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高中篇

  第22章：高中篇

  林開昀今天有些心不在焉，辦公室的空間就夠放幾張辦公桌，周禹安為了把那張棕皮大沙發塞進來，拆了三張閒置的辦公桌。

  辦公室不知道是不是新搭的，只有她一個人在這裡辦公，來貨了就等她這個片區的幾個倉庫把清單交上來，填進表格就完事，活少，她時常懷疑是不是梁群給主管打過招呼，才特意安排給她的崗位。

  吃過午飯，林開昀躺在棕皮沙發上休息。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周禹安給她的轉帳消息，她幾次點進周澤瑜的聊天框，打了一長串字又刪掉。

  如果不是今天早上的事，她是想還的。她沒錢還，但萬一他要別的呢？她不想給，也給不起。

  

  吃完晚飯天色就暗下來，夏季的雨水總是特別多，雷雨來得又急又快。從食堂往小辦公室走的時候，林開昀就在暗中祈禱，她沒有帶傘，要是暴雨來了，回別墅得淋成落湯雞。

  大風颳了倆小時，從辦公室的窗戶往外看，樹枝像要被連根拔起。晚上到點下班，林開昀走出大門，因為前幾次周禹安給的陰影，她在門口張望了片刻，沒人喚她，她這才匆匆趕到公交車站，擠上了末班車。

  剛上車，車還停在工廠門前的十字路口等紅燈，雨點就打在車窗上，一個接一個，密密麻麻，沒一會兒就噼里啪啦地落在地面上。

  接完電話，周任健從書房走出來，下到一樓餐廳，周澤瑜已經坐在桌上吃飯了。這倒不是周澤瑜沒規矩，周任健一直是以公司的事為重，常常在飯桌上被叫走，索性也就不讓人等著他了。

  「還有那麼長時間才開學，要不要出去玩玩？你看家裡的幾個孩子，到處飛著玩。」父子倆吃著飯，餐桌上很安靜，周任健也就隨口問了幾句。

  「不去。」周澤瑜應了一聲，不準備多聊。

  周任健見狀也就沒說話了，腦子裡還轉著集團的事，一刻也沒歇。前廳的大門沒關，突地吹來一陣穿堂風，緊接著就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伴隨著張嬸的驚呼。

  周任健放下了碗筷，去前廳看看出了什麼事。周澤瑜看了一眼窗外，也緊跟著去了前廳。

  門口的花瓶碎了，張嬸摔倒在地，旁邊是散落的燉湯，湯汁撒了一灘，放花瓶的木架橫躺在張嬸身前，看樣子是被花瓶架子絆倒了。

  周任健把張嬸扶起來，安慰了幾句。陳知麗聽見動靜也跑進來，給張嬸把身上沾上的泥壤拍掉後，擡起頭看著周任健。她今天戴了一串小小的粉色珍珠項鍊，化了淡妝，項鍊是周任健送的，他說女人還是要打扮起來才有精神。他送的黃金首飾前幾天被她拿去賣掉，還了老余的一部分錢，欲蓋彌彰似的，這幾天她幹活都帶著項鍊，怕被周任健問起，她沒法答。

  周澤瑜跟著走出來，看了一眼外邊的天，陰沉沉的，要是下了大雨，玻璃花房外面放置的盆栽估計要被沖爛。一見他走出來，陳知麗就把頭低下，扶著張嬸慢慢走出了前廳。

  晚上九點半，落地窗上出現密密麻麻的雨點，風吹得很大，庭院角落的竹子被吹得東倒西歪。

  周禹安飛到德國去了，給周澤瑜發消息說，討債的已經解決，他就不往這邊來了。周澤瑜轉身出門，在書房門前停了下來，門縫裡亮著燈，裡邊是有人的。他站在門口，沒說話也沒動作，靜靜地聽了一會兒，下樓拿了一把傘就出門了。

  雨很大，匯成一條條細流不斷沖刷著地面，風也大，吹著雨往人身上砸。雨水浸濕鞋子，把褲子淋濕了大半，周澤瑜越走越快，快走到公交車站的時候，遠遠地就見27路車停下來，從後車門下來幾個人。

  林開昀把小布包頂在頭上，匆匆往這邊跑過來。

  她低著頭，沒看見他。周澤瑜就往她跟前湊，直到她險些撞進他懷裡。

  「你怎麼來了...」林開昀小聲說著，頭一低下來就能看見周澤瑜被淋濕的褲腳，淺淺的灰色被雨水浸染成了深色，白色的運動鞋上還沾上了泥漿。

  周澤瑜沒說話，拉著她的手往回走，雨傘往她這邊傾斜。

  這邊是在城郊的別墅區，路上沒幾個人，顯得很空曠，兩個人在一把傘底下，雨幕劃分了兩個世界，又顯得傘底下的空間窄□□仄。

  林開昀注意到周澤瑜的左肩膀被淋濕了，雨又急又猛，很快周澤瑜淺色的T恤被淋濕了大半，她把雨傘扶正，右肩立馬感覺到涼意，側頭一看，雨水已經浸濕了她的衣服，露出內衣肩帶的痕跡，連帶著胸口內衣的輪廓也顯出來。

  臉像被貼上了熱鍋爐，瞬間發燙，她伸手捂住胸口，匆忙跑到就近一戶人家的屋檐下躲著，沖周澤瑜道：「你先回去吧，我媽媽會來接我的。」

  周澤瑜卻是不聽，徑直朝她走過來，一把摟過她的肩膀，把她往傘裡帶，兩人再一起往回趕。

  林開昀的肩膀本來就是濕的，被周澤瑜攬著，他手心也是燙的，讓她的肩膀也燙起來。

  「我媽媽會——」

  「她不會來，她在我爸書房。」周澤瑜對她的拒絕很敏感，實際上他的心跳很快，怕被她看出端倪，說話的語氣就不由地冷了一些。

  林開昀聽見後卻瞬間心裡一沉，陳知麗和周父有一些無法宣之於口的事情，但從周澤瑜口中說出來，是那麼讓人難堪。

  窄小的空間好像讓人喘不過氣，眼眶很快衝上來熱流，她眨眨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沒找也想不到藉口，飛快地沖周澤瑜說了一句：「我先回去了。」就衝進雨幕跑了。

  周澤瑜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心裡悶悶的，一股酸澀湧上鼻息。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前方劈來一道雷鳴，他才像被驚醒了似的，擡腳往前走。

  林開昀頂著小布包，沒有往後看，跑了幾分鐘，歇下來喘氣，回頭不見周澤瑜的聲音，她這才哭出了聲。渾身都濕透了，雨水衝去她的眼淚，雨點砸在牆壁屋頂和地面的聲音很大，掩蓋了她的哭泣，陳知麗不在，周澤瑜也不在，她終於能好好地哭一場了。

  心口沉悶又壓抑，和陳知麗一路走過來，她並不覺得有多苦，她認為不偷不搶正兒八經謀生，有什麼好丟人的？所以面對周澤瑜的時候，她從來不覺得自卑。少年如清風明月，怎麼不讓人心動呢？可是轉給老余的那五萬塊，讓她實實在在地意識到，他是天邊的那輪月亮，她只能像這樣遠遠地看著。

  她無法批判陳知麗，即使在她所接受的教育系統里，當別人的情婦屬於道德底線以外的事情。

  是尖銳彆扭的自尊心作祟也好，是彼此父母之間的尷尬也好，她都不想再靠近他了。少年時那些冒頭的嫩芽，本身也經不起風吹雨打，很快就會蔫下去的。她是這麼想的，心裡卻不由地難過。

  周澤瑜打著傘，站在牆角後面，靜靜地聽著牆那頭她的哭聲。

  回到保姆房，小布包已經濕透了，手機揣在褲兜里，拿出來也是一手的水漬。她抽出紙巾，小心翼翼地把雨水擦乾，又用吹風機對著手機孔吹了好一會兒，點了幾下手機，確認沒問題，她才進了洗手間，把身上的雨水也一併洗去。

  眼睛有點紅，看得出來是哭過的。她草草地把頭髮吹乾，在陳知麗回來前跑進了書房，把門關著。

  「咚咚」，陳知麗回來了，敲了敲她的門，「開昀？」

  「嗯。」林開昀應了一聲，確認她在屋子裡，陳知麗也就沒說話了，過了一會兒隔壁傳來衛生間玻璃門關上的聲音，林開昀才鬆了一口氣，把頭埋進被子裡。

  哭過一場，有點累，她很快就睡著了。半夜，窗戶傳來輕微的敲擊聲，她睜開眼睛，外邊仍然在下雨，雨滴落在窗戶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是雨聲。她揉了揉眼睛，打算接著睡。

  「咚咚」清晰的敲擊聲傳來，林開昀心裡一驚，爬起來拉開窗簾。

  只見周澤瑜站在窗戶外邊，沒有打傘，黑髮被淋濕了，貼在額間，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

  他就這麼看著她。

  她把窗戶打開，壓低了聲音，著急地問：「你怎麼在這裡啊？雨太大了你快回去吧。」

  「過來。」周澤瑜輕聲說。

  「什麼？」雨聲很大，她聽不見他在說什麼，爬上書桌湊近了點。

  周澤瑜沒說話，握住她的胳膊往外拉，她預料不及，整個人都往外倒，周澤瑜趁機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都抱起來。

  「你瘋了！」林開昀掙扎了幾下，發現掙脫不開。周澤瑜一隻手環住了她的手臂，一隻手穿過腿彎掐著她的大腿，她越掙扎，他手上的力道就越大。

  「我有精神病，你不是知道麼？」周澤瑜冷淡地說著。

  林開昀聞聲就不掙扎了，他雖然是這麼說的，但她覺得他不像是發病的樣子。

  樓里沒有燈光，想來周父已經睡下了，她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但很快又緊張起來。

  周澤瑜的房門沒關，是虛掩著的，他抱著她稍稍側身，用她的腳推開了房門，徑直穿過客廳走到臥室，把她放到了他的床上。

  「你、你要幹嘛？」林開昀瞬間坐起身，往後挪了一點。

  「洗澡。」周澤瑜一邊說著一邊去衣帽間拿了一件睡衣，顏色很熟悉，就是他常穿的那件灰藍色睡袍。

  他往浴室走，半路又折返回來，果然見林開昀站在地毯上，看樣子是準備往外走的。他皺起眉，又把她抱回床上：「在這等我，」末了又補充，「你要是跑了，我就再把你抓回來。」

  說完，周澤瑜關上了房門。

  林開昀坐在床上等了一會兒，打開門見浴室的燈亮著，傳來隱隱的水聲，就貓著腳步悄悄往外走。

  落地窗的窗簾被拉上，客廳里很暗，周澤瑜的房間布置得很簡單，整個布局一目了然，唯一醒目的就是中間那架黑色三角鋼琴，沒什麼特別的裝飾，就顯得人情淡薄。

  浴室里，周澤瑜草草沖洗完，正站在鏡子前擦頭髮。他打量著鏡子前的人，頭髮是不是得打理了？這臉皮再光下更顯得蒼白，聽說女孩子們偏愛小麥色的壯碩體育生，他是不是得去練習打籃球？睡衣是不是有點舊了？出去要換一件。

  正想著，他突然聽見了一陣細微的動靜，隨手拿起架子上的浴巾一裹。

  穿過客廳，林開昀正往門口走，浴室的門驟然打開，她被嚇得小跳著後退了一步，撞在身後的牆壁上。

  周澤瑜圍了一條浴巾，站在門口看著她。

  「你這麼快？」也就五分鐘不到。

  他皺起眉，向她走過來。

  「別抱了，我自己走。」臨著門口，她怕被人聽見，壓低了聲音說著，轉身要往臥室走，卻被周澤瑜拉住了。

  「洗腳。」

  「哦。」林開昀簡直翻了個大白眼，有潔癖還把人往床上扔。她走進浴室，那淋浴沖了一下腳，又洗了個臉，這才打開門。

  門口放了一雙拖鞋，太大了，不是她的尺碼，不知道是不是給她準備的，她站在門口猶猶豫豫的，周澤瑜擦著頭髮出來，見她呆呆地站在門口。

  「穿鞋，」他說，「過來。」

  林開昀穿著拖鞋，像被套了個鴨蹼，在地板上拖沓著走到他的臥室。

  床上擺著木質的方盤，是上回海盜船的桌遊。

  「你叫我來，是為了玩遊戲嗎？」她問。

  「嗯，」等她走進來，和他一起坐在床上，他這才溫溫柔柔地笑起來，「走到終點的話，可以向我提一個願望，什麼都可以。」

  被章魚怪盤踞著的金色的寶箱似乎有了巨大的魔力，她盯著寶箱看了一會兒，又聽他在耳邊重複：「什麼都可以。」

  「我要...很多錢...也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