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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停好，歐洋開門去扶自己岳母，楊母輕輕揮了下胳膊，有氣無力說：：「不用，你不用管我。」

  歐洋只好去幫楊父拿東西，楊父擋了一下：「沒什麼東西。」

  「爸我幫你拿，你去扶媽。」

  楊父一聽，調侃了句：「嗯，是要扶一下，哭累了。」

  楊母聽了一下又炸了：「我哭是心疼我女兒，不像你們，一點都不心疼。」

  「我們還要怎麼心疼？嘴上不停念叨就是心疼了？」楊父也不樂意了，「不是我買菜燒湯的？我不心疼了？」

  「哦，」楊母一聽這個，立刻期期艾艾道，「那是我不心疼了，我沒去買菜，沒做飯，是我不心疼了，我多嘴了，我對不住你。」

  

  歐洋頭都大了，不知道該怎麼勸：「爸不是這個意思，我們先回家。」

  從地下停車場到電梯間沒多久，但歐洋覺得這路比萬里長征還長，好不容易到了家，楊母搖搖晃晃差點摔倒，嚇得歐洋一身冷汗。

  楊米娜本身就住院了，萬一自己岳母在自己家再有個好歹，他得以死謝罪。

  「你慢點。」楊父說，「別摔了。」

  「死不了，」楊母有氣無力，「我要是死了也好，我知道你們都煩我，我女兒也煩我，老公也煩我，我就是一個招人討厭的人。」

  「好了，也沒說什麼，你沒必要這樣沒完沒了的。」

  「你看，開始煩了吧。」楊母這話是對歐洋說的，但歐洋不能回。

  「我給你們把飯熱一下吧。」歐洋趕緊跑進廚房。

  楊父也跟進廚房：「再炒一個素菜就可以了，其他都是剛做的，吃的時候微波爐轉一下。」然後他問道，「你吃了飯趕緊去上班吧。」

  「好的。」歐洋是半點也不想在家裡待著，但想著自己岳父要是自己一個人對面岳母，又有些於心不忍。

  歐洋主動掌勺，素菜很快就炒好了，回身刷了鍋，楊父熱好菜，叫楊母一起吃。

  楊母靠在沙發上，扶著額頭說：「你們吃吧，我吃不下。」

  「吃一點吧媽，您也累了。」歐洋說。

  「我不累，你們辛苦了，你們快吃吧。」楊母說，「我什麼都沒幹，你們又買菜又炒菜的，我不累。」

  歐洋沒再說話了，說了幾次得到這樣的回覆，也沒什麼可說的。

  楊父倒是習以為常，自己干自己的，還讓歐洋給挑了一瓶白酒，倒上了一杯。

  「晚上可以喝這個，這個也不錯。」歐洋拿起另一瓶，放在了桌上，「中午少喝點，晚上多喝點。」

  楊父點點頭，喝了一口：「不錯。」

  楊母坐在沙發上開頭：「中午你們喝了酒，還能開車嗎。」

  「我沒喝，我一會兒還得回公司。」

  「這一小杯，睡一覺就沒事了。」楊父說。

  楊母又道：「那下午你不去看娜娜了？那我自己去吧，就是我不會叫車，一會兒你得教我。」

  聽了這話，歐洋說：「我把車放家裡，我一會兒打車走。」

  「路上車太多了，我不敢開，也不熟悉路，你開車走吧，我叫個車就行。」

  楊父問：「下午你準備幾點去？」

  「不得給丫頭送晚飯啊，這點你想不到嗎？非得喝這一口。」

  「我喝一杯也不影響下午去給她送飯啊，以前在家裡我中午又不是不喝，每天中午都喝，我影響你晚上吃飯了嗎？」

  楊父的話讓楊母十分生氣，她乾脆起身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歐洋問楊父：「我下午請個假吧。」

  「不用，」楊父搖頭，「別管她，剛才在醫院就哭哭啼啼的，一直說女兒可憐什麼的，一群人圍著她。」

  歐洋驚呆了：「怎麼回事？」

  「她想讓楊米娜回我們那裡養著，楊米娜說孩子要中考放不下心，你媽就在那裡哭啊哭得，說孩子的事放一放，自己的事比較重要。」楊父說。

  「中考沒什麼事，家裡有我呢，娜娜要是想回家養著就回去，她在你們那我還放心些。」歐洋覺得楊米娜回娘家住段時間也挺好的，爸媽肯定也照顧的好，自己岳父做飯好吃，肯定變著花樣給自己女兒弄，至於中考的事，其實沒幾天了，要是楊母一直住在這裡，都是這種狀態，那保不齊會影響歐雲飛考試。

  考試臨近，考的好是好不到哪裡去，但是考得差，那可就是想多差就能多差。

  所以歐洋巴不得楊米娜跟著她父母趕緊回去，但剛做完手術，也沒這麼快出院。

  歐洋內心發誓，不是自己不希望岳父岳母多住，而是這種氛圍實在太過窒息，想必在醫院的時候，楊米娜已經被攻擊過了。

  楊父吃完飯，歐洋讓他趕緊去歇著，自己進廚房洗碗收拾。見岳父進了屋，他拿出手機給楊米娜發了條信息慰問一下：被你媽訓了？

  楊米娜秒回：不算訓，就是被物理攻擊了一下，你沒事吧。

  歐洋說：我沒事，我無所謂，被刺兩句而已，就是你爸好可憐。

  楊米娜嘆氣：是啊，我有時候真的很佩服我爸，到底是怎麼能跟我媽相處到現在的。

  歐洋回覆：你媽說她心疼你，說我們不心疼你。我估計你得跟她回去才行了，不然且得鬧呢。

  楊米娜看著手機，一陣窒息：我不想回去啊，天天鬧這樣，我哪兒受得了，還不如讓我住院呢。

  歐洋說：你自己看著辦吧，下午估計你媽還要拉著你爸過去，你爸剛才喝了點酒，又被說了。

  楊米娜說：沒事，我爸習慣了。

  歐洋想起來岳父的話，立刻提醒她：你媽剛才在醫院哭了嗎？你爸說她在醫院哭了好一陣子，好多人圍觀安慰她。

  楊米娜震驚了：啥？我爸說的？在哪兒啊，我咋不知道？

  歐洋想了想，說：估計不是在你病房，可能在住院部樓下。

  楊米娜頭疼欲裂：我知道了，晚點我問問我爸。

  歐洋回了個加油的表情包，楊米娜回復了個可憐巴巴。

  兩人為什麼不打電話，非要發簡訊說呢？楊米娜不敢打，歐洋不敢接，畢竟楊母還在家裡，說點什麼被聽見了那就完蛋了。

  之前兩人還沒結婚的時候，晚上歐洋給楊米娜打了個電話，兩人聊了會兒，比較親熱，結果掛了電話楊母就開始盤問是誰。楊米娜自然告知是歐洋來的電話，結果楊母死活不信，非要教育楊米娜一通，說女人要自重之類的話，簡而言之就是讓楊米娜別跟別的男人拉拉扯扯，別和其他男人黏黏糊糊。

  楊米娜當時無語極了，問她媽：「明明就是我跟歐洋打電話，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問去唄，幹嘛非常說我亂搞男女關係啊。」

  「因為你要是出了這樣的問題，那就是媽媽教育你沒教育好，人家會怎麼看我怎麼說我？」

  楊母當時的話是楊米娜小時候聽了無數次，聽到長大的，所以當下即便覺得哪裡怪怪的，可聽慣了，也一下子無法反駁。

  現在她當然是知道，這種說法簡直離譜，自己媽不信自己女兒，非得把女兒往道德品行敗壞的地方想，最後一切都是因為怕丟面子。

  如果沒事，就是家裡教育的好，如果有事，就是說『你看吧，我說你什麼來著，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反正很糟心。

  這些事導致的結果就是，楊父楊母在場的時候，她從和歐洋講電話，要打電話也是回了屋偷偷打。

  以前她回娘家，歐洋經常白天晚上來電話問候，後來也是不敢了。

  他兩扯了結婚證這麼多年，打個電話還跟偷情一樣，好在兩人也不大在意。

  但今天這事，讓楊米娜格外痛苦。

  心疼是嘴上說說的嗎？非得說出來才行？說出來了流眼淚了哭了才是心疼？別人不哭不說就是不心疼？

  顯然是不對的，可她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和應對。

  說不是這麼回事，楊母就說不領情，甚至說自己多餘，說自己當年生孩子有多苦多難，說好不容易保住的楊米娜，之後就是哭到虛脫，大家一起鬨她，這個時間長度最少也得四五天，這種事不止她不想面對，她爸也是不願意，所以她爸經常和稀泥。

  早點安慰好楊母，就能減少一家人的麻煩，和稀泥不好，但勝在可以減少麻煩。

  可和稀泥也不是萬能的，總是安慰一直安慰，另一邊一直哭一直抱怨，楊父也有壓不住受不了不耐煩的時候。

  楊米娜真心不希望這事在她家繼續上演，影響到歐雲飛的情緒。

  這明顯不是一個正常家庭的相處方式，過年的時候楊母已經拉黑過歐雲飛一次了，這要再鬧一次，換誰心態都得崩。

  午睡自然是不可能的，怕什麼來什麼，下午楊母還是帶著楊父來了，楊母眼睛是好不了了，來回哭，就一直腫著，反正別人一看就知道沒少哭過，只要一有人問，楊母立刻就能進入狀態，說女兒如何如何，楊父楊母這才來了第二天，這層病房的人都差不多認識他們了。

  楊母跟自己女兒立刻控訴了楊父中午喝酒的事：「要來送飯的，怎麼能喝酒呢，喝酒了還怎麼來啊。丫頭你說媽媽說的對不對，做事得多想想啊，怎麼能光顧著自己舒坦呢。」

  楊米娜看著自己的手腕，緩緩點頭：「媽，你說得對。」

  看著一旁的手機，在他們進來前，她收到父親發的簡訊：哄哄，別刺激她。

  她照辦了。

  她覺得自己非常無能，特別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