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要說被愛的感覺, 池霏苒是能夠體會到的。

  霍祈安是國家的人，他幾乎不能為她提供所謂的廉價付出，連接送她上下班都做不到。也就是現在可以以丈夫和孩子父親的身份, 給她洗衣做飯、端茶倒水、簽收快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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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記得她的生日、紀念日, 事事有回應，從來沒有不回過她的消息, 就算是當時不能及時給反饋，也會先解釋一下他之前幹什麼去了，再回答她提出的問題。

  他是軍校畢業的, 很有時間觀念, 也很講紀律和效率, 偶爾會把自己的職業病帶到生活當中, 但他最多只會用比較利落的語氣和風格行事, 不會為某一件小事發脾氣或是情緒化地處理問題。

  他永遠是溫和的、沉穩的，生氣時只會不理人，不會在和人發生口角時破口大罵。

  他這樣受到傳統思想教育的人很容易給人上課, 但他從來不教她做事，和她永遠是平等交流的。

  而且交流時, 如果意見存在分歧，他不會大動干戈和她爭辯, 也不會拍著桌子強迫她按照他的意志執行。

  凡是他強硬起來, 都是她故意挑釁，觸及到了他的底線，他為了維護自尊才不得不反抗。

  她一開始利用他的時候沒有把他當作戀人看待, 就覺得他是一個老實本分的工具人。

  價值高, 事還少，是一把鋥光瓦亮的好刀。

  她就算是不和他談戀愛, 也會覺得和他這種人相處起來很舒服。

  再濃烈的情感，恐怕就體會不到了。

  然而她的內心卻告訴她，她是想要和他談戀愛，並將他獨占的。

  所以她在達成自己的目的後，有了更深切的渴望——被愛。

  愛這麼虛無縹緲的東西，就是得用情話續著。不然即便是存在，也像是自然放置在空氣里的乾冰，很容易就不見了。

  她不是突然想聽霍祈安說愛她，是早就想讓他每天都說一遍了。

  只有重複，才會刻進腦海里，讓他們雙方把他愛她都奉為真理。

  池霏苒很滿意霍祈安的回答。

  這是在她的認知里鞏固地位的方式。

  霍祈安是自願臣服的。

  他的臣服表現在自己心甘情願地對她百依百順，不假思索。

  他是真的愛池霏苒，對她的存在有著密不可分的依賴。

  所以在他發現池霏苒會逃離他後，出於對她的依戀，扣下了她的所有證件。

  儘管是池霏苒自願給他的，他也私藏了。

  然而他對池霏苒的愛更是深遠的，於是在看到池霏苒感到困苦時，他又自願放棄了她賦予她的權力。

  池霏苒就眼看著霍祈安把她的證件全部環給了她，情真意切地對她說道：「辦個簽證出去旅遊吧，人的精力有限，不要把心思都放在克服陰暗面上。我保證在你回來之前，把這邊的一切都處理好，你就當是委託我了吧。」

  可是池霏苒不同意：「我不親眼看著罪人伏法，就算是給我一千萬讓我隨便揮霍，我也沒辦法安心。我本以為這是因為我心懷正義，可就在剛才的一瞬間，我想通了，那些仁義道德太虛偽了，我就是純粹地想要看曾經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的人下場悲慘。我為別人鳴不平是因為人並沒有高下之分，他們遭遇不幸，下一個被刀斧劈中的就是我自己，而你其實可以獨善其身的，你是當下環境裡天然的強者，沒有人敢侵犯你。」

  霍祈安是怕她為了復仇把自己折進去，才想自己代為效勞的。

  既然池霏苒不肯不所有事情假手他人，他也就沒必要執著於讓她出門迴避了。

  隨她便吧，他會負責為她兜底的。

  池霏苒很喜歡霍祈安這種掏空心思t為她出謀劃策的感覺。

  雖然大多時候她都算無遺策，即便是最初的設想有不合理的地方，她也能很快意識到，無所顧忌地大膽修正，不需要任何人來給她當軍師，但霍祈安的做法能讓她清晰地感覺到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霍祈安這個充電樁，每次都是不等她點亮耗盡，他就直接將充電的槍頭接上了。

  實在是令人很有安全感。

  池霏苒不想讓霍祈安掃興，沒有答應他的要求，就另外找類似的補上：「周末出去露營吧，叫上江熙蓉和蔣行洲。我們兩家人一起放鬆放鬆。」

  她早過了要一擲千金才能找到快樂的膚淺年齡，越平實普通生活，越能安撫她浮躁的內心。

  想當初大學時代，她沒有美得這麼不可方物，但也足夠撩動人心。

  純欲系的類型，青澀清純，抱著課本從林蔭道上走過的時候，也會有無數男大學生過來要微信。

  那些有錢人家的紈絝更是把她當成獵物跟風追逐。

  所以說，儘管她有一個悽慘的童年，但每一個階段她都有翻盤的資本。

  她姿容姣好，成績優異，魅力足以吸引兜里揣著一沓鈔票的男性，願意為她的明艷美麗付費。

  當時她只要說自己想去高檔場所，就算她沒有通行證，也會有一大群惡狼一樣的男人撲上來獻媚。

  她並沒有自己對霍祈安說的那麼可憐，就是純粹賣慘，想要博取他的同情，好讓他繼續被她掌控而已。

  霍祈安想了想，說：「可以。」

  他的工資和積蓄已經全部上繳給池霏苒了，怎麼消費是她的事，他並不會因為這些錢是他的血汗錢，就在交給她以後，仍舊指手畫腳地支配。

  可以說他根本不管池霏苒她花多花少，這種只有沒結婚的男男女女之間才需要考慮的事情對他來說都不是問題。

  他唯一需要擔心的可能就是池霏苒的眼光不夠獨到，拿著他的錢胡亂投資賠個精光，還倒欠人家一屁股債，必須跟她一起還。

  不過——

  池霏苒的眼光。

  顯然毋庸置疑。

  「行，就這麼說定了，我來給他們打電話。」

  育兒嫂是江熙蓉公司的。

  但算起來，他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聯繫了。

  她這段時間為盧芙的舊案殫精竭慮，已經沒有多餘的心力和江熙蓉來往了，卻不影響她聯繫江熙蓉。

  成年人之間斷聯一段時間再重新聯繫，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真正忙的時候連最親近的人都顧不上，就更別說是朋友了。

  甚至還做不做朋友了，對彼此來說都不是很重要。

  人到了一定階段，就是會很享受孤獨的狀態，在此基礎上用親情、友情、愛情做調劑。

  正兒八經的朋友全都是舊友，半路上遇到的只能叫做搭子。

  她可以說是她的朋友裡面，屈指可數的年少有為、榮譽獎項掛滿身的超級大佬，在別人的眼裡神聖又神秘，不知道多少人想得到她朋友圈的權限，窺探她的生活。

  可別人越想知道她是怎麼過日子的，她就越不想把自己的生活展示給別人看。

  曾經有人為了看她過得怎麼樣，故意說她過得又苦又慘，全然沒有了往昔的風采，是黯然隕落的一顆星。

  換作沉不住氣的人，早就急著自證了。

  但她就順著別人的話說：「是啊，我就是很普通啊。」

  沒有人是能一直在精彩的人生里使勁蹦躂的，在「能者多勞」的體系里，每個才能出眾的人都會有一個歸園田居的農桑夢。

  因為有能力就會被賦予責任，被使命感裹挾著不斷前進。

  崇拜和誇獎都是有代價的，接受了就要給予對方生產力和情緒價值。

  她寧願不受矚目。

  除了幹活，幹什麼都行，江熙蓉一聽是去出去玩，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你怎麼知道我想出去玩啊？我整天替我們家大姐跟那些寶媽溝通，都快被逼瘋了！我現在真的同情不了女人。性別不是自己能選的，腳下的路總是能邁腿走的吧？我還以為只有窮人一根筋呢，那些闊太太怎麼也認死理呢！我真的要氣死了。」

  「尊重，祝福。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自己做了選擇，就沒辦法再抱怨命運的不公了。」

  「哎。」

  池霏苒繼續跟她討論露營的事：「你是想去比較年輕化的自建營地呢，還是去生態綠地？」

  現在露營項目正是旅行熱門，做旅遊的商家都很看好這塊蛋糕，一座座營地拔地而起，有許多基地都是沒地硬建，水泥地也能拿來搞露營了。

  江熙蓉也知道這裡面多的是坑：「我是想體驗年輕人玩的項目，但不能好不容易逮著我一個就使勁薅啊，我真的踩雷踩怕了。而且我現在到了年紀，血脈覺醒以後突然就迷上了天地萬物，還是大自然深得我心。我選生態綠地！」

  「好，我找找。」池霏苒自認為自己事業以後很清閒，接下了這個任何，又問，「要在外面住宿嗎？還是當天去當天回。」

  「在外面住一天吧，周末休息兩天呢。」江熙蓉說這句話的時候心情是雀躍的。

  「哇哦，有雙休呢。」池霏苒捧了個人場。

  江熙蓉更加膨脹：「那是。我自己當老闆，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池霏苒被她這句話吸引，忽然想到：她怎麼就沒想到自己當老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