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2024-09-15 03:18:07
作者: 雨後冰凌
第56章
靈海關這裡條件自比不上京都,甄士隱能得見女兒一面已是了卻多年遺憾。
如今十數載已過,早無心無掛,凡塵俗世,自淡了許多,因此並不留女兒在此,而是叫她從何處來,便歸何處去。
香菱有心盡孝,卻知順應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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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知曉後,果斷帶香菱離開。
臨行前,甄士隱相送,與香菱含淚揮別。
因著營地都是男人,帶姑娘家屬實不便,水溶便故意繞了段路,將姑娘們送去了安全的地方。
本想讓林昭也留下的,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放在身邊,方便哄。
要說為什麼哄,自是那日將人嚇到了。
見林昭上了馬車,水溶掀帘子便要上去,卻被林昭攔了。
那日寺廟外,句句言詞皆入耳中,他實在經不得這種玩笑,是以這幾日並不睬他。
水溶知道自己太過心急,因而只當逗樂,但明顯,這人被他嚇的不輕。
「我再不渾說,外面冷,我穿的單薄。」水溶拽著帘子,不叫放下。
林昭:「那你就穿厚點兒。」
嘴上雖這麼說著,卻再沒擋了。
水溶上了馬車,含笑看他,「如今事情總算是解決了,你可安心了?」
林昭瞥了他一眼,轉過頭去,沒搭理他。
水溶嘆了口氣,不知該怎麼將人哄好。
一路出了靈海關,眼見便要到駐紮的營地了,卻聽『轟隆』一聲。
林昭直起身子要掀簾去看,卻被水溶握住了手指,「好生待著,別出去。」
說完便竄出了馬車。
林昭默然待了一會兒,望著自己被撫過的手指發呆,只覺接觸到的地方,是麻的。
約莫過了一會兒,聽外面傳來銀鈴晃動的聲音,林昭這才回神。
他輕輕將帘子掀了道縫隙,偷偷往外看。
水溶此番來接他,帶的人不多,但各個都是精兵。
雖只有二十幾人,卻抵得上千軍萬馬。
鈴音持續,一隊人馬攔了他們的路。
林昭看過去,眼前出現了一頂轎子以及一群身著怪異服飾的人。
那頂轎子...
他眯了眯眼,忽而想起,之前在崇雲山見到的,正是這頂轎子。
隨著轎子晃動,他見到了那四處掛著的鈴鐺,聲音,正是從此處得來的。
只是曾出現在崇雲山頂的轎子,為何又會出現在邊關?
難不成是藩國的人?可若是藩國的人,為何又敢攔住水溶的路,且出現在本國的地盤上?
正當他疑惑的時候,水溶帶的人已經紛紛抽出了武器。
對方甚至沒說一句話,氣氛便已經劍拔弩張起來。
顯然,他們似乎不是第一次對上。
這時,轎簾被掀開,從裡面走下來一位年輕人。
那年輕人一襲銀色長衣,膚白貌美,走過之處,腳下生蓮,明明踩在雪地上,卻如同隔空而行。
他一襲長發,白的晃眼,直垂地面,竟如同幻境中走出來的仙人。
「緋辭求見林昭,林小公子。」
那聲音不輕不重,剛好清晰的傳進每個人的耳中。
林昭神色一凜,心中千迴百轉。
我認識他嗎?他是誰?為什麼要見我?
正當考慮的時候,卻見水溶已經抽出了武器對準他。
林昭從不曾見過水溶這般衝動的時候,一次沒有過。
直到雙方就要動起手來,他才恍然明白了些什麼。
急急下了馬車,將欲交鋒的人拽住。
「不是讓你別下來?」水溶護著林昭,低聲問道。
林昭沒吭聲,卻緊緊抓了他的袍,而後擡眼看向那指名要尋他的公子。
「你是...雪狼?」
這時起了一陣風,將林昭的聲音吹散了。
隱約間,他似乎說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說。
但緋辭還是聽到了。
他向林昭拜了禮,行禮時,伸出的手腕處,一隻穿著紅線的銀鈴在白皙的腕上露出來,十分顯眼。
雖未有言語,卻已經證實了林昭的話。
他便是那頭銀色雪狼,也是曾帶他入幻境,讓他清楚一切過往的夢魘。
「你找我做什麼?」林昭問。
緋辭看他,眉眼柔和卻目光犀利,「你是來找他的嗎?」
林昭不解其意。
緋辭露出抹笑,而後從懷中取了只鈴鐺扔過來。
「我想告訴你一些事,若想通了,便來尋我。」
水溶緊緊握著手中的劍,要上前,被林昭阻了。
他沖他搖搖頭,接著看向緋辭,「成。」
而後晃了晃準確接在手裡的鈴鐺,「東西我收下了,請便。」
緋辭笑著轉身,竟是真的走了。
當轎簾落下時,他瞄了一眼站在林昭身邊的水溶,滿眼儘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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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國想要挑起戰亂實則跟他有關。」
車上,林昭問他,「他跟你過來的,對嗎?」
水溶知道瞞不住,卻沒想到會這麼快便被發現了。
自然,他也沒想到,那人的消息竟然這麼靈通。
見水溶不答話,林昭心想是了。
他沉默下來,有些自責,「這事怪我沒處理好。」
「此事與你無關。」
他伸手拽了那鈴,「給我。」
林昭沒撒手,皺眉,「你阻我去見他?」
「你還真想去嗎?」水溶問道。
「我總要弄清楚他為什麼要揪著你不放,還有那些前塵...若當真是與這有關,總得有個說法。」
水溶悶聲不語,也不撒手,只瞧著他。
「你怕我受了他的挑唆?」林昭實在不解,「若當真如此,早幾年前,我便不會回到北靜王府去找你。」
水溶自然知道,可今時不同往日,他實在是害怕。
林昭難得見他如此堅持,也自不好多說什麼。
畢竟這人一直依著自己。
「行罷,給你便給你,我不拿了就是。」林昭收了手,不再與他對視。
水溶將東西拿在手裡,「我會弄清楚的,再給我一些時間。」
林昭沒吭聲,算是默認了他的話,只是因著這件事,情緒一直不高,也難得見到霽色。
水溶知他是生了氣,想著哄他一哄,卻沒找到說詞開口。
快到駐紮的營地時,卻見有人匆匆而來,說是藩國突然大舉進攻,雲羅已調兵趕往前線去了。
情勢危急,水溶立刻下了馬車,讓人護好林昭,自己則是快速前去支援。
林昭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給他添麻煩,因此叫他小心,跟著精兵乖乖進了營地。
一直擔驚受怕到晚上,才見大軍回來。
詢問了一番,找到帥帳便要進去,卻被人攔下。
有侍衛認出他,「小林少爺,將軍讓您回去等,他稍後會去看您。」
「你們將軍如何了?」林昭問。
那人不答,只讓他回去。
「讓開。」林昭聲音提高了些許。
豈料那人十分堅持。
林昭見人不讓,也不多話,直接翻手卸了他的武器,幾招便將人打倒在地。
等人起身再攔的時候,他已經掀帘子進了帥帳中。
進到裡面的一瞬間,一股濃重的血腥氣直竄鼻息。
當看到半裸著上半身背對著他正在處理傷口的水溶,林昭只覺呼吸一滯。
水溶傷在臂彎,鮮血染紅了處理傷口的帕子。
而那背部,卻是疤痕交錯,十分可怖。
但林昭清晰記得,在他沒來邊關的時候,身上根本沒有那些傷。
「將軍,末將沒能攔得住...」追著林昭進來的人躬身說道。
水溶偏頭,見林昭怔怔站在那裡,招手,「過來吧!」而後讓人退下。
身邊的軍醫將傷口進行了處理,聞言拎著藥箱也自退了下去。
林昭眼睛有點酸,挪動步伐走得艱難。
越靠近一步,那縱橫的疤痕便越明顯。
「你這,都是...」他擡起手指,想去碰一碰,卻驚心害怕,根本不敢。
「不疼了,戰場受傷,在所難免。」水溶要去拽衣服披上,被林昭攔下。
他抓了他的手,不讓他亂動,而後替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小心避開傷口披上。
水溶伸手,在他臉上颳了一指,「都說了不疼,怎得還哭了?」
林昭眨了眨眼,垂眸看向他指尖的點點淚痕,這才意識到些什麼。
「誰哭了?」林昭咬了咬唇,「便是哭了,也不是為你,而是為我姐姐。」
他強行辯道:「你弄成這樣,必然再配不上我那如花似玉的姐姐。」
水溶不由得失笑,又朝他臉抹了一把,「如此甚好。」
「啊?」林昭楞然,身子發僵。
「扶我過去躺躺成嗎?有點累。」
林昭連忙動作,又怕碰到他的傷口,故而小心翼翼的。
待將人扶到榻上,這才鬆了口氣。
不多時,有人端了藥過來。
林昭接過,讓人下去。
水溶說:「不用,讓他們伺候就好,你傷剛好,不宜勞累,且之前趕路本就乏累,去歇息吧!」
「你不讓我留下,我偏要留下,我肯伺候你,是你的福氣。」說完輕輕吹了吹那藥,覺得差不多了便遞過去。
水溶無奈,利索喝下,便見一把蜜餞被林昭捧到了自己眼前。
「之前在車上偷偷藏的,給你。」
水溶看著他璀璨奪目的眸,一時失神。
心中情緒翻湧,難以自制。
「昭昭....」他喚他的名字,眼底一片深沉。
林昭楞楞地看他,在他眼神中,似乎看到了些不一樣的情緒。
他尷尬起身,有點慌,「我突然覺得是有點困,你還是自己待著吧!」
言罷也不等回答,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