確，鄙夷的輕哼聲。

  「你們給你妹妹創造出李銘這個偉人，她把自己所有珍貴的東西交給偉人，得知實情的你們又要親手毀掉偉人。可在早沒了是非判斷能力的小女孩世界裡，她不覺得自己和李銘有錯。那段日子可能算你妹妹最幸福的時光，要什麼有什麼。你們倒好，毀不掉就開始惡言相對給你妹妹。如此這般，難道你們比李銘高尚嗎？」

  馬諾伊牙齒幾下加重，給紫青的嘴唇咬出血絲，思緒隨著清晰的刺痛回到去年冬天的深夜。

  她陪小混混頭玩完回到家裡，讓喝大的父親揪住，怒罵她墮落。

  那時的她不確定自己能順利完成計劃，怕父母擔心，從未告知過心中打算。

  她同樣喝得頭腦發昏，被罵的心裡又酸又堵，喝問父親：「錢有什麼髒不髒的？能花就行了啊。難道你要讓咱們一家人露宿街頭，妹妹無法治病嗎？」

  父親單手拄拐，一巴掌抽上她的臉，大聲訓斥：「你妹妹的生活已經毀掉了，你本來可以去上好的大學，我們雖然沒錢供你，但你可以半工半讀。非要跟著胡鬧，孽障啊，怎麼就生出這麼兩個女兒了！」

  兩人很大的動靜吵醒在睡的母親和妹妹，母親安撫好發出尖叫聲的妹妹，披上衣服走出來，眼淚已經流出眼眶，伸手去拉怒不可遏的父親。

  父親推開母親，揮手要再打她，被她抓住手，憤然提醒：「我有還手的能力，我選擇不還手，因為你是我爸，麻煩你以後別對我動輒打罵。還有當年我年紀小不懂事，你們也不懂嗎？如果你們能保護在妹妹身邊，別聽信壞人的承諾，咱們家會遇到這些爛事嗎？」

  甩掉父親蒼老的手，逕自走向自己的房間，身後傳來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哭聲中摻雜這母親的責怪，父親的無奈。

  「讓你拿人家的錢，從來沒見過那麼多錢是吧，賠上兩個女兒，這下你高興了吧！」

  「別說了！現在說這些有意思嗎！」

  南曦拍拍潸然抽噎的女孩肩膀，第三次道出早說過的勸導：「停止戰鬥吧，你鬥不過李銘。趁著還能全身而退，借這次的好機會好好培養自己的知名度。有點知名度，好歹能讓李銘忌憚點。多問他要點錢，多拿出點耐心去溫暖父母和妹妹。」

  「謝謝。」

  馬諾伊呆呆道完兩字，耷拉著肩膀站起身，有氣無力的離開保姆車。

  望女孩萎靡不振的背影，南曦冰冷地念出惡魔的名字：「李銘、李宏。」

  想起那夜Bugatti百年銀藍的殘破，心讓揪起。在傾聽馬諾伊說家裡事的過程，同樣有無數個想報復的念頭，在她心裡狂涌而起。

  她甚至想出一整套利用馬諾伊捅向李銘要害的方法，但全讓深深刻入記憶的話打散。

  「曦兒，我告訴你一切，是希望你能記住趙煜事情的結果，記住李鴻和她媽媽的收場。別參與，別以身犯險，我自有安排。」

  她不能亂來，不能給張亦辰添亂！

  十多分鐘後，Amy端上四份整齊相摞的盒飯進入房車，整齊擺好。

  南曦沖保鏢大哥和小李招招手，兩人坐到桌前，一起吃飯。

  「黃怡靠在蔣恆恆的備用躺椅上休息呢，我讓她進來吃點，她說算了，止不住一會又要過去拉，不亂跑了，那邊最少離土坑坑近點。還說給幾種特效藥全吃了，希望有效果吧。」

  Amy說完能公開的事情，雙臂撐起身子，探頭看下窗外，湊近南曦小聲道：「馬諾伊什麼情況啊？」

  瞟見南曦碗裡最後一丁點飯，知道南曦的習慣，忙補充句：「你吃吧，吃完再和我說。」

  南曦點下頭，慢條斯理地給一點米飯就青菜吃完，把筷子平放在碗上。

  擦乾淨手，給Amy缺的事情片段補齊。

  「哎，也是個可憐人啊。不過那年頭，得知女兒有出息能賺大錢，還可以保持清醒的父母不多啊。但再讓錢迷住眼，起碼該有點保護常識啊。哎，可憐之人必有傻缺之處啊。當然，最可恨的當屬李銘。」

  Amy同情的總結句，剛說完看到窗外有異象，從遠處過來個氣沖沖的人。

  陸羽砸開保姆車門，走到南曦身邊，納悶問：「小曦，怎麼回事啊？拍攝進度已經很緊張了，剛剛馬諾伊跑過來給恆恆說，要請兩天假，回家處理重要事情，這鬧哪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