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對不起！

  朧月緩緩起身，微笑：「太子殿下說，什麼別這樣？」

  「您是皇嬸，是我的長輩，該我向您行禮才對！」

  朧月搖頭道：「不，太子殿下說笑了，正所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臣在父子之前，換而言之，就是君臣在親情之前，所以，請恕不敢僭越。」

  「皇嬸……」

  

  少年露出絕望的神色，他真的很想和他們像以前一樣親密無間，沒有任何的隔閡，可是他知道，這樣的日子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自從得知李清牧就是皇爺爺當年失蹤的十七皇子後，一切的一切都變了，他能很明顯的感覺到，李清牧和他們家之間，變得生疏。

  這種生疏，會一直持續，並且越來越疏遠。

  他真的不想變成這樣。

  說真的，他很珍視這份叔侄的感情，所以，他一直很努力地想要挽回和他們家之間的這份情誼，但為什麼，所有人都要來破壞這份感情？

  他們都在想什麼？

  他母妃是，他皇祖母是，就連皇爺爺，何嘗不是？

  本來可以安然相處，無憂無慮，可是，皇爺爺非要祁君牧當什麼攝政王，為什麼？

  好端端當個牧王殿下不好嗎？

  其實，人有時候，真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很簡單的事情，祁景裕就是想不通。

  並非說，非要把他們的感情給拆散了，而是，天家無情！

  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無論何時何地，皇家都很少有親情，想要親情？可以，不在皇家。

  興許祁昀就是膩了這種沒有任何感情的皇宮和皇位吧，所以他一心想要出宮，和容姒去過逍遙快活的日子。

  不得不說，這個皇帝真的是個智者。

  他把一切的一切，都算計在內了。

  當年端木楠在他房間裡下藥，想要用燭台燃燒的煙霧害他，被他識破了，之後，不管是陳國餘孽的謀逆，還是龐文正的策反，都被他一一識破。

  這個皇帝，仿佛有一雙上帝之眼，能看清一切。

  在這種上帝之眼的既視感下，所有人和祁昀相處，都會覺得非常心累吧？

  祁景裕，他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他今年十六歲了，正是少年時期，偶爾還有點小叛逆，他明明很聰明，可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他總覺得，可以對別人使用陰謀詭計，但是，對於自己身邊人，就該好點。

  在這種想法下，當看見父母，祖父祖母他們在玩弄權術，就覺得很失落很難受。

  他其實，更喜歡和李清牧在一起，因為和他一起玩耍，會有一種輕鬆的感覺。

  不管怎麼說，祁景裕說到底還只是個孩子。

  看見祁景裕垂著腦袋，一臉思索和難受之色，朧月看出來，他是真情流露。

  別人在爾虞我詐的生存中，而祁景裕，卻更加嚮往皇家之間的親情。

  「裕兒，其實我和你皇叔並沒有怪過你。」

  朧月一臉認真道，並且給他親自泡茶。

  祁景裕趕緊說自己來，但朧月只是微笑，搖了搖頭，「以前就是這樣，怎麼？裕兒現在還和皇嬸客氣上了？」

  「不，不是……」

  祁景裕顯得侷促，小臉都紅紅的，這從一個十幾歲少年身上很容易看見。

  這個年紀的少年郎，總是青澀中帶著些許的成熟，如同青蘋果，酸酸甜甜。

  朧月替他泡好茶，又讓人拿上來點心，就坐在他對面，和他一起吃點心，品茶。

  「這茶水是上好的清茶，采自巴蜀那邊的丘陵和盆地，口感甘甜清冽，就和他的名字一樣，讓人喝一口就覺得神清氣爽。」

  朧月一邊品茶，一邊介紹，「對了，這裡還有花茶，是我自己做的，你也嘗嘗？」

  「皇嬸，我喝一種茶就夠了，不需要那麼多，皇嬸您太客氣了。」

  「噗呲！」朧月笑了笑，覺得這個少年極為有趣，「不是我客氣，是你太客氣了，以前你不經常吵著要我泡茶給你喝？」

  祁景裕一愣，似乎……是這樣的？

  時過境遷，畢竟好些年過去，他自己都不記得了，可朧月竟然還記得？

  祁景裕低下頭，臉上是一抹羞愧：「皇嬸，對不起，其實，你們一直都沒變，你和皇叔他們，從來就沒有變過，變得，是我們！

  自從父皇當上皇帝後，他就開始患得患失，他擔心手中的權力不夠多，不夠大，就想著不斷集中掌控，讓所有人都聽命於他，漸漸的，他就對皇叔產生了猜忌之心。

  還有皇祖母，她本來就熱衷於權力，父皇身體虛弱時，她更是回去垂簾聽政……」

  說到這裡，祁景裕猛地抬頭，「我明白了！皇嬸，我想明白了，皇爺爺為什麼讓皇叔當攝政王，他並不是真的想削弱父皇的權力，而是不想讓皇權旁落他人！」

  朧月微笑，小傢伙終於想明白了嗎？

  雖然自己一直沒提醒他，但是，自己的話語和舉動，都在想他透露出一個信息——她和李清牧，沒有任何的野心！

  當一個人心中安穩時，就會去思考，去思索，想得會更透徹，也更加深遠。

  所以，朧月之前表現出的謙卑和恭敬，讓祁景裕心情變得難得輕鬆，在這種輕鬆勁兒下，他就會考慮得比較深遠，漸漸的，很多事情就想明白了，也不會鑽牛角尖。

  當祁景裕從這裡走出後，發現都是朧月在幫他，心裡更加感激了。

  「對，外戚干政，一直是歷朝歷代衰敗的主要原因之一，江山，攻打下來容易，可想要守著他卻難，有多少皇朝，風光不過幾十年，就徹底消失在歷史塵埃之中？

  我大周，開國至今，也有兩百年了，我想，父皇的心愿，就是把這份祖宗基業不斷傳承下去，如此，將來九泉之下，也好不愧於列祖列宗。」

  這話題很沉悶，祁景裕一下子不吭聲了。

  這個時代，男子更偏向於父族，尤其是他們這些當皇帝太子的，更加注重的是父族的榮華富貴和傳承。

  如果，真的因為他們的原因，把江山斷送到外戚手中，那就真的是，死後無顏愧對列祖列宗！

  「皇嬸，對不起！」祁景裕想明白這些，就變得很開朗了，他仰頭道，「但是，我更要感謝你！你一語驚醒夢中人，真的，太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