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

  分手

  她穿著白色的羽絨服，單眼皮，戴著眼鏡，黑色的長髮，懷裡抱著一個快一歲左右的孩子，孩子吱吱呀呀地說著話。

  女人按了按門鈴。

  軒毓宸今天下班早，一般情況下，他都比白胤早到家，白胤還是有些工作狂，但每個月把淨利潤算清楚之後，將錢存在銀行卡里，把銀行卡交給他，他第一次拿到銀行卡的時候，笑道：「我有錢。」

  白胤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你的錢是你的，我的錢都給你。」

  軒毓宸看著白胤呆萌的模樣，心底柔軟成一片，心道：這個人，真是異常的單純和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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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軒毓宸從客廳里出來，看到門外的人非常驚訝，道：「朱葉？」

  朱葉看到軒毓宸，尷尬地笑了笑，問道：「白哥在嗎？」

  軒毓宸看著朱葉，又看著她懷裡抱著的孩子，心沉下來，道：「你先進來。」

  軒毓宸帶著朱葉進屋之後，看著朱葉，又看著朱葉懷裡的孩子，道：「你來做什麼？」

  朱葉紅著眼睛不說話。

  軒毓宸冷聲道：「你不要告訴我這是白胤的孩子？」

  朱葉孩子哭著不說話。

  白胤回來的時候，還沒有到屋子裡，在門外的時候，就大聲歡快地喊道：「毓宸！我回來了！」

  他沒有看到像往常一樣出來笑著迎接他的軒毓宸，心道：不會是今天他心情不好？

  如果軒毓宸心情不好，他要想想辦法哄著軒毓宸開心。

  白胤拇指按在指紋鎖上，大門開，他跑到客廳里，看到軒毓宸笑道：「怎麼了？今天不開心嗎？」

  軒毓宸冷著臉沒有說話。

  白胤看到客廳多了人，驚奇道：「今天有客人？」

  「白哥……」

  朱葉抱著孩子哭著叫道。

  白胤徹底傻眼了，道：「小眼睛，你怎麼在這裡？」

  朱葉兩眼紅腫，哭道：「白哥，我們娘兒兩個實在沒有辦法，只能來找你。」

  白胤怔住，看看朱葉，又看看朱葉懷裡的孩子，頓時感覺天旋地轉，腳下輕浮，頭髮暈，道：「你來，難道是……？」

  朱葉從沙發上起來，抱著孩子跑到白胤面前，靠在他胸膛，哭道：「白哥，你不能不顧我和孩子，我名聲已經無所謂，但孩子是無辜的，你是孩子的爸爸，你不能不管他，孩子也不能沒有爸爸媽媽！」

  這一聲雷炸開，白胤雙腿無力，撲騰一聲跌坐在地上。

  朱葉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放在桌子上推給軒毓宸道，哭道：「這孩子是白哥的，孩子不能沒有爸爸媽媽，軒毓宸，你是白哥的朋友，你幫我勸勸他，讓我跟我回家。」

  軒毓宸手指夾著那份親子鑑定報告，冷眼看著上面的結論：

  99.999999%系父子關係。

  軒毓宸看著蹲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白胤，冷聲道：「你打算怎麼處理？」

  白胤早已經心神惶亂。

  他呆呆地看著軒毓宸，又看著哭紅眼的朱葉，又看了看朱葉懷裡的嗷嗷待哺的孩子，喃喃道：「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我們……」

  朱葉哭泣道：「白哥，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白胤頭昏腦脹，天地旋轉，好不容易鎮定心神，看著那份親子鑑定報告，仔細地將上面的文字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地來回看著。

  怎麼可能？

  那一夜，他和朱葉吃飯，心亂如麻，朱葉遞過來酒杯，他一杯接一杯喝著，第二天早晨，他什麼都不記得，朱葉直流淚，哭紅了眼睛，他想，反正第二天他和朱葉就要結婚，所以，無論發生什麼，都沒有關係，反正朱葉是他的媳婦，可誰會料到，事情有變，他和軒毓宸在一起。

  白胤看著軒毓宸冰冷的眸子看著他。

  「毓宸，那天晚上我喝醉了，真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第二天，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白胤臉色煞白，努力地解釋道。

  軒毓宸冷冷地看著他，道：「你打算怎麼處理？」

  白胤傻了，重複著軒毓宸的話，道：「怎麼處理？」

  軒毓宸琥珀色的眸子沒有一絲溫度，盯著蹲坐在地上的軒毓宸道：「你打算怎麼處理？」

  白胤傻了，重複著軒毓宸的話，道：「怎麼處理？」

  軒毓宸琥珀色的眸子沒有一絲溫度，盯著蹲坐在地上的軒毓宸道：「你打算怎麼處理？」

  白胤頭腦昏沉，眼前都是眼花星，撲騰一身，栽倒在地，昏了過去，醒來的時候，人在醫院裡，病床左邊是軒毓宸，床的右邊是朱葉和孩子。

  朱葉哭紅了眼。

  白爸爸和白媽媽來了，哭著，看著白胤，白媽媽道：「小胤啊，你不能拋下葉葉和孩子不管。」

  白胤熱淚滾落，哭道：「爸，媽，你們還記得軒毓宸嗎？」

  說著拉著軒毓宸道白爸爸跟前。

  白爸爸哭道：「小胤，爸爸知道你和軒毓宸是好朋友，可，小可是我們家的第三代血脈啊。」

  原來那個孩子叫小可。

  怎麼會這樣？

  白媽媽哭著拉著白胤的手道：「媽媽已經老了，你爸爸也已經老了，我們得一個孫子輩的獨苗，媽媽求你，和我們回武術村，好嗎？」

  白媽媽說著在白胤的病床邊上跪了下來。

  白爸爸也跪下，哭道：「小胤，小可是咱們家現在唯一的後代，你弟弟他說他不會有孩子，已經徹底絕了心，要和那個男的走了，小可是爸爸唯一的希望，你能不能……？」

  白胤的眼淚如大雨一樣落下來，哭道：「爸爸，你記得嗎？毓宸說過，他想給你做兒子的啊……」

  白爸爸跪在白胤的床前，流著淚道：「我知道，毓宸是個好孩子，但小可是我的孫子，小胤啊，你要讓爸爸媽媽死不瞑目嗎？」

  白胤抓著床幫，哭得撕心裂肺，道：「爸媽，你們要逼死我啊！」

  過了三四天，白胤從醫院裡出來，來到別墅里，看到軒毓宸正在木槿花樹下飲茶，他走過去，拿起茶壺給軒毓宸添了一杯新茶，道：「《基督山伯爵》是本好書呢，你已經看了三四遍了嗎？」

  軒毓宸沒有擡頭，沒有吭聲，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指只是翻著書頁。

  白胤膝蓋彎曲緩緩地跪在軒毓宸的腳邊，頭覆蓋在地上，哭道：「毓宸，我明天就要走了。」

  軒毓宸還是沒有說話，看著書頁。

  冬天的木槿花樹光禿禿的，一點綠芽都也沒有，像死了一樣，在寒風中搖擺著。

  白胤看到軒毓宸琥珀色的眸子低垂，掀翻著書頁，像聽不到自己說的話，也看不見自己一樣。

  「毓宸，你和我說句話，我就要走了。」

  白胤又哭泣道。

  軒毓宸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白胤沒有帶走任何行李，將一張銀行卡和他名下的公司轉讓書全部留給軒毓宸，道：「我走了，毓宸。」

  軒毓宸低垂的眉眼擡也不曾擡一下。

  「對不起。」

  白胤道。

  白胤和朱葉，白爸爸，白媽媽回到龍景村。

  龍景村還是那樣的古典而富蘊著文化，軒毓宸和朱葉將一年前沒有舉行完的婚禮帶著孩子舉行完了。

  賓客還是一年前的賓客，新娘還是紅色靚麗的鳳凰于飛紅妝，新郎還是穿著紅色中山服。

  司儀還是那個司儀，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化，只是時間推遲了而已，軒毓宸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也無所謂消失不見。

  夜晚紅彤彤的房間內，朱葉穿著美麗的紅色嫁衣看著丈夫，丈夫淚眼婆娑，道：「小眼睛，我對不起你。」

  朱葉笑道：「白哥，夫妻之間，哪裡有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我和你以後夫妻一條心，我們還有小可。」

  朱葉不說還好，她這樣一說，白胤頓時感覺心如刀絞，只覺得一個冰冷的手伸入他的胸口將他的心臟全部掏出來碾碎在地上。

  白胤想這樣的夜晚，軒毓宸在哪裡，軒毓宸在想什麼？軒毓宸又在做什麼？

  朱葉褪去紅色的嫁衣，從後面抱著白胤，白胤淚如雨下落下。

  朱葉下巴擱在白胤的肩膀上，柔情似水道：「白哥，我從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你，到現在喜歡了十七八年，如今，又為了你生了孩子，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抱我吧。」

  白胤渾身發抖，道：「小眼睛，我對不起你……」

  他顫抖著，推開朱葉，朝著門外跑去，臘月里，雪花紛飛，夜空淒冷，他奔跑在田野上，黑暗中，跑累了躺在冰天雪地里。

  他師父凌重光從地里墳頭上香回來，看到路邊的白胤，蹲下身，問道：「孩子，大過年你躺在雪地里做什麼？」

  白胤抱著凌重光的腿哭道：「師父，你記得軒毓宸嗎？」

  凌重光撫摸著白胤的頭道：「師父怎麼會不記得？」

  白胤號啕大哭道：「師父，軒毓宸是我的愛人！他是我的愛人！我愛的人啊！」

  師父眼圈兒泛紅，無奈道：「一代一代總是這樣，孩子。無論曾經多麼刻骨銘心，最後總會離去，總會娶妻生子，留下那個最痴傻的人孤苦一生。那天，在院子裡，師父已經看出來，那孩子看你的眼神，還有你看他的眼神。」

  白胤眼淚如滂沱一樣落下來，哭著道：「師父，我好難過，我真的好難過，你教教我，我該怎麼做？」

  凌重光眼淚落下來，道：「慢慢熬著，熬到死了，也就結束了。」

  白胤哭道：「我的軒毓宸心眼兒小，脾氣壞，我只怕，他熬不到，也想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