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

  崩塌

  「嗚嗚嗚嗚，木木真的會沒事吧。」

  信心滿滿的宋甜甜，這會兒抱著宋若木的腦袋，哭得淒悽慘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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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說之前就知道了宋若木沒有腦袋也能活，但是這會兒看到了這樣的一個場景，對於宋甜甜來說衝擊力卻還是挺大的。

  「沒事的，已經確認了，宋阿姨的生命體徵仍然還是正常的。」唐花錦抱著治癒劑往前走了兩步，「等下我們找到唐北海，讓他帶走唐暖陽了，我就給她用上。」

  或者，其實現在用一點也是可以的。

  唐花錦這麼想著，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宋若木的身上，但是就是這麼一眼，她就愣住了。

  「那個，甜甜……」

  「宋阿姨手上的，唐暖陽的心臟呢？」

  「他們是真的很努力地想要你活下去啊。」宋若木看著面前的唐暖陽。

  這會兒的唐暖陽的皮膚已經薄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就像是慘敗的宣紙一樣，完全兜不住在那之下想要瘋狂暈染出的墨色。

  「是啊，誰叫我這麼惹人愛呢。」僅僅是這麼一句話，唐暖陽似乎都不敢太用力，輕輕地說出口之後就是小小的喘氣。

  但即便這樣，臉上卻還是出現了小小的裂痕。

  宋若木伸出了手，撫上了唐暖陽的臉，小小的花葉長出來，落在了唐暖陽頰側。

  時隔這麼久，唐暖陽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近乎於溫暖的觸感，就仿佛身體在那一瞬間就輕鬆了。

  沒有了疼痛，也不會再感覺到被撕扯。

  這種能力，在整理宋若木的檔案的時候唐暖陽見過，是一種很特別的神經毒素。

  劇毒，但同時卻也能夠讓中毒者一點痛苦都沒有，就跟要去見天堂一樣。

  ——簡直就是完美的安樂死技能。

  但是這樣的植株可絕對不能在市面上流傳，畢竟一旦流傳開來，自殺率肯定會大大攀升。

  因此相比起宋若木手上的其他效用驚人的種子，這個種子的保密級別反而會更高一些。

  但是對於唐暖陽來說，能夠在這個時候擁有這個，對於她來說絕對是最好的禮物了。

  「對不起，宋小姐。」

  雖然是這麼想的，但是這個時候的唐暖陽卻依舊流下了眼淚。

  如果沒有長發的話，這會兒的唐暖陽哭起來的模樣跟唐北海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唐暖陽知道自己不該哭的，如果這樣離開的話，會讓人覺得自己還是很眷戀這個世界的。

  她沒有遺憾了，她活夠了，她其實一點也不害怕死亡的。

  真的……是這樣的……

  作為姐姐，作為動物園的成員，她都應該是要堅強的才對。

  「北海……」

  「唐北海沒事，他會活下來的。或者，你想讓他下去陪你？」宋若木問道。

  其實按照唐暖陽對於唐北海的了解以及現在他鬧的這一通，唐暖陽甚至都不覺得唐北海想要活在這個世界上了。

  他們是雙胞胎，既然如此，那麼他們的命運也應該相同。

  在某一個瞬間，甚至連她都會有這樣瘋狂的想法。

  但是最終，她還是說。

  「請讓他活下來吧。」

  「這之後，他想要死的話，也還是阻止他吧。」

  「為什麼？你明明看得出來，如果沒有你的話……」

  「沒有我的話，他也依舊能夠獲得幸福。」唐暖陽打斷了宋若木的話，她看向了窗外。

  粉色的天空已經被深藍色覆蓋，只在天際線之處留下了一縷淺淡的色彩，今天沒有雲，似乎也沒有風，月亮已經出來了，星星也已經出來了，整個天空璀璨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就好像是整個宇宙在開大會一樣……

  不過這也有可能是因為她快死了，所以才會有這種錯覺。

  但是，總而言之——

  「這個世界是如此美麗，他總是能夠發現這一點的。」

  在那一瞬間，宋若木的心微微顫動了一下。

  等到宋甜甜他們發現他們困住的僅僅只是宋若木的分身並且重新找到宋若木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宋若木的身後，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化作了一片灰燼。

  「木木，你沒有吧？」

  「你沒有殺死唐暖陽吧？」

  宋甜甜幾乎是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宋若木，這般向她求證。

  宋若木明明不會是這樣的人，她是一個很溫柔很溫柔的人。

  宋甜甜還記得不久前宋若木擊殺神跡眾人時的英姿，還記得那個在翡翠國保護自己的身影，還有她們在南山的初遇，她還記得那張夜晚訴說自己夢想時的溫柔的面孔。

  閃閃發亮的，美麗到不可思議的。

  可是現在，那張面孔跟現在這張冷酷無情的，正在冷漠地擦拭著手中的血跡的女人的面孔重合在了一起。

  「這可實在是太糟糕了。」

  宋甜甜情不自禁地這麼喃喃自語。

  宋甜甜並沒有等來宋若木的回答。

  因為在下一秒，土地開始震動，沉悶的似乎沒有任何存在感的聲音在一瞬間轉換為狂猛的咆哮，然後，在她跟宋若木之間撕裂開距離。

  失重感從腳下傳來，宋甜甜下意識地想要伸出手，抓住宋若木。

  但是失敗了。

  「宋甜甜，恢復原型。」郁離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宋甜甜這才反應過來這裡還有兩個不能飛的。

  抓住了兩個人之後，宋甜甜再次回過頭的時候，宋若木所在的地方已經沒有了宋若木的身影。

  「發生了什麼？」

  宋甜甜茫然地擡起頭，才發現不僅僅是大地被撕裂了，天空此刻也像是裂開一樣被撕扯出一個又一個大口子。

  「原來是這樣，原來竟然是這樣。」

  在某個極其遙遠的角落，渾身浴血的男人正在瘋狂地大笑著，他的身後是一層又一層堆疊在一起的屍體。

  此刻，屍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在一起，然後又被那之下的灰藍色石板所吞噬。

  在幾個小時之前，利用百鬼夜行將出，世界怪異所引發的震動，他們終於找到了這個世界上所遺留的最後一塊德雷斯石板。

  最後一塊完整的德雷斯石板。

  倘若沒有鬼軀的出現，轉移了異能者們的注意力，神跡的人就算找到了也沒有用，而一旦被宋若木發現，一切都完了。

  但是似乎就像是愛麗絲所留下的最後的指示一樣，那個之前仿若鬼魅又仿若無處不在的女人竟然真的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也給了他們這個機會。

  「無所不能的神明啊，神跡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

  「此刻，我們請求神明的指引。」

  指引，他們所要求的才並不是指引呢。

  就在所有人都虔誠地跪拜的時候，身在最後方的男人卻突然暴起，將某樣東西丟到了德雷斯石板上。

  那是一截斷指，蒼白的皮膚之下，似乎有無數的黑色的陰影遊走著。

  如果是往常，就算是鬼軀的某一部分，也絕對無法引起德雷斯石板的太多反應。

  但偏偏，七月十五已經來臨。

  而整個世界的怪異結界的力量，似乎都因為此刻而激盪。

  而這份激盪，在那根斷枝落在石板之上的時候被放到了最大。

  整個世界都仿佛在此刻坍塌——

  「所有的時空裂縫，所有的時空裂縫都顯示出了劇烈的反應，他們都要被打開了！」

  並不需要異能者再多說什麼，光是看看周圍，任何人都能看出來這個世界似乎即將要完蛋。

  「並不是所有的，還有一些沒有被打開。」

  就在這個時候，D國那邊突然傳來了這樣的消息。

  「是倫德羅薩，是倫德羅薩的時空裂縫，倫達羅薩是安全的。」

  「那裡的時空裂縫被人加固過。」

  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殷塵感覺到了一種近乎悚然的情緒。

  「木木，木木在哪裡？」

  世界的邊緣就這麼銜接又墜落，眼前的一切簡直就是場荒誕不經的鬧劇。

  所有人似乎都要陷入瘋狂的絕境，又在渴求著救世主的到來。

  「我不是救世主。」面色慘白的宋若木看著對面的人，再次強調了這一點，「我不是救世主。」

  「我不會為了這個世界去死的。」

  「很耳熟的話語。」眼睛透露出金色的男人站在了宋若木的對面，露出了微笑。

  「那麼，宋若木，你來到這裡，是想要做什麼呢？」

  對啊，她來到這裡，是想要做什麼呢？

  宋若木在聽到這個問話的時候甚至也有了片刻的茫然。

  在意識到時空裂縫被打開的那一瞬間，宋若木想起了愛麗絲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回到一切的原點吧。」

  一切的原點？

  那是哪裡？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將這句話當做了愛麗絲對於自己的評價或者是祈願，但不知道為什麼，宋若木在世界開始坍塌的那一刻，突然想起了這句話。

  她想起了愛麗絲看向她的眼神，莫名其妙的，她就是感覺這句話是對她說的。

  可是，原點？

  一切的原點是哪裡？

  宋若木並不會做閱讀理解，她似乎也並不是一個可以被追根溯源的人。

  她是個孤兒，無論是在那個世界，還是在這個世界，她似乎都沒有將自己創造出來的，跟自己血脈相連的家人。

  「那麼，我想破了腦袋，也只能想到這裡了。」

  「我的原點，宋甜甜的原點。」

  也是她們所相遇的原點。

  就是這裡。

  這所孤兒院。

  「院長，你到底是誰？」

  看著對面擁有金色瞳孔的男人，宋若木問出了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