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同榻而眠

  蘇雲月話落，少年仍舊不答。

  蘇雲月只覺得好似有無數蟲子正啃食自己的心臟肺腑，疼的她直皺眉頭，為了不被容琛發現，她強忍著疼痛笑道：「算了，還是我來選吧。」

  她話罷，轉身走到衣櫃前，從裡面拿出那件白色的衣裳，卻只取了中衣，她想了想，又拿了新作的鞋子出來。

  蝕骨的疼痛已經從心口蔓延整個兒上半身，蘇雲月疼的眼淚都快要出來了，就連腳步也有些虛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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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搖了搖頭，想要將腦海里的恍惚搖散開來。

  「衣服我就先放在這裡。」

  她將衣服放在了屏風處，一時間覺得疼痛蔓延到了腹部。

  她道：「你自己洗吧，我忽然想起我還有些事。」

  依舊沒有人回答她，她如同自言自語，可她知道，少年是聽到了的。

  蘇雲月扶著牆艱難地走回到床上躺下，疼的整個人都蜷縮起來。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墨竹敲門進來換水，蘇雲月淡淡應了一聲，卻並未起身。

  她閉著眼睛側躺在床上，隱約聽見房門打開和嘩嘩地水聲，須臾房門又被關上。

  蘇雲月眉頭擰做一團，暗暗自嘲：難道她那時祈禱佛祖的話真的應驗了，所以，她現在要離開了麼？

  如此，也好。

  也好。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嘩啦的水聲，想著許是容琛洗完了澡，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這才坐起身來。

  果然瞧見了穿著白色中衣從屏風後走來的少年。

  她鳳眸里染上綿綿笑意，柔聲柔語道：「洗了麼？那你過來，我給你擦頭髮。」

  少年看上她，卻並未走過來。

  蘇雲月也不惱，掙扎著起身，扯過毛巾拉著少年走過來坐下，站在他身旁動作溫柔地給他擦頭髮，一邊擦頭髮一邊道：「容琛，我知道是你。你把面具摘了吧。」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少年僵了一下。

  她眉眼再度彎了彎，「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默認了。」

  說著，便伸手去摘了面具，少年果然沒有反抗。

  面具摘下，少年絕美無雙的容顏暴露在空氣中，即便是蒼白著一張臉，仍舊是風華萬千。

  「容琛，你說的沒錯，你真的比我長得好看，不過我不嫉妒你，我喜歡你來還不及。」她笑得眉眼彎彎，說話的語調雖然溫柔，卻像極了當初那個少年。

  可蘇雲月卻知道，她說這話是用了多大的勇氣，又是用了多大的力氣來忍住心口的疼痛。

  好不容易擦乾了頭髮，蘇雲月笑著道：「今天太晚了，你先住在這裡，等天亮了，你在回去好不好？」

  她話落，一雙聞言溫柔的望著少年，她在跟他商量，畢竟她力氣有限，如今心口疼的厲害，根本使不上力氣，如果少年要走，她是無論如何也攔不住的。

  然而，出乎意料地，她話音落下，少年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抬腳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便上了床。

  蘇雲月臉上想笑容越發濃郁，即便身體疼的要命，她也是歡喜的。

  她慢慢地走到床邊，見少年已經閉上了眼睛，便掀開被子上了床，湊到少年身邊，伸手抱住了少年瘦的只剩下骨頭的腰，這才滿意地閉上了眼睛。

  「你一定累壞了吧，快睡吧。」

  縱然泡了許久的熱水澡，少年身上那刺骨的冰冷仍未有半分的消減。

  黑暗中，蘇雲月明顯感覺到少年有一瞬的僵硬，她閉著眼睛笑了下，抱著他腰部的手越發緊了緊。

  身體似乎越來越疼了，好似從心口生出無數地蟲子，一隻一隻順著血脈爬向身體各處，然後毫不留情地啃食著她的身體。

  好疼。

  好疼……

  儘管蘇雲月努力克制，身體到底疼的瑟瑟發抖。

  黑暗中，緊閉雙眸的少年睜開眼帘，偏過頭看向身旁不斷發抖的少女，喉嚨上下滾動，靜默半晌，到底是收回目光，閉上了雙眼。

  ——

  蘇雲月做了一個夢，夢到阿瑾回來了，就那麼地站在她面前，衝著她笑，聲音清脆地喊她「月兒」，她心裡又激動又開心，她想上去抱住他，可她剛一伸手，阿瑾就消失在她面前。

  像是被風吹散的沙子，她拼命地伸出手去抓，卻是無論如何也抓不住。

  「不要！」

  她尖叫著醒過來，滿頭大汗，一雙鳳眸里滿是驚恐。

  「小姐！」

  天色不知何時亮起，屋內的窗戶已經被打開，春華聞聲著急地從外面衝進來，見蘇雲月這般狼狽，滿眼心疼與擔憂。

  「小姐，你怎麼了？又做噩夢了麼？」

  蘇雲月眼眶發紅，猛地抓住春華，張皇失措道：「阿瑾呢？阿瑾呢？他去哪兒了？！」

  「阿瑾？」春華一臉茫然，她昨日睡下後就一直沒有見過阿瑾了。

  蘇雲月看著她的表情，臉色一下子就白了，難道這一切真的是她的幻覺麼？

  不，不應該。

  不應該這樣不是麼？

  她眼眶一熱，眼底猛地升騰起一團霧氣，卻是不管不顧掀開被子要下床。

  「小姐，你這是做什麼？你不要嚇我啊？」

  蘇雲月跌跌撞撞地下了床，一把推開春華來到衣櫃前，在看到那身黑色衣服不見了之後，神情猛地一喜，眼淚便涌了出來。

  「原來只是夢，他回來了，真的會來了。」

  「小姐，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春華被蘇雲月嚇得臉色慘白，卻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蘇雲月伸手抹去了眼淚，笑著道：「春華，快幫我梳妝，我要去容王府，快。」

  她說著，便跌跌撞撞地來到銅鏡前坐下，一邊拿著木梳自己梳頭髮，一邊吩咐道：「對了，春華，我有套紅色的衣裙，今日就穿那套，你先幫我拿出來，對了，你還是先過來給我梳頭髮吧。」

  她這模樣，像極了要去見情郎的少女，可春華的臉卻是越發白了。

  縱然如此，她還是按照蘇雲月的吩咐給她熟悉打扮，換上了那套流光溢彩地紅色華服。

  蘇雲月滿臉喜色從屋內走出時，墨竹、墨音連帶著春葉三人齊齊變了臉色。

  「小姐這是……這是……」春葉面色驚恐，想要說蘇雲月這是瘋了麼？可到底沒能說出來。

  因為蘇雲月已經快步跑出了聽月閣，站在春葉身旁的墨竹和墨音見狀快步跟了出去。

  只有春華僵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剛要去追蘇雲月，就被春葉拉住了衣袖：「春華，小姐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