茍延殘喘

  茍延殘喘

  我帶回了西樓的屍體，卻收到了雅頌的死訊。下午剛安葬好西樓，晚上無寂就背著我偷偷出院了。

  我來醫院看望他，見他不在，急忙打車去了他家，所幸他家還燈火通明。

  我按響門鈴，無人應答，我用清秋給我的備用鑰匙直接開門而入。無寂正坐在客廳調酒。

  

  「哥，你傷還沒好，不能喝酒。」我走過去勸無寂。

  「清風，你知道我最快樂的時候是什麼時候嗎？」無寂問我。

  「哥，我們要向前看。」我知道無寂想說什麼。

  「那個時候清秋和西樓，一個抱著我的手，一個抱著我的腿，互相爭著說哥是我的，哥是我的，他們還問我我是誰的，我回答我是南宮家的。可是，沒有他們，哪有南宮家。」

  「哥，哥，這裡就是南宮家，這裡承載著你和他們的回憶，你看這個檯燈，就是清秋買的。」

  無寂微笑著，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清風，你說得對，這裡就是南宮家。天太晚了，你早點回去吧。」

  我端起酒杯，把酒倒在了廚房水槽里，「哥，我走了你千萬別喝酒。」我打算走，讓無寂靜一靜，回頭看水槽又覺得不對勁，低下頭聞了聞，酒里有一種淡淡的化學物質的味道，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味道，但我能猜到。「哥，剛才那杯酒是有毒嗎？」我忍住眼淚問，我已經失去了我所有的朋友，我不能再眼睜睜看著清秋的哥哥尋死。

  「清風，你走吧。」無寂朝我微笑。他的嘴巴煞白，臉上幾乎沒有血色。

  「哥，你別這樣，你這樣清秋和西樓知道了得多傷心。」我走到無寂旁邊說，說完忍不住哭了起來，一哭咳嗽便止不住，跪在地上拼命地咳了起來。無寂輕輕地拍著我的背，給我端來了一杯水。我喝下水之後就昏了過去，醒來時，我已經躺在了自己家裡。

  無寂喝毒自殺了，這都怪我的愚蠢，我居然毫無戒備地喝下了無寂給我的水。我躺在床上流著淚，只感覺渾身無力，心力衰竭。

  還記得曾經，雅頌說她要建一個養老院，裡面就住我們這幾個老人，我們春天賞花，夏天吹空調，秋天撿落葉，冬天吹空調。而如今，他們都不在了，徒留我一人。

  在家裡躺了三個月，爸爸媽媽勸我出去走走。我艱難起身，打開門便一陣風吹來，有些麻麻的，涼涼的，是夡，夡帶來了雅頌的冰風。我走過禾城的大街小巷經過小學、文燦中學、燦可中學、南宮家、聞風家、陸官家、司馬家、張家、上闕家……平平！我見到了平平！我衝過去，因為長時間臥床，腿並沒有當初靈活，我摔在了平平的面前。

  「平平，你還活著！」我激動地抱住平平。雅頌的父母走了出來，悲傷地望著我。

  我終於明白了，平平是摧毀雅頌的最後一根稻草，雅頌從小就被給予拯救全球變暖的使命，她生來就是為了成冰。我終於知道為什麼雅頌父母要裝作不愛她，為什麼修齊父母要讓陸官修齊去死，都是為了讓雅頌絕望，讓雅頌一個太陽一般的人變成寒極。原來，我的朋友們從來都不是普通人，張家除惡靈、南宮家滅人害、聞風家創永恆、陸官家持大義、上闕家穩蒼生、司馬家平天下，他們像盤古一樣開闢世界，而我在這樣一個完美的世界，在一個沒有他們的世界，茍延殘喘，了卻餘生。

  時光荏苒，我已經102歲了，燈枯油盡，快到將死之日。我將鍵盤放回桌上，躺坐在木椅上，撫摸著手上的佛串，手機里傳來「叮」的一聲。誰還會給我發消息呢，我打開手機，還是那個「綠檸車車」：您還有三元未付款，請及時付款，否則本平台將扣減您的支付信用分。」我不禁莞爾一笑，又回想起那一天發生的事，忍不住開始咳嗽幾聲，我咳嗽的老毛病快有八十年了，沒想到，我居然還能活這麼久，活了這麼久，我還是好想你們，好想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