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我為三觀代言（二十）

  「哈哈！好！好啊！」

  「做孫女兒的懂事，體恤家裡的長輩！」

  「做長輩的目光長遠，公平公正……這凌家啊，果然是個好人家！」

  人牙子聽到顧傾城說什麼「當丫鬟、有月銀」，心裡就有些發虛。

  她花八兩銀子買個十來歲的丫頭片子，可不是送去給人當丫鬟，而是要——

  

  不過，這些話還不能說。

  她只能繼續糊弄凌家以及凌家村的人。

  她趕忙截住話茬，一臉羨慕的說道，「父慈子孝、兄弟和睦、妯娌相親……凌家村的民風果然好，凌家的家風也是極好的！」

  「不過，時辰不早了，我們也該走了！」

  銀子已經給了，賣身契也簽了。

  這丫頭還跟家裡人哭哭啼啼的來了這麼一場，感情也都渲染得差不多了。

  該走了！

  若是再拖延下去，人牙子擔心會有變故。

  顧傾城聽了這話，剛剛止住的眼淚，又唰唰唰的往下流。

  她掙開打手的束縛，跪倒在凌父凌母面前：「爹！娘！女兒走了，你們以後要多多注意身體！」

  凌父就是個標準的農家老實頭，沉默寡言、老實能幹。

  自己的閨女被自己的老娘賣了，他也只是一臉愁苦的蹲在一旁。

  說心疼吧，有，畢竟是自己的親骨肉。

  可若是讓他為了女兒就反抗爹娘，他還不敢。

  他只能怪自己沒本事，生不出兒子，在家裡、在村里都讓人瞧不起。

  他又怪女兒命不好，投生到了他們二房。

  二房沒有支撐門戶的男丁，就只能用其他的辦法給家裡做貢獻！

  說白了，凌父就是被封建思想、被周圍環境PUA的一個可憐又可恨的人。

  他沒有壞心，可他也絕不是什麼好父親。

  所以，面對顧傾城的跪別，他滿臉痛苦，嘴唇發抖。

  囁嚅了半天，才硬巴巴的擠出幾個字，「嗯！五丫頭，你、你去吧。」

  孩子是個懂事的，沒有怪家裡，更沒有恨父母，這、就挺好！

  其他的，凌父想不到，他也管不了。

  他只會種地，只會聽爹娘的話。

  以後，估計也會聽大哥、侄子的。

  他，就是凌家的一頭老黃牛！

  誰強勢、誰管家，他就聽從誰的指令！

  凌母跟凌父差不多，都是被規矩、被環境磨得徹底沒有了稜角的包子。

  他們不會打罵、虐待女兒們，在女兒一個一個被賣的時候，會心疼、會愧疚。

  而他們除了嘆氣、除了抹眼淚，卻沒有任何的反抗。

  此刻，看到女兒如此懂事的模樣，凌母只覺得心都要碎了。

  「嗚！嗚嗚！」

  凌母連凌父都不如，除了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二房兩口子的模樣，瞬間讓剛才還算「和睦」的家庭氛圍，瞬間變得可憐、淒楚起來。

  凌老太剛才還在氣顧傾城擅作主張，到了此刻，也忍不住心裡酸酸的。

  唉，不管怎麼說，都是家裡虧欠了五丫頭。

  而且，她想讓梧哥兒去讀書，也是為了凌家。

  她沒有為二房謀取私利，她是個好孩子！

  可現在，這麼好的孩子，要被賣去人家家裡當丫頭了。

  只希望這孩子命好些，能夠遇到個寬厚的主子。

  凌三嬸原本是事不關己的看戲，卻被顧傾城拉了進來。

  自己的兒子，能夠用凌五丫賣身的錢去讀書，凌三嬸整個人都處於極度的亢奮中。

  她對顧傾城這個便宜侄女兒，更是充滿了感激。

  此時此刻，這比親閨女都要親的好孩子要走了，向來對其他房頭的賠錢貨沒什麼好臉色的凌三嬸，忽然也心疼起來。

  「五丫頭啊，你就放心的去吧。」

  「你走了以後，我們會好好照應你爹你娘的。」

  凌三嬸這番真摯的許諾，一來是她真的因為侄女兒而感激整個二房，二來也是希望顧傾城能夠「說到做到」——

  五丫頭被賣了，這還沒完呢。

  不管是給人當丫頭，還是被買去做什麼，都是會有進項的。

  自家兒子日後的讀書，還指望五丫頭往家裡送錢呢。

  雖然以後的事兒，現在說有些太早。

  但，不過是順手搭把手，就能讓兒子讀書，精明的凌三嬸怎麼算都覺得自己沾光！

  「奶，我走了！」

  「嬸子，我爹娘以後就麻煩你多照應了！」

  顧傾城懂事的跟凌老太、凌三嬸等親人告別。

  「唉~走吧走吧！」

  「嗚嗚~~」

  「五丫頭，你就放心吧，去了人家主人家，要好好幹活~」多多的領月例，然後送回家。

  「嗚嗚嗚~~」

  凌老太、凌三嬸等親人七嘴八舌的送別聲中，夾雜著凌父凌母的哭泣。

  院子裡的氣氛，還是那麼的淒風苦雨。

  「這是怎麼了？家裡發生什麼事了？」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似乎有點兒懵，不知道自家門口為何圍著這麼多的人。

  「哎呀，這不是凌家的狀元郎嘛。」

  「狀元郎回來啦？哎呀，你快去看看吧，為了給你湊錢，你奶把你五妹妹給賣了！」

  圍觀的村民們，看到「正主兒」來了，紛紛閃開一條路。

  他們十分熱切，一邊閃身，一邊七嘴八舌的說著。

  少年先是迷茫，接著就是震驚。

  「賣、賣五妹妹？」

  劇情開始了？

  是不是凌五丫已經喊出了原主賭錢的醜事？

  少年已經換了芯子，從原主變成了做任務的執行人（也就是凌冽的分身）。

  他熟悉原劇情，也有凌冽的意志。

  在回家的路上，他就按照凌冽最初洗白的方案，做好了準備。

  可惜——

  顧傾城來了，劇情在某個節點，小小的拐了個彎兒。

  凌五丫沒有揭發，而是乖乖的跟著人牙子離開。

  凌冽：……不要啊！

  原主的「強制」心愿是光宗耀祖，補償被他傷害的家人。

  凌五丫就是其中之一。

  他不能再讓凌五丫被人牙子賣去青樓，幾年後，迎來送往、掛牌接客，遇到了變態的客人，被活活折磨死。

  這是原主最大的一份罪孽，也是讓他死後無法入輪迴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且吧，撇開補償不提，單單是光宗耀祖這一項，想要完成，就必須救下凌五丫——

  你見過哪個朝堂大佬，是靠著堂妹的皮肉錢讀書、科舉的？

  一旦被披露出來，那就是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等等！」

  凌冽顧不得多想，快速衝到顧傾城面前，一把就拉住了她的細胳膊。

  扭過頭，凌冽對著凌家老兩口堅定的說道：「爺！奶！不能賣五妹妹！」

  凌老太還沒開口，凌三嬸先急了。

  她能不急嘛，不賣凌五丫，她家梧哥兒怎麼讀書？

  不過，凌三嬸到底精明，不會給自己拉仇恨。

  她直接朝著凌冽火力全開，嗤笑道：「冽哥兒，不賣五丫頭，拿什麼銀子給你去參加詩會？」

  凌三嬸真想啐凌冽一臉：好你個凌冽，就是狡詐！

  明明是自己要用錢，卻還在這裡裝什麼好人！

  哦，合著壞人都是別人，就你善良、就你友愛手足，然後面子裡子都是你的？

  好不要臉！

  既然做了婊子，就不要立牌坊。

  凌三嬸早就對大房、對凌冽一肚子的怨氣。

  凌冽自己一頭撞上來，她要不罵幾句，都對不起這麼好的機會！

  凌冽：……

  被陰陽怪氣的罵了，還無法回嘴。

  因為原主確實混蛋。

  而他穿成了原主，就要承擔相應的因果。

  「嬸兒，我有銀子！」

  不想跟凌三嬸一個婦人多費口舌，凌冽索性掏出底牌。

  他提起手裡的包袱，用力晃了晃。

  包袱里響起了叮叮噹噹的聲音。

  這是、銀錠子？

  不會吧！

  哪有這麼多的銀子？

  凌冽就一個十三歲的半大孩子，就算被人戲謔的稱呼一聲「狀元郎」，他也沒有能力弄來這麼多錢。

  凌家人狐疑、猶豫，圍觀的村民們則指指點點、嘁嘁喳喳。

  凌冽懶得廢話，直接來到人牙子面前，「多少銀子？」

  其實執行人知道，凌五丫被賣了八兩。

  但，凌冽不知道啊。

  雖然是才做幾次任務的菜鳥執行人，但執行人還是牢記劇情，死守人設的。

  「八兩！」

  人牙子雖然被這變故弄得有些懵，但她並不認為，眼前的少年能夠拿出這麼多銀子。

  說句不好聽的，他要是有錢，也就不會賣堂妹了。

  「大概是讀書人抹不下面子，想要裝裝樣子。」

  人牙子也算見過世面的人，她知道一些讀書人的虛偽。

  心裡鄙夷著，人牙子就想故意逗弄逗弄這強撐面子的少年：「這位小哥兒，你妹子的賣身契就在這兒，白紙黑字的寫的明白，八兩銀子。」

  「喏！你要能夠拿出八兩，我就把賣身契歸還！」

  一邊說著，人牙子還一邊伸出了一隻胖胖的手。

  手心朝上，手指還勾了勾！

  頗有幾分挑釁的味道啊。

  凌冽才不會慣著她，直接從包袱里掏出一個銀錠子：「這是十兩，麻煩再找我二兩！」

  轟！

  包括凌家人在內，所有人都被震驚了。

  十兩銀子！

  陽光一照，銀光閃閃，怎麼看都不像是假的啊。

  「哪來的？冽哥兒，你莫不是做了什麼不好的事兒？」

  一直裝死的凌家老大夫婦，終於不再沉默，他們踉蹌的衝到了近前，急切的問道。

  顧傾城垂下眼瞼，掩住了那抹嘲諷：看來，大房應該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麼貨色。

  可笑他們還一直宣揚什麼「我兒子會讀書，我兒子將來一定能夠當大官」的鬼話。

  凌冽卻被問住了。

  該怎麼回答？

  原劇情中，有凌五丫的揭發，凌冽可以順勢來個「坦白局」。

  可現在，沒有了凌五丫的「助攻」，凌冽若是自己說出來，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被逼無奈的坦白，跟主動表示自己賭錢，絕對是兩種概念。

  凌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