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輸贏選擇

  第十章輸贏選擇

  「我相信，你跟她的死沒關係。」女生向後兩步，後背靠到樹幹上，「我大概猜到跟誰有關，但她始終不肯說。」

  聽到這話，秦天成心中念頭已經轉了好幾個來回，面上卻努力保持風平浪靜。

  他剛把視線移回到樹枝上，那女生又離開了樹幹，又向前三步：「所以我想看看那些信，或許能找到什麼線索。」

  秦天成一怔，沒料到對方竟然是索要信件，當即回絕：「都扔了。」

  「真的？」李曉靜盯著他，眼神里滿是懷疑，片刻後又釋然笑道，「也是，你是誰呀！怎麼可能會留著那些信。那，你也沒拆開看過？」

  秦天成沉默不答。

  

  李曉靜卻以為他默認了，隨即道：「看來果然是和傳聞中一樣冷冰冰，也不知道該替娟兒高興，還是難過，呵。」

  「你覺得跟誰有關？」秦天成突然問，星目看向李曉靜。

  「啊？」女孩一臉意外，「我以為，你壓根不關心，要是她知道，怕又得高興得拉著我跟她——」

  見秦天成不說話，定定看著自己，李曉靜突然頓住，臉上浮現出悽然之色，然後猛地一擡頭，看向天空。

  秦天成也迅速轉頭去瞧遠處的一簇蘋果花。

  過了好一會兒，李曉靜才收回視線，低下頭去看前方的地面：「我是猜測的，也不敢說就是，娟兒雖然嘴巴比較嚴，但偶爾不經意間也會透露些訊息。」

  頓了頓，似乎下定了決心，女生又繼續道：「咱學校有個老師，是娟兒一個親戚的朋友，遠不遠近不近的，就扯上了關係，娟兒的父母想讓她來咱們學校考大學，就託了那老師，據說還花了不少錢……」

  「後來因為娟兒有神經衰弱的毛病，沒法住宿舍，說是那人又幫她在化工家屬院找了個房間住。」

  聽上去一切線索都吻合上了，秦天成揣在褲兜里的手慢慢攥緊了。

  「文理分班之後，我們就到了三一班，剛開始還好，娟兒每天都挺開心的。可慢慢地，她越來越安靜，有時候一整天不說幾句話。有一次還消失了三天，哪裡都找不到她。」

  「我懷疑那個老師，是因為娟兒每次看到他，離老遠就拉著我躲到一邊。」

  說完這番話，李曉靜長長吐出一口氣，又去看秦天成：「你有線索？」

  秦天成不置可否，思索片刻，說：「我個人建議你不要自己亂猜了，我有個朋友似乎能探聽到一些內幕，等有了確切消息，我會讓他通知你。」

  說完，也不管女生作何反應，他轉身就走。

  「哎哎哎，你別急著走啊，你這話什麼意思？倒是說清楚點啊。」看著那個天之驕子頭也不回大步朝前邁，李曉靜重重嘆了口氣，「唉！娟兒啊，你說你喜歡的這是個什麼人呀！」

  接下來幾天，教導主任雖然一再強調，說是唐娟自己不小心出了意外，但八卦依舊。

  暗地裡，各種猜測被好事的學生傳播著，耳語，或者是紙條，只是風向明顯變了。

  秦天成表面上看絲毫沒受影響，照常每天埋在卷子堆里。

  到了周三，球隊的常規訓練日，下午他找機會跟陳教練碰了個頭，確定了教練的想法，然後心裡開始慢慢籌劃著名。

  「師哥，怎麼了？是有什麼事？」正琢磨著，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下。

  轉頭一瞧，那小子正眉眼彎彎看著他。

  「呃，沒事，在琢磨決賽的事。」他掩飾道。

  呂鵬飛和他並肩往前走了兩步，扭頭問：「怎麼？擔心我們不會贏？」

  「嗯。」秦天成咬咬牙，終於還是說，「這是我高中生涯最後一場比賽，也是我帶隊以來奪冠的最後一次機會。」

  這話顯然讓呂鵬飛大為意外，他瞪大眼睛：「師哥你覺得我們會輸？不能吧！實驗中學隊有那麼厲害？」

  「不是他們厲害，是我們前段時間換人，新人技術和配合都還沒跟上，半決賽遇到的八高隊正好能被我們克制，但我們的整體實力並不理想。」

  這話半真半假，秦天成內心覺得也不算騙他。

  「你放心哥，這不還有十來天呢嘛，我會盯著他倆每天練習，到時候也不至於就真輸了。」

  「你？馬上期中考了——」

  「不用擔心！我心裡有數的。」呂鵬飛呵呵笑著攬住秦天成的肩膀。

  秦天成輕輕搖搖頭，卻也不再多說什麼。

  日子密密匝匝地過著，轉眼到了決賽這一天。

  一大早，海文英跑去男生宿舍樓。從101和103分別把秦天成和呂棟拽了出來。

  別的學校宿舍是按班級分配，清水一高獨樹一幟，高一高二跟其他學校一樣，高三下學期卻是按第一次模考分數選擇寢室，美其名曰互不影響。

  這就造成了三六班男生被打亂分在了四個不同的寢室里。

  在宿舍樓拐角處，海文英直截了當問：「天成，你真覺得這樣可行？」

  秦天成瞅一眼海文英，又看一眼呂棟，鄭重點頭。

  和呂棟對視一眼，海文英也點點頭：「行，只要你說沒問題，那咱就這麼幹。」

  「我都行，你們咋說我咋踢。」呂棟也說，「反正這次我心裡也有點打鼓，總覺得拿冠軍有不小的難度，這下好了，索性不用琢磨了。」

  「但是——」

  秦天成話沒說完，就被那倆打斷：「知道！嘴嚴著呢！放心吧！」

  他伸長雙臂，拍拍兩個好友的背：「未來他會感謝你們的。」

  海文英忙不疊推開他：「起開，趕緊去洗漱，我等你們一起吃飯。」

  「我也會。」秦天成轉身的瞬間，嘴裡蹦出這三個字。

  倆人何嘗不明白。他也會感謝。

  「KAO！真肉麻。」兩個人再次不約而同。

  這場比賽，三個人即將打的配合完全不同往日，既要顯示出全力以赴的態度，又要在合適的時機恰如其分地放個水，還得保證最終的比分不至於太難看，這無疑大大提高了配合的難度。

  好在三人已經一起磨鍊了三年，比賽場上，隨便誰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另外兩個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應該怎麼應對。

  而這次，不過是應對的方式和思路稍稍作個轉變而已。

  好巧不巧，秦天成「擲幣」獲得了上半場的進攻權，不由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海文英安慰地拍拍他肩：「沒事，這個不重要。」

  怎麼可能不重要，開局就「不順」啊這是。

  果然，上半場進行到25分鐘左右，呂鵬飛就破了門。

  實驗中學隊立馬組織了兩個人，去盯這個解說員口中「最有潛力的前鋒」。

  於是到了38分鐘的時候，對方也進了一球，踢成了1：1平。

  事實上，整個上半場比賽過程中，場上最賣力的呂鵬飛，為了師哥的「心愿」，把自己的看家本領都使了出來。

  第一腳射門略有些心急，偏了一丟丟，呂鵬飛抱住腦袋站定幾秒，緊接著又開始投入戰鬥。

  待到對方進攻時，作為後衛的呂棟居然從最佳位置挪開了幾步，眼看實驗中學隊要得分，誰知門將給力，一個躍起，撲住了，再一個大腳，開出幾乎半場。

  這下連海文英的表情也有些哭笑不得了。

  幾分鐘後，球就到了秦天成腳邊。他擡眼去看時，發現呂鵬飛就站在一個最佳射門位置，於是他不得已，把球傳了過去。

  就這樣，清水一高先得了一分。

  呂鵬飛首射得分，情緒更加高漲，幾乎要滿場飛起來，卻被秦天成一個手勢給制止了。

  就那麼一愣神的功夫，呂鵬飛錯失了一個絕好機會。四個人各懷心事，表情不一。

  一直到實驗中學也拿下一分，秦天成才算稍稍鬆了口氣。

  中場休息的時候，海文英悄悄對秦天成說：「我好像已經看到你所說的『效果』了。」

  秦天成牽起唇角，瞟過去一個眼神，沒說話。

  「咱就這麼踢，應該不會有問題。」

  海文英這話似乎是想給秦天成吃個定心丸，但效果並不理想。

  對於那小子的潛力，沒有人比秦天成更清楚。

  從小到大，無數次面對困難時，那小子身上的執拗勁頭；無數次但凡那小子自己想要突破什麼時，那種無可抵擋的爆發力，他都自嘆不如。

  當然，也正是因為這些，他才決定要激一激這傢伙。

  不然，他不敢想會是什麼樣的走向。

  下半場，秦天成略微調整了策略，他開始主動出擊，這樣一來，就減少了呂鵬飛控球的機會。

  但要做到剛好把球打在門柱上，也委實不容易。

  他竟然做到了！

  雖然抱頭跪地的姿勢保持了好一會兒，但沒人知道他心裡的真實想法。

  陳教練適時地叫了暫停，先後兩次換下換上主力隊員，以圖調整比賽的走向。

  最終，比分停在了2：3。

  呂鵬飛愣站在場上，呆呆看著場下歡呼的人群，那些，好像是實驗中學觀戰的學生們。

  他們以一分之差無緣冠軍。

  一隊人往場下走。

  呂鵬飛一臉挫敗的表情；秦天成的神色卻很淡然；海文英和呂棟都沒說話。

  陳教練迎上來：「聯賽亞軍，已經是很好的榮譽了！都打起精神來，咱們可不能輸了氣勢！」

  海文英趕緊接過話茬：「對對對！別忘了我們是主場！」

  張碧昕也帶著幾個拉拉隊員迎過來，邊給秦天成和其他隊員遞水，邊說：「就是，你們這場踢得特別特別精彩！」

  秦天成一手接過水瓶，不看對方，也不喝，另一隻手去攬住呂鵬飛的肩膀，手掌用力握了握那明顯有些下沉的肩頭：「沒事。」

  「怎麼會沒事！都怪我！」呂鵬飛聲音有些高。

  「怪誰都不能怪你！」陳教練伸手指了指呂鵬飛，「你瞅著，這場比賽的最佳球員非你莫屬！」

  呂鵬飛搖了搖頭：「那不重要。」

  「你看你這孩子。多高的榮譽，怎麼能說不重要呢。」

  「我哥他——」

  秦天成適時在那趴著的肩頭又用力捏了下，阻止這小子繼續說下去，開口道：「至少我們保持了去年的成績。」

  「對對對！」幾個人附和著。

  這場比賽的結果如了秦天成的願。

  站在領獎台上時，他看到胡副校長的臉色有點掛不住，也只能在心裡默默致歉。

  當然，他也相信，明年這個時候，至少胡校長腰杆兒一定能直起來。

  至於其他的，他還要走一步看一步，反正終點，已經非常明確了。

  按理說，聯賽踢完，高三隊員就要離隊專心備考了，但秦天成一走，就沒了隊長，因此陳教練要他們再開一次例會，選出下屆隊長再離開。

  然後他們發現，呂鵬飛多了個競爭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