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眼盲但心亮
2024-09-15 12:21:30
作者: 神婆阿甘
崔禮禮肯定自己沒有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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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樊城那一日,熟藥所到了一批化名為回春膏的底耶散。
烏扎里去取藥,車裡伸出一雙白得嚇人的手來,中指指甲旁有一顆黑痣。
就是這雙手。
崔禮禮看向拾葉,拾葉微微頷首。
待那人吃完面,付了一個銅板,顫顫巍巍地往街頭走去。
拾葉悄聲跟了上去。
「姑娘,我們怎麼辦?」春華悄聲問道。
「回家。」拾葉不在,她可不要冒險。
美麗又富貴的小命最重要。
回到家,拾葉一夜未歸,直至天大亮了才回來復命。
崔禮禮坐在床榻上整宿不曾合眼,聽見他回來了,披上一件長袍站在門邊候著。
拾葉一來,她連忙拉著他看:「我擔心你出事。你沒事就好。」
「奴沒事,昨晚那個人回了宣溝巷。奴看他似是犯了癮,就等著看有沒有人來給他送藥,一直到天亮都沒有。這才回來了。」
「宣溝巷?還在那裡?」
「是,就是奴最早跟著去的那個房子。」
這幫人真把那裡當了老巢。也難怪,底耶散腥味重,藏在魚蝦市場不容易被發現。加上之前在那裡抓了十七公子,誰會想到再回過頭去查那個房子呢?
崔禮禮攏著長袍,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
十七公子死了宣平侯府始終不曾發喪,是不是宣平侯府還想著對付崔家?
刑部始終不曾定案,究竟是何緣由?
繡使和銀台司都有熟悉的人可以打聽,唯獨刑部沒有。
「拾葉,你這幾日就一直去盯著宣溝巷。尤其是那個人去了哪裡,見了誰,你想法子記下來。」
「是。」
崔禮禮又叫來春華,兩人梳洗了一番,帶上高主事給的那封信去了瓷器局。
高慧兒的娘舅姓賴名勤,在瓷器局做主簿。
到了瓷器局一問賴主簿,小吏們都圍過來打量起這個漂亮的姑娘:「你找他有何事啊?」
想不到賴主簿的艷福還不淺呢,這小姑娘一身刺繡錦裙,穿戴都是極好的金飾,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女兒,居然來尋賴主簿,著實暴殄天物啦。
春華站了出來,擋住視線:「我們有公事。」
小吏們吃吃笑起來,小姑娘還能有什麼公事?
「能見還是不能見?說句話!」春華一瞪眼,小吏立馬抬手指著角落的小門:「賴主簿在那裡。」
小門一打開,屋子不大,燈光昏黃,堆成山的帳簿幾乎將那個人淹沒。
崔禮禮踮起腳,探著頭去看,有個人正埋著頭奮筆疾書。
「賴主簿?」
「賴主簿?」
喚了兩聲沒人理。
春華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失火啦!」
賴主簿蹭地一下站起來,抱著帳簿就要往外跑。春華叉著腰,往門口一站,攔住了他的去路。
主僕倆都沒想到,他竟是個年輕人。
高慧兒都多大了,她的娘舅怎麼才二十出頭?
長得說不上俊秀,但乾乾淨淨的臉,倒也看著不討厭。
崔禮禮取出信來,遞過去:「賴主簿,是高主事讓我們來的。」
賴主簿「哦」了一聲,將信湊到眼跟前,讀了一遍,抬起頭,兩個模糊的人影,臉看不太清,便衝著春華道:「你要問什麼?」
敢情他眼神不好啊。
崔禮禮取出陸錚在竹屋裡給她的空瓷瓶,上前一步道:「賴主簿,我們想請您看看,這個瓶子燒下來,要多少銀子?」
賴主簿接過瓶子,從懷中取出一個察鏡嵌在眼眶上,仔細端詳著青瓷瓶。
「這是我們徽慶十五年為熟藥所定製的瓷瓶,多少銀子都燒不了。」
徽慶十五年,不就是兩年前替長公主燒的那一批?
崔禮禮吃驚地看著他,不是說宮裡存的樣瓶都摔了,瓷片也沒了,他是怎麼分辨的?
「您是怎麼看出來的?」
「我在瓷器局幹了六年,自然認得。」賴主簿將瓶子退了回來。
崔禮禮又取出從熟藥局買來的裝太白七星霜的瓷瓶:「賴主簿,我在熟藥局買藥,也是這個瓶子。明明一直在燒制,為何不能定?」
賴勤接過七星霜的瓶子,看了看:「不一樣。這個是我們現在還在為熟藥所燒的藥瓶。」
「我怎麼看著是一樣的呢?」春華狐疑地看著他,「您別是為了要撈好處,故意說不同吧?」
賴勤聽了有些來氣。站起來,去柜子里翻箱倒櫃地取了十來個白瓷瓶來,看也不看,依次擺在桌上:「徽慶二年、四年、五年、八年、九年,十一年,十二年,十四年.你們分不清,我分得清。不信,你看看瓶底的字,我可有說錯?」
春華將信將疑地拿起瓶子來,瓶底刻字果然對得上。
當真是奇人!
崔禮禮道:「這麼說,若沒有刻字,我們是沒法分辨的,但您可以。」
「正是!」賴勤有些驕傲。雖然眼神不好,看東西需藉助察鏡,但瓷器這東西,他摸都能摸出年份來。
「為何徽慶十五年的這個燒不了了?」
「因為裡面加了牛骨骨粉,聖人說了,民間不許用牛骨燒瓷。」
崔禮禮笑道:「這個看起來似乎亮一些,原來如此。你們燒了多少,還有剩的嗎?剩下的我們都包了。價格你們開。」
賴勤像是聽了一個笑話,瞪大了迷糊的眼睛:「怎麼可能留給你們?這可是為長公主定製的,一共燒了九千九百隻,盡數給了熟藥所,送去諶離了!」
「還有零有整的。」春華嗤笑道,「難道就不許燒壞了、摔破了?多燒的,莫非你自己留著了?」
賴勤一拍桌子,衝著崔禮禮喊:「你不要血口噴人!」
「你喊錯人了,是我說的。」春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們到底是不是老高的人?怎麼還來挑刺呢?」賴勤臉漲得通紅,一把抓住春華的手,拽到書架前,翻出一本帳簿,勾著頭仔細翻了帳:「你自己看!當時殘次的一批,都是宮裡來人看著銷毀的。」
春華縮回了手,看了一眼帳簿,又看向崔禮禮,微微點了一下頭。
「賴主簿,我們這一批瓷瓶,也是賣給有頭有臉的人物,自是要用些好的。」崔禮禮放了一錠金子在桌上,「可否看在高主事的面子上,替我們燒上一些?」
賴勤根本看不清她放了什麼。春華少不得又將金錠放進他手中:「賴主簿,通融一下?」
「拿著錢,走吧。」賴勤將金錠扔了回來,「道不同,不相為謀。」
春華還要再說,被崔禮禮拉住。道了一聲謝,退了出來。
出了瓷器局,她匆匆忙忙回了一趟家,取了千里眼,趕到銀台司想去找陸錚。誰知陸錚不在。
又趕去臨竹的竹屋,臨竹也沒有在,她只得留下一張字條約他去九春樓相見。
等了一整日,也不見他來,悻悻回家。
一天一夜不曾合眼,崔禮禮早已疲憊不堪,沾著床就睡著了。
半夜風大,春華起來去關窗,看見窗外嬉皮笑臉的陸錚,她沒有尖叫,甚至沒有驚訝,體貼地領他進了外間坐下,還倒了一杯茶:
「姑娘說,陸大人可能會來,來了就候著。」
陸錚忙了一整日,水米未進,端著茶盞喝了起來。
春華打了個呵欠,眼皮耷拉著,夢遊一般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小側屋去,嘴裡嘟嘟囔囔:
「陸大人您就在這兒坐會兒,一會兒姑娘就起了,您千萬別進去,姑娘今日睡覺沒穿裡衣.您進去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