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

  我們

  耳根子驀然酥了一下, 江稚寧這次清清楚楚地聽到了。

  他被激將法激得，喊了這個稱呼。

  或許放在其他人身上，沒那麼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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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徐葉謙這麼高冷又內斂的人, 溫柔地稱呼「寶貝」。

  他好會撩啊。

  江稚寧臉頰泛著紅，似是被熱的, 推搡了一下他：「牛排馬上好了, 我先下來。」

  渾身上下被他侵略性的氣息包裹著, 呼吸都加快了些許。

  鼻尖輕嗅著清冽乾淨的氣息，江稚寧有些貪戀上了這種感覺。

  或許是因為最近這段時間都沒怎麼見面，他昨晚又故意那麼勾人, 才讓她老是心神蕩漾。

  江稚寧給自己找好了理由。

  才不是她好色，是某人長得太好看。

  她怕下一秒鐘就親上去, 被服務員撞見就不太好了。

  於是，剛才還粘人無比的小姑娘, 清了清嗓子，裝作一副矜持優雅的模樣。

  規規矩矩地坐在了桌子一旁。

  而恰好這時候敲門聲響了起來, 服務員端進來一些小甜點，布丁奶茶大福麻薯等等。

  「您好, 牛排快做好了, 可以先用些甜品, 不夠可以再加。」

  「好的，謝謝。」

  江稚寧喝了一口焦糖布丁奶茶，眼睛一亮：「徐葉謙, 你來嘗嘗，我感覺還可以哎。」

  難怪網上評分那麼高。

  江稚寧自詡也是吃過不少美食, 雖然江家有錢，但幾乎各類店她都去過, 校門口的小吃也吃過幾家，能被承認的讚嘆的，卻是很少。

  「聽說這個老闆很年輕，長得還帥。」

  「這家店剛開不到一個月，全是火爆的好評。」

  江稚寧邊喝邊分享著自己從網上探店裡刷到的消息，還嘟囔了句：「不知道有多帥。」

  咔噠一聲。

  徐葉謙的椅子被拉開了，不知是故意發出聲音還是怎麼，他忽而唇角扯出一抹笑，眼底卻沒什麼溫度：「是嗎？」

  臉色黑沉沉的，像是吃醋又在生悶氣的樣子。

  只不過，他竭力隱藏著，沒讓自己顯露出來。

  還一個勁地勸自己要大度。

  畢竟，小姑娘喜歡美好的事物和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不就是憑藉這張臉，才被看上的嗎？

  只不過，看久了確實難免會膩。

  於是乎——大學霸開始在網上發了個帖子求助。

  如何讓女朋友一直對自己保持新鮮感。

  不被外面的花花草草引誘。

  江稚寧自然是不知道這些，她吃得不亦樂乎，牛排也比較嫩，口感和黑椒汁都分外滿足。

  徐葉謙一直給她切牛排，認真而又細心，時而還給她擦嘴角沾染上的黑椒汁。

  桌子旁邊擺放了一盞暖黃色的小燈，映襯在他臉上，把清冷的氣質削弱了些，只余些許溫潤清雋。

  五官精緻，輪廓立體，怎麼看都驚艷。

  她猛的生出了一個念頭，「徐葉謙，好想快些畢業呀。」

  「嗯？」

  「想跟你結婚。」

  想跟他一起生活。

  江稚寧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生出這種想法和念頭，可那個人是他。

  就完全合情合理。

  她不知道自己這話，在對面的人心裡攪弄起了多大的風雲。

  徐葉謙幾乎用了平生最大的克制力，握緊了刀叉，才沒讓臉上的表情太過激動。

  只是，心臟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氣息包裹住了。

  原來——不是他一個人在痴心妄想。

  哪怕只是一時興起，但她的未來應該也有規划過他。

  徐葉謙眼眶微微濕熱，漆黑的眼眸里卻暈染了笑意：「江稚寧。」

  「啊？」

  「等你畢業，我就娶你，好不好？」

  「到時候不准反悔。」

  「或者，我嫁給你也行。」

  只要跟她在一起，怎麼都可以。

  江稚寧一擡頭，撞上他深情的眸子，一時間怔愣了下。

  而後笑靨如花：「好呀。」

  還有三年。

  —

  江稚寧談了戀愛這事，本來就沒有刻意瞞著父母。

  江父和江母本來以為女兒上大學了，這事也正常。

  反正談上幾天可能就分手了。

  小孩子家的打打鬧鬧，便也沒怎麼上心。

  天朗氣清，柔軟的白雲一片片懸掛在藍天上，風裡飄蕩著幾絲熱氣兒。

  江稚寧聽說父母要見徐葉謙，整個人都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下。

  「爸媽，怎麼這麼突然？」

  江母撫摸著她的頭髮：「見見我女兒的男朋友怎麼了？寧寧放心，我跟你爸不會為難他的。」

  「只是想看一下這個小伙子。」

  畢竟再多調查的資料，也不如親身接觸一下。

  看得出來，這次女兒不是三分鐘熱度，也不是玩玩，怕是動了真心。

  兩人商量了好幾天，才決定這件事。

  語重心長地跟她聊了好一會兒。

  江稚寧內心也沒有那麼恐慌排斥了：「那……我跟他說一聲。」

  「好。」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沒有什麼人打擾，時而外面一縷陽光傾瀉進來，照得桌子一旁的盆栽上，都灑落上了一層金光。

  江稚寧整個人窩在床上，糾結了好一會兒，還是給他發了消息。

  寧寧是個小可愛：【徐葉謙，你這周末有空嗎？】

  x：【怎麼了？】

  寧寧是個小可愛：【我爸媽，想見見你。】

  怕徐葉謙會擔心或者自卑，江稚寧又連忙補上了一句：【你不用怕，他們都很和善！】

  只是，他一向不怎麼有安全感。

  萬一爸媽跟他談話聊天，被打擊到，要跟她分手怎麼辦。

  想到這，江稚寧咬了咬下唇，一股很濃厚的悲傷席捲而來。

  她收拾了一下自己，撒腿就往外跑，打車去了徐葉謙如今住的地方。

  門敲了好幾下，他才打開。

  「寧寧？」

  見到他，江稚寧直接如今了他的懷裡，緊緊地抱著他，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找到些許安全感。

  「沒事，我就是想你了。」

  「徐葉謙，你好好呀。」

  小姑娘軟軟糯糯地說了兩句，抱著他腦袋埋在他懷裡，怎麼也不出來。

  「你做好準備了嗎？」

  「徐葉謙，我告訴你，不管我爸媽說什麼，都不代表我的意思——」

  江稚寧本身性格就有些偏感性，情感至上，說著說著鼻頭有些微酸，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你……你不要提分手好不好？」

  她委委屈屈的，眼圈泛著紅，像極了沒有安全感的樣子。

  愛到深處的人，會患得患失，會沒有安全感，會自卑。

  他一直這樣，她又何嘗不是。

  怕他放棄她。

  徐葉謙顯然沒想到，這件事對小姑娘影響這麼大。

  他把人牽到沙發上坐好，拍著她的後背輕聲安撫著：「寧寧，你小看我了。」

  他嘴角扯出一抹笑：「你男朋友心理素質，還挺強大的。」

  哪怕羞辱，他也承受得住。

  況且能養出小姑娘這種明媚天真性格的人，又怎麼可能會羞辱人。

  「你也小瞧了，我對你的喜歡了。」

  哪怕前路艱險，布滿泥濘，他也會闖上一闖。

  「江稚寧，只要我的心跳不停止，我還會說話會呼吸，就永遠不可能停止愛你。」

  更別提，說分手了。

  他一遍又一遍堅定地愛和選擇，仿佛感染到了她，漸漸地，江稚寧也沒有那麼害怕了。

  但還是像小貓似的粘著他一整個下午。

  「我爸喜歡喝茶下棋，我媽喜歡收集各種畫。」

  她小聲地說，給他透露見面那天帶什麼，投其所好。

  徐葉謙揉了揉她的腦袋：「好，謝謝寧寧。」

  不會讓叔叔阿姨失望的。

  正式見面那天。

  徐葉謙也特地換上了一身正裝，一下子顯得愈加沉穩成熟了。

  原本就容顏出眾的他，被襯得更惹人注目。

  後備箱裡，準備了一系列的禮物，前往江家。

  而江稚寧，也難得的起了個大早。

  甚至比他還要緊張，一直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只是沒想到，今天碰巧沈與也來了。

  像是一下子看到了主心骨：「哥！」

  她飛撲過去，親昵地喊著。

  「阿稚。」沈與今天一身酒紅色西裝，桃花眼輕佻，整個人顯得浪蕩無邊，又散漫不羈。

  「你怎麼來啦？」

  「看某人的朋友圈，心情有些emo，哥哥來帶你出去散心。」

  江稚寧撇了撇嘴：「今天去不了啦。」

  「徐葉謙要來我家。」

  沈與面色如常：「見家長嗎？」

  江稚寧：「嗯嗯。」

  「我有點擔心，爸媽會對他說什麼重話。」

  沈與見她這幅蹙眉又緊張兮兮的模樣，心臟驟然一縮，他手心放在心口那兒，緩解著異樣。

  聲線有些低沉：「確定是他了？」

  真的……很喜歡嗎？

  原來小姑娘情竇初開的樣子，是這樣的。

  江稚寧堅定無比地點頭，笑顏燦爛，不知晃了誰的眼。

  清晨淡黃色的陽光燦燦，猶如披上了一層光暈，溫和而美好。

  只可惜，不是他的陽光。

  「挺……挺好的。」沈與勉強扯出一抹笑來，「放心，叔叔阿姨都是很好的人。」

  「不會捨得讓阿稚難過的。」

  他也是。

  她不需要男朋友，只需要一個包容又寵溺的大哥哥。

  那他就扮演好這個角色，護著她一世無憂。

  徐葉謙沒多會兒就到了，禮數周全又得體大方。

  精心挑選的禮物，也都是長輩喜歡的。

  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君子風度。

  江稚寧被支出去了，沒聽到他們說了什麼。

  只知道臨走時，好像看著他依舊面色平靜，沒有特別欣喜，也沒有很失落。

  慣常的淡然如水。

  就好像，壓根什麼都不在乎一樣。

  她想了想，還是追了上去。

  「徐葉謙，你——」

  他一把把她扯進了懷裡：「寧寧，別說話，我抱抱。」

  像是在充電。

  「叔叔阿姨很好，沒有讓我為難，也很尊重我。」

  「更沒有反對我們在一起。」

  「不用擔心。」

  只是，和他立下了一個約定。

  而他，會拼盡全力去完成。

  江稚寧本身就不是喜歡想太多揣摩的人，聞言，提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語氣都輕快了幾分：「我就說，我爸媽很好吧。」

  我們的未來，就沒有任何阻礙了。

  兩人在日光下相擁，傳遞著彼此的情意。

  沒有人注意到，那一抹酒紅色的身影，正在慢慢地離開，帶著幾分落寞和強顏歡笑。

  —

  開學，江稚寧大二，徐葉謙大四，也是在學校的最後一年，他基本上沒有什麼課了。

  還差畢業論文，剩下的時間幾乎一直在創業，在忙公司上市的事。

  時而要飛往其他地方，有時候連著一個周都見不到人。

  江稚寧心疼的同時，也理解他。

  與此同時，宋柚竟然真的跟林子易談戀愛了。

  兩人當時氣氛看起來怪怪的。

  不像是互相喜歡的樣子。

  宋柚跟她坦白：「當初是我跟林子易，商量著，讓你和徐葉謙和好。」

  「寧寶對不起，是林子易看他舍友那副破碎的模樣，心下不忍，就拉了我——」

  打配合。

  主要是，她看著寧寧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也心疼，就一拍即合答應了。

  兩人成了合作夥伴，分別幫舍友解決情感問題。

  如今看著他們談戀愛了，和和滿滿也鬆了口氣。

  只是沒想到，一來二回的，兩人就看對眼了。

  「林子易人挺陽光，性格也很好，我還……有點好感。」

  「他跟我表白了，我就答應了，反正只是談個戀愛，不合適就分手。」

  江稚寧看到她那副緊張地臉都紅了的樣子，沒忍住笑了聲：「好啦柚子，我沒怪你。」

  「還要謝謝你們呢，不然我和他也不可能有今天。」

  宋柚聞言，一把抱住了她：「愛你！我的寶兒。」

  「有一說一，當初你表白那天，徐葉謙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情況？」

  「畢竟他的人品和性格，做不出來爽約的事吧？」

  況且還是故意不回消息。

  或許真的是沒看見？

  宋柚一語仿佛道破了什麼，江稚寧飛快地從腦海里提取著信息，回憶著那段時間的過往。

  也心下有幾分疑惑。

  雖說，如今已經穩定戀愛了，可當初那件事，有時候還會橫亘在心裡。

  只不過，以前覺得沒什麼必要，便一直沒問。

  同時，她又是個自尊心很強愛面子的人，不願意承認自己被拒絕。

  更不願意提起那段過往。

  可如今，也沒什麼顧忌了。

  這個周末趁著徐葉謙從滸城回來，兩人一同再去遊樂園，摩天輪上。

  江稚寧問出了當初的疑惑。

  她深吸了口氣，表情也認真了幾分：「徐葉謙，我問你個事。」

  「嗯？」

  「當初——」

  她有些艱難地說：「我跟你表白的時候，你為什麼故意不回復，哪怕是拒絕？」

  摩天輪上，對面的人依舊穿著她喜歡的白襯衫，容顏精緻如玉，唇色偏紅，那顆稚艷的痣分外突出。

  他聞言，似是以為自己失憶了，微微閉了閉眼，像是在拼命地回憶，最後才道：「你——什麼時候跟我表白了？」

  「就是你第二次請假，回來之後瘦了好多之前。」

  「我給你發消息，還織了圍巾給你，四級考試那天要表白，等了你一下午也沒來。」

  「那天心灰意冷，刪了你所有的聯繫方式，決定跟你絕交。」

  任何事，只要邁出了第一步，開了口，就沒什麼顧及的了，她一五一十地詳細地把當時的事挑明了。

  也不在乎什麼臉面了。

  只是重新再回憶起那段記憶，雨水的寒涼仿佛湧上心頭，還是會澀澀的難受。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後來他突然喜歡了。

  江稚寧一直刻意地會遺忘，去迴避那段傷痛。

  也是她長這麼大以來，最難過的一次。

  心臟都在酸疼。

  她此時眼眶也有些微紅，倔強又固執地看著他。

  像是在要一個答案。

  而坐在她對面的徐葉謙，也完全怔愣住了。

  他晦澀地開口：「我……我不知道。」

  這段記憶，這幾條消息，就像是憑空失蹤了一樣。

  「我當初以為，你膩了，所以突然疏遠我——」

  沒想到，背後還有這個原因。

  徐葉謙竭力消化著這個巨大的衝擊，想調動聊天記錄，搜尋著那一天。

  可她之前把他刪了拉黑了。

  對話框還存在。

  他拼命地往前划動著，指尖都在發顫，在尋求一個答案。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

  快接近一年前的記錄，那一天，被他翻到了。

  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消息。

  江稚寧也看到了，滿是不可置信：「怎麼會這樣？」

  「是不是被你刪了？或者——」

  那天發生什麼事了嗎？

  徐葉謙記憶一向很好，可時間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也想不起來什麼了。

  只是——

  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天晚上，我洗澡回來……隱隱約約好像看到，司徹在我桌子旁邊。」

  表情很是心虛，又摻雜著幾分鬼鬼祟祟。

  只不過，他向來看不慣他，徐葉謙也習慣了。

  但一個猜測卻隱隱地浮上心頭：「會不會是他看到，然後刪了？」

  雖然惡意揣度他人不好，不是君子所為。

  可司徹針對他慣了。

  原本飄蕩在兩人眼前的一片迷霧，好像……突然驅散了。

  江稚寧猛的開口：「所以你是沒看到消息，不是……不是拒絕我。」

  不是不喜歡我。

  徐葉謙也微微動唇：「所以你拉黑刪除我，也不是膩了……」

  是一場誤會。

  傷了她的心。

  恍惚間，真相大白，天光大亮。

  摩天輪轉到了最高點上，視野開闊。

  兩人默默對視著，仿佛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情意。

  江稚寧不好意思地問：「要……要接吻嗎？」

  她看的電視劇和小說里，都說在摩天輪最高處接吻。

  意味著永遠不分開。

  以前看得時候沒什麼感覺，沒想到真正遇到了那個人之後。

  所有的這些情侶之間的事，都想跟他做一遍。

  沒等他回復，江稚寧就被人摟住了腰肢，整個人下巴被輕輕擡起。

  下一秒鐘，一個輕柔又帶著愛意的吻落了下來。

  很輕很輕，像是羽毛拂過心尖一樣。

  雙唇碰觸著，相貼著。

  此刻，只有對彼此的愛。

  他低聲道：「江稚寧，我愛你。」

  不過多少磨難，誤會，錯過——

  兜兜轉轉，我們還是會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