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環湖騎行

  第十九章環湖騎行

  他頓時像石雕一般，站在那裡一動也不能動。

  隨即他又想到自己是背對著呂鵬飛，正要開口說去洗手間，卻聽那小子咕噥了句：「京城……有點……遠……」

  聲音漸漸沒了。

  他長長呼出口氣，放鬆身體，擰開把手出了門。

  其實按理說，高中住校三年，他早已習慣了這種尷尬場面。畢竟宿舍里那些男生，什麼樣的反應和行為都有。

  甚至於寢室里常年鬱積著某種，或者說某兩種難以名狀的氣味。這也是他只在晚上睡覺的時候才回去宿舍，平常儘可能待在教室或校園裡的主要原因。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面對那小子，他始終覺得有點怪異。

  即使那一次，他發現呂鵬飛出現那樣的反應時，也只是去到圖書館，借了本講解生理方面的科普書，扔給那小子，任其自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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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事讓倆人彆扭了兩三天，甚至說話都是兩三個字往外蹦。

  但他始終無法做到泰然處之，更別說去教呂鵬飛了。

  從這一點上來說，或許，他這個哥，當得不太稱職。

  有段時間，秦天成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出問題了。

  那幾個月，他甚至不敢跟那小子再住在一起。因為原本是從前最平常隨意的身體接觸，在那個階段，突然也會讓他心裡出現奇怪的感覺。

  所以他藉口專心備考，搬離了105。

  但過了些日子，似乎一切又恢復到正常。

  這讓他非常不理解，卻一直無暇顧及，便想著等到進了大學，好好查查資料，或許能找到答案。

  家教，送牛奶報紙，臨帖，散步。

  日子慢慢過去了六天。

  到了跟女孩們約定好的時間。

  秦天成照例起了個大早，隨便吃幾口早餐，騎上王大爺的三輪車，去送牛奶。

  他今天騎得特別快，到全部送完，才用去平常三分之二的時間。

  回到家屬院時，呂鵬飛剛醒。

  見到他，這小子揉著眼睛坐起來：「師哥，你怎麼不叫我一起呀？」

  「看你睡得正香，不忍心叫醒你。」秦天成說著，把拎著的豆腐腦和油條放到茶几上，「洗漱完把早餐吃了。」

  「好嘞。」看到油條，呂鵬飛一個翻身跳下床，麻溜去了水房。

  很快，呂鵬飛再次推門進來。

  「師哥，你不吃？」呂鵬飛嘴裡咬著半根油條，擡頭問正在拿毛巾和水盆的秦天成。

  「我一早吃過了，那些都是你的。」秦天成說著往門口走，「今天約的幾點啊？」

  「韓雲翎說早了太熱，就約的下午4點，說騎一會兒歇一會兒，完了一起去夜市吃晚飯。」

  秦天成挑了下眉，站住腳問：「夜市？那得8點才開吧？」

  「女孩子嘛，你知道的。」呂鵬飛把一口油條咽下去，接著道，「騎累了就想歇會兒，看到好看的好玩的，就會停下來待一會兒。」

  秦天成轉過頭，瞧了眼正舀起一勺豆腐腦往嘴裡送的呂鵬飛，心想，我哪裡知道這些。

  他扔下一句「我去水房衝下」，就出去了。

  不知道是氣溫太高，還是風扇不夠涼，秦天成感覺這一天過得特別慢。他臨完平時一天量的帖，才剛到午飯時間。

  兩人出門隨便吃了個涼麵，路過一個開車在路邊售賣的西瓜攤，挑了兩個，付完你還，一人抱一個，回到105。

  這個季節的西瓜，便宜又好吃，兩個加起來十幾斤，總共才花了兩塊多錢。

  等到連人帶西瓜都沖完涼水，呂鵬飛抱起一個西瓜，送去了王阿姨家。

  回來時，卻又帶回一盤糖拌西紅柿。

  「王阿姨非要讓端回來。」呂鵬飛笑得眉眼彎起來。

  倒不是多稀罕這一口吃的，實在是，難得遇上這麼熱心的鄰居。

  秦天成還沒吃，就覺得心裡一陣舒爽。

  吃完西瓜和西紅柿，收拾好桌子，扔完垃圾，看看時間也還不到2點。

  「哥，我上個月尋到一張好碟，要不要看看？」呂鵬飛語氣和表情都神秘兮兮。

  秦天成睨過去一眼，問：「瞎買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某人癟著嘴：「你都不知道是什麼，上來就訓人。」

  看著那一臉委屈巴巴的樣子，秦天成牽起唇角：「那是什麼呀？」

  這聲調，溫和得如春風一般。

  呂鵬飛一下子得了意，轉身去影碟機下面的抽屜里摸出一盒碟，舉到秦天成眼前：「噔噔噔噔~」

  秦天成定睛瞧去，一眼看到了封面上的黃家駒。

  原來是Beyond樂隊的演唱會影碟。

  「這可不是普通的演唱會。」呂鵬飛晃了晃影碟，卻賣起了關子。

  秦天成也不問，只看著碟片被緩緩收進影碟機。

  下一刻，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大字：【Beyond Live 1993不插電演唱會】

  秦天成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伸手拿過呂鵬飛手裡的碟盒，前前後後看了幾遍，眼角居然開始泛起熱來。

  因為就在這場演出之後，那個世上獨一無二的歌者，那個在他心裡種下激勵種子的歌者，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讓這場雖不是最精彩，卻史無前例的演唱會，成了Beyond的絕唱。

  演出全程不到43分鐘，總共9首歌，首首都是經典。

  除了他最喜歡的《海闊天空》，還有《命運是你家》，去年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他就被深深吸引了。

  【……

  風霜撲面過

  都不可吹熄烈火

  ……

  那會有妥協

  命運是你家

  從沒埋怨

  ……】

  像極了他的生命，從開始到現在。

  果然，最懂他的，始終還是這小子。

  4點的時候，在洛新飯館外，他們等到了兩個女生。

  秦天成不愛穿短褲，除了踢球時，其他時間都是長褲。今天卻意外地和呂鵬飛一樣，身上是白色T恤搭配休閒短褲。

  一個上白下黑，一個上白下淺藍，腳上都是一雙白色運動鞋。

  兩人推著自行車站在一處，挺拔清雋，吸引了幾乎所有路過行人的目光。

  女孩子們也都默契地換上了褲裝，扎著馬尾，背著個小包，穿著甚是清爽。

  韓雲翎今天一改往常形象，換作了兩支麻花辮垂在胸前，身上穿著白色短袖衫，搭配藍色牛仔背帶褲，腳下竟然也是一雙白運動鞋。

  林雨菡則頭上帶著淺藍色格紋的發箍，身穿著白色荷葉領短袖，下擺塞在淺藍色格子裙褲里，腳上是白色襪子和乳白色涼鞋。

  四個人見了面，打過招呼，邊聊天邊推著車子往前走了一段路。

  路面比較寬闊，四個人並排走也不過占了一半。

  依舊是秦天成在呂鵬飛外側，韓雲翎在林雨菡外側。

  「林雨菡今天可以待到多晚呀？」這是呂鵬飛問的話。

  「今天是翎翎去叫的我，不用回去太早。」林雨菡似有些不好意思。

  韓雲翎朝呂鵬飛擠擠眼，說：「我是菡菡最好的擋箭牌。」

  「那太好了！」呂鵬飛說著，朝秦天成示意，「我師哥說今天晚飯他請，夜市上隨便吃。」

  「耶！這麼好的事，那必須吃烤羊肉串去。」韓雲翎歡呼了一聲，然後伸腦袋去看秦天成，「大隊長今天要破財嘍。」

  「嗯，沒事，以後可能機會不多了。」秦天成也不怪那小子自作主張，順勢答應了。

  林雨菡卻說：「以後還說不定呢。」

  「沒錯沒錯，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只管今天吃個夠。」呂鵬飛也笑眯眯接話，「上車走嘍。」

  四個人笑了起來，各自跨上自行車，開始沿著湖岸往前行。

  女生在前，男生在後，順著樹蔭，並排慢悠悠騎著。

  此時太陽剛有些偏西，陽光還很炙熱，路上行人並不多。

  沿岸，有孩童並排推著鐵圈，歡叫著正比誰走得快又穩；也有幾個小學生拿了石片，在比賽打水漂。

  呂鵬飛看得心痒痒，提議停下來，也加入了打漂行列。

  四人各撿拾了一些石片，矮了身子往水面上扔。

  一片歡聲笑語，蕩漾在湖面上。

  「哇翎翎，第一次看你玩水漂，居然扔得這麼好，都快趕上秦天成了。」

  「我師哥最高記錄是8個，我才5個，林雨菡是4個吧？也不錯了。韓雲翎呢？」

  「6個！哈哈！」韓雲翎聲音里都透著笑，「和大隊長還差兩個呢！」

  「試試這個，又薄又趁手。」秦天成把手裡剩下的兩塊石片遞給韓雲翎和林雨菡。

  呂鵬飛大叫：「我也要。」

  「沒了，你自己去揀。」

  「偏心。」

  「哈哈哈哈。」

  四個人打完水漂，又上了自行車繼續前行。

  太陽已經偏西，氣溫慢慢降了下來。湖水清澈澄淨，倒映著天上的雲霞。

  有微風從開闊的湖面吹過來，拂在人心上，是淡淡的清涼意境。

  騎過清雲橋時，四個人把自行車放好，步行上了橋，面對地平線上的橙色夕陽和如畫般的彩雲，站了好一會兒。

  「真美啊！」林雨菡感嘆著。

  「我宣布，這是這個夏天最絢麗的彩霞。」

  韓雲翎不無遺憾：「可惜沒帶相機，不然可以留下今天這最美的晚霞。」

  「看在眼中，就留在心裡了。」秦天成輕聲接了句。

  韓雲翎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欣賞的意味。

  8點整，四輛自行車排著隊，騎到了東清路和玉林路交叉路口。

  這裡有洛東區最有名的東林夜市。

  這個夜市，早年間是一個露天菜市場，後來區政府規劃改造，要求統一管理，便在東清路南段專門蓋了一個相對封閉的市場。

  於是，老菜市場慢慢就演變成了夜市。

  每天晚上8點，就有無數個體戶來到夜市上支起攤位，賣各種各樣的商品。

  而這些琳琅滿目的商品裡面，美味的吃食往往是最受歡迎的。

  尤其是幾個烤羊肉串的攤位。

  打從幾年前，陳佩斯和朱時茂的喜劇小品《賣羊肉串》從春晚火遍全國，烤串生意就一年比一年火爆。

  東林夜市自不例外，也吸引了很多個體商戶蜂擁而至。

  因此，烤串攤遍布整個夜市。

  少年男女們停好自行車，開始順著夜市所在的街道，由東往西逛。

  路兩側，儘是賣各種小商品和服飾的攤位，中間夾著些小吃攤。

  倆女孩看到好玩的東西，會駐足片刻，或者問問價，卻也不是見什麼都買。

  尤其是一會兒要吃「大餐」，所以這些零食小吃，也沒吸引他們掏腰包。

  秦天成對這些東西沒什麼興趣，只跟在後面，也不發表任何見解，權當自己在散步了。

  逛了會兒，肚子開始咕咕叫。

  他們來到一個烤串攤位前，找了個四人桌坐下，秦天成就習慣性地拿出紙巾，開始擦桌子。

  呂鵬飛也逐一給每個人面前擺上盤子、筷子，邊忙活著，邊問女生：

  「你們吃什麼？肉筋、肉串兒肯定不用說，蘑菇、土豆片、饅頭片兒啥的要不要？」

  「我都行。」林雨菡聲音柔柔。

  韓雲翎看了看旁邊其他桌上的食物，然後說：「你說的那些可以都來點兒嘗嘗。」

  呂鵬飛笑著看秦天成：「師哥還是老樣子？」

  「嗯。」

  「那我去點了。」

  呂鵬飛說完，跑去攤主那裡點了要的東西，再回身來到座位。

  卻聽林雨菡指著他身後說：「那個好像是咱們班同學。」

  「誒，誰呀？叫過來一起吃？」

  呂鵬飛轉頭去看時，卻只看到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