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第 38 章

  閔陌飛只敢看陳綽的臉，陳綽應該也被嚇得不輕，但他本來生病臉色就不好，這會兒看起來只有幾分茫然。

  「綽兒醒啦？」外婆把牛奶放在桌子上，「我以為還在睡呢，怕敲門吵醒你。」

  

  「醒了，外婆。」陳綽咳了兩聲說。

  陳綽外婆把牛奶放下以後就出去了，沒再說什麼，而閔陌飛全程僵硬地站在那裡。

  「誒。」陳綽叫了他一聲，「你這樣站著，沒事兒人也多想。」

  閔陌飛腿一軟又躺回陳綽床上，不過這次他和陳綽之間保持了幾公分的距離。

  他倆住在兩邊家裡的時候都很注意，尤其是閔陌飛，基本都不讓陳綽扒拉他。此刻閔陌飛躺在床上有些懊惱。

  「陪我一起睡覺吧。」陳綽摸摸他的頭髮。

  「你說外婆看見了麼？她剛剛表情怎麼樣？」閔陌飛轉頭問。

  「沒怎樣，沒事兒。」陳綽說。

  閔陌飛還是呆躺在床上。

  「快，給我拿個藥，吃了好睡覺。」陳綽推推閔陌飛，閔陌飛這才站起來拿藥拿水。

  他倆擠在一張床上，陳綽燙的像個火爐，在秋寒的夜晚抱著有一種別樣的安全感，閔陌飛竟也很快就睡著了。

  陳綽感覺閔陌飛睡踏實了以後慢慢扶著起床，他打開房門，看見外公外婆那間臥室的燈還亮著，裡面透出壓著聲音的爭吵聲。

  「我不會看錯！他倆就是在床上摟著，綽兒這麼摟著小陌。」

  「大小伙子摟摟怎麼了，你別多想了，趕緊睡吧。」

  「我睡不著！這要是普通那種摟摟，我能多想嗎，是那種摟！咱倆年輕時候那種。還是躺著！」

  「你這不是自己嚇自己麼，那你覺得倆孩子在幹嘛？就算真這麼摟摟，那就摟摟了，這個年紀沒邊界，再大幾歲就知羞了。」

  「問題是我一進去小陌瞬間就跳起來了，他倆就隨便摟摟至於跳起來麼？他倆還戴一樣的表！你說……綽兒會不會……」

  房間裡一下子暗下來，應該陳綽外公關燈了。

  「睡覺，別瞎想。」

  對面房間安靜下來，陳綽站了一會兒才退回自己房間裡，閔陌飛還在睡，他走兩步被地上什麼東西絆了一腳直接腿一軟摔在地上，陳綽把痛呼聲壓在嗓子眼。

  第二天閔陌飛醒來的時候陳綽已經不在床上了，他四周看了一圈，也不在房間裡，想起昨晚的事兒，他一下子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閔陌飛走出房間，坐在客廳的陳綽和陳綽外公同時轉頭，外公如常對他點點頭打招呼，陳綽也對他笑笑，但閔陌飛有種特別糟糕的感覺。

  他把握不住這種感覺，索性沒有多想。

  「好點沒？」閔陌飛問陳綽。

  「挺好。」陳綽說。

  他還想再問兩句，但感覺陳綽外公和廚房裡站著的陳綽外婆似乎都看著他倆，閔陌飛最終沒再多問，轉身回房間洗漱。

  這個周末後面發生的事對閔陌飛而言都是平靜之中帶著不安，而每當他感到不安，仔細一想，又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陳綽外公外婆態度如常，陳綽還是每天寫題，睡覺不逼不睡。

  偶爾有那麼一些時刻，他的直覺跳出來告訴他「這不對勁」，也都被他甩在腦後。在遇到陳綽之前，閔陌飛對外界的聲音充滿防備與不安，但和陳綽在一起以後，閔陌飛仿佛成了全世界最有安全感的人，只要陳綽沒事，任何的不安、恐懼都無法觸及到他。

  時間悄悄流逝，最終把夏天的最後一點留戀擦乾抹淨，一中的學生們都換上秋裝校服，有怕冷的甚至穿上了冬裝外套。

  「運動會報名啊，有要報名的和我說啊。」四班班長拿著報名表繞著教室走了三圈，午休時間全部都在寫作業的四班同學們愣是一個要報名的都沒有。

  只有閔陌飛和班長有過幾次眼神交叉。

  班長第四次走過來的時候終於在陳綽和閔陌飛這桌停下腳步，「哥們兒，幫幫忙，走一個？」

  「還差多少啊？」閔陌飛問。

  「就報了倆。」班長苦笑，「還都是我報的。」

  林予對運動會的態度是：在不耽誤正事兒的前提下積極參與，為班級增添更多的集體榮譽。

  閔陌飛拿過報名表，「你參加麼？」他問陳綽。

  陳綽湊過來看，搖搖頭，「我給你當啦啦隊。」

  「綽神你也報一個唄，去年我記得你和陸勛一個跳高一個跳遠，都是第一。」班長見機推銷自己的運動會產品。

  閔陌飛震驚地看向陳綽，「這麼牛！」

  「是啊！」班長去年也是四班班長，見證了當時兩位學霸的巔峰對決，「他倆兩項都報了，最後就是和對方比，特精彩。」

  陳綽笑笑不接話，沒有想報名的意思。

  以前他們幾個在一個班的時候，還有一點初中繼承下來的集體榮譽感，現在各自為戰，那股勁兒就像散了，雖然也可能是被題給壓散的，總之陳綽興趣不大。

  「你去比，我給你當拉拉隊。」陳綽說。

  閔陌飛沒勉強陳綽，他直接問班長：「一人最多報幾個？」

  「三個單人項目，集體項目的話不限。」班長說。

  閔陌飛在報名表上寫下自己名字，「我就單人就行。」

  他最後報了3000米、1500米和跳高三個單項，班長相當滿意地離開了。

  「一中有沒有破校紀錄這個說法啊？」閔陌飛問。

  「有。」陳綽點點頭。

  「那現在跳高是你的紀錄嗎？」閔陌飛揚眉。

  陳綽笑起來，「是。」

  「你就等著吧。」閔陌飛說。

  關雨中午回了趟宿舍，錯過了班長的運動會產品推銷，回來以後聽說這件事主動去找班長報名，班長喜極而泣。

  運動會這種又熱鬧又能出風頭的事，關雨少爺必是不能缺席的。他已經在想如何用自己帥氣的表現俘獲美女美男們的芳心了。

  「你別和我搶風頭啊。」關雨簽完報名表回來和閔陌飛說。

  閔陌飛回敬他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

  運動會開始前兩周，閔陌飛就在積極準備，他每天早上和傍晚都會去跑步，而每次他都能碰到老熟人李遠帆。

  他倆剛好迎面碰到了就和對方打聲招呼，沒直接碰上就各練各的，時間久了，閔陌飛發現李遠帆一會兒練跑步，一會兒去跳遠，一會兒拉兩組引體向上，一會兒又去打籃球了，有一天迎面撞到，他忍不住問：「你報了什麼項目啊？」

  李遠帆疑惑反問：「什麼什麼項目？」

  「運動會啊。」閔陌飛說。

  李遠帆聞言低頭，掩去眼中的不甘，「我沒報，我爹和我班主任盯死了報名表，報不了。」

  閔陌飛怔了兩秒，李遠帆已經走到沙坑那裡準備跳遠了。閔陌飛看著他下蹲、助跑、精準踩著起跳線起跳、在沙坑的後半段穩穩落下，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兒。

  那天晚上又遇到的時候，閔陌飛主動走到站在跑道邊的李遠帆那兒，「你給我陪練吧，我一個人跑沒什麼數，我要能拿牌，就分你一半。」

  李遠帆回過神來的第一個問題是：「這怎麼分啊？」

  從這天起，就是李遠帆和閔陌飛一起練。

  閔陌飛雖然挺有運動天賦，基礎也很好，但他畢竟沒有正經練過體育，長跑競賽的時候怎麼配速，怎麼掌握節奏這些李遠帆都更有經驗。而且李遠帆自己很能跑，他倆有時候比比賽，也能讓閔陌飛感覺到壓力。

  「完了，這架勢是備戰奧運啊，我要被搶風頭了。」關雨站在跑道邊感嘆。

  陳綽坐在地上，看著跑步時特別專注的閔陌飛，「誰搶了？風頭本來就不是你的。」

  「不是，你還生我氣啊，這都一個多月快倆月了。」關雨委屈巴巴地說。

  「沒，」陳綽拿出語文課本背古詩，「說實話罷了。」

  做完每日訓練的閔陌飛往陳綽這兒走過來，累得直接躺在他旁邊。

  「大弦嘈嘈如急雨。」陳綽抹了把閔陌飛額上的汗說。

  閔陌飛喘了兩口氣，「小弦切切如私語。」

  「對頭。」

  關雨在旁邊聽愣了，「你倆有病的程度真是和我有得一拼。」

  「你居然對自己有這麼清醒的認識。」閔陌飛說。

  「告辭！」關雨頭也不回地走了。

  關雨走了以後，閔陌飛和陳綽這個操場邊小角落就安靜下來，陳綽在認真看書，閔陌飛在認真看雲，沒有人說話但氣氛安適又自然。

  「誒，這周是不是要去外婆家？」閔陌飛突然想起來。

  他和陳綽現在基本是外婆家、奶奶家和閔陌飛家三個地方輪著來，上周是在閔陌飛那兒過的周末，算一算時間，這周該去外婆家了。

  陳綽拿著課本的手有點僵，但閔陌飛躺著的視角什麼也看不見。

  「不用，這周還去你家吧。」陳綽很快說。

  「怎麼了？」閔陌飛坐起來一點問。

  「他倆出去旅遊了，讓我們給他們放個假。」陳綽輕鬆地說。

  「噢，旅遊好啊，有時間就得多旅遊。」閔陌飛又躺下，「他們這回去哪兒？」

  陳綽在腦子裡過了一圈各個省份，「新疆。」他挑了個距離最遠，耗時最長的。

  他們在閔陌飛家度過了一個大體平常的周末，不平常的是他們遇到了兩位不速之客。

  閔逍自從上回和閔陌飛進行了一番有關風險投資的深度對話後就沒再來過，他這次還是上午來的，閔陌飛還沒起床，閔逍直接和坐在餐桌邊寫題的陳綽看了個對眼。

  他倆沒打過照面，互相不認識，但不用認識，陳綽還是一眼就看出來這是閔陌飛他爸。

  父子倆其實不太像，但眉宇間那種傲氣卻如出一轍，只是閔陌飛在他心裡早就傲著傲著傲成了一輪熱烈的驕陽，而閔逍的底色卻很冰冷。

  「叔叔好。」陳綽見閔逍沒有開口的意思，主動打招呼。

  「你知道我是誰。」閔逍冷淡地開口。

  陳綽點點頭笑笑，「能看出來。」

  閔逍沒問陳綽的名字，這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重要。他不預備給這個陌生的年輕人任何尊重。他會吃閔陌飛的虧只是因為那是他兒子，他沒得選，而別人，他始終都不會讓渡任何威嚴。

  「他沒給你錢麼？」閔逍說，「睡醒了還不走。」

  陳綽愣了有十秒，剛剛還在解物理大題的腦子用了點時間才明白閔陌飛爸爸在說什麼。

  然後他沒忍住笑了。

  閔陌飛爸爸這樣的腦迴路是怎麼養出閔陌飛這樣可愛的小孩的，這是合理的嗎？

  「我在這兒住了挺久的，這是第一次見到您。」陳綽不卑不亢地說，「鑑於您可能很快也要走，而閔陌飛如果醒了看不到我會著急，我覺得該走的不是我。」

  閔逍眯起了眼睛。

  除了那次校門口閔陌飛拿曹韻刺他，閔逍還沒被這麼懟過，畢竟在外他有權有錢，在內閔陌飛除非逼急了，一般也不會直接頂撞他。

  「沒想到他會找這麼沒教養的人。」閔逍說。

  「您尊重我，我尊重您。」陳綽看著閔逍，目光沉靜如水。

  閔逍笑了，「你憑什麼和我談尊重？」

  「憑我是您的孩子選擇的人。」陳綽說。

  閔逍一時間有些恍惚，他好像聽過類似的對話，在他第一次帶曹韻回家的那天。

  這次他沒等閔陌飛起床就走了。

  第二位不速之客是周日中午來的，閔陌飛打開門，是一臉焦急的陳寶兒。

  「陳綽在哪兒？」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