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2024-09-15 03:18:00
作者: 雨後冰凌
第50章
沒過幾日,便聽說那秦鐘沒了。
林昭雖算不得多麼傷心,卻總覺得那么小的一個歲數,而且前些日子還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如今突然沒了,便覺得可惜。
這日石頭鋪子不怎麼忙,他便打算出去走走散散心。
正巧昀止來了,二人便一道走了。
路上,他與昀止說了水溶的事,總覺得這人太狠了點兒。
豈料昀止不但不以為意,還覺得水溶沒什麼錯。
星星湖的八角亭中,林昭望著湖面鱗波漣漪,不敢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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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止便耐心教導他,「若我得一人,寵她護她愛她,也自不想讓任何人欺負了她去。」
林昭想了想,有點兒難以接受,「水溶他,已經愛我姐姐到這種地步了麼?」
昀止:「……」
林昭垂下眼皮,「我只當他那種人,即便身在劫中也不至於太上心,誰料想他竟能為了姐姐,連我都捧在掌心裡寵著,愛屋及烏到了這種境地,昀止,我到底還要不要破壞他的劫?」
見他這般認真詢問,昀止一時難言,又暗自喟嘆,心想寂衡也是不易,竟就會喜歡上了這麼個一根筋。
「這事,原也不急,左不過還得三五年。」
林昭一想也是,即便這裡的人說親早,也不至於早了這麼多。
「倒也是這麼個道理,如今他快走了,還不知道要去幾年,確實不急。」
他回首:「昀止,咱們回去吧!畢竟得他照拂這麼久,臨行,還是該給他踐個行才是。」
昀止笑道:「自是你說得算。」
林昭起了身,懶勁便又上來了,他伸了手,「你背我走。」
昀止微微一愣,接著一臉尷尬的道:「我可不背。」
「?」林昭有點兒來氣,「我這麼丁點小人,能費你多少力氣?」
昀止心想:哪裡是費力的事。
林昭又道:「何況,以前不也總背?」
昀止便想:以前是以前,以前不是不曉得你身邊有個護著的!
如今知道了,再不避諱,難保自己不會像賈寶玉秦鍾之流,落得那樣的下場。
「我腿疼,背不了,你若實在不想動,等著,我去尋了水溶來。」
昀止言罷要走,卻被林昭拽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心底升起一股子難以言說的意味來。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罷了罷了!我自己走。」
「這就對了!」昀止鬆口氣,輕輕一笑,「不能仗著自己小就為所欲為,都幾百歲的人了,對吧?」
林昭沒理會他,兩人一道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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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國府中,賈寶玉病得糊塗,口中一會兒叫著林妹妹,一會兒又喊林弟弟。
王夫人哭得不行,賈母要派人尋林黛玉姐弟來,人還沒出屋,便見賈政回來了。
見了兒子這副德行,氣得伸手便將人從榻上拎了起來。
眾人沒能攔住,賈寶玉已經被摔在地上。
他痛得直哭,害怕地躲去了賈母身後。
「你這是要反了天了?當著我的面打人,你給我出去。」賈母怒斥。
賈政氣道:「他整日裡不學無術沾花惹草便罷了,如今連王爺的人也敢動,家裡不夠折騰,還要跑到外面去做下那等醜事,辱了門風沒打死都是他的造化,如今裝什麼瘋賣什麼傻?」
賈寶玉大氣也不敢喘,只一味躲著,直到賈政拂袖而去。
「老爺說得是什麼意思?」
王夫人看著寶貝兒子,眼中含淚,「你倒是快些講講,如何便得罪了王爺?得罪的又是哪位王爺?」
賈寶玉不吭聲,他哪裡敢說鐵檻寺中發生的事情。
王熙鳳倒是知道,但北靜王權勢太大,且那日已經叫她閉嘴,她自不敢多提一句。
賈母倒是淡定,「無妨,得罪了哪位王爺都不打緊,咱們年紀小不分輕重也情有可原,來日帶上幾件珍品,親自上門賠罪道歉便也罷了!咱們國公府如今盛寵正濃,便是王爺也得給上三分薄面。」
看她如此樂觀,王熙鳳更不想說話了。
心想若是再折騰下去,賈府可是要大難臨頭了。
那日得了林昭幾句良言,也是聽出來一點兒意思,結合當日秦可卿離開時託夢給她。
她不是那蠢笨的人,心思玲瓏,想想便知是怎麼回事了。
掌家多年,內里是個什麼鬼樣子她比誰都清楚。
看著繁榮,其實就是個空殼子。
家裡外面,哪哪都需要銀子。
如今元春封了妃,又張羅回家省親的事,這邊忙著修建大觀園,又是一比不小的開銷,銀子從哪裡出還沒著落,卻又得罪了王爺。
她犯愁,可自己雖然掌家,上頭有王夫人有老太太,爛事上能拿主意,大事上卻不是她一個人說得算的。
自賈寶玉的院子出來,她便讓平兒找了來旺兒過來,悄聲說了幾句話,而後派出去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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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彼時正要出門。
那日雲羅找他,正巧有事給耽誤了沒能去成。
想著反正他跟水溶是要一起走的,不如便都約出來。
他在東道樓準備好了宴,又派人分別給那兩人送了帖子。
快到時間的時候,見王熙鳳身邊的來旺兒過來了。
知道是王熙鳳讓帶話出來,林昭讓雲林去倒茶,又將來旺兒請進了內室。
來旺兒是個有眼色的,知道對方人小鬼大,連忙將王熙鳳的吩咐一五一十跟林昭講了。
林昭知道是那日在鐵檻寺說的話起了效,覺得甚是寬慰。
雖說之前寂衡講過,書中人物的命運結局不可隨意更改,萬般都是劫中事。
但凡是對林黛玉有過恩惠的、真心對她的,他還是選擇能幫便幫。
這裡面的女子大多紅顏薄命身不由己,一時行差踏錯也是情有可原。
在賈府,王熙鳳比較照顧林黛玉,雖說這與那為人處事的圓滑性子有關,但之後也是有過幾分真心的。
現今鐵檻寺里她又聽了自己的勸,幫她一把也無不可。
「這事她不必再費心了,我來解決。」
來旺兒一聽笑了,點頭哈腰說了幾句恭維話。
臨走的時候,林昭讓雲林取了賞錢給他拿去。
如此耽擱了一會兒,去東道樓的時間便晚了些。
等他出門的時候,水溶已經到了。
「不是讓你先去,怎得來我這了?」林昭雖有疑問,卻輕車熟路爬上了馬車。
水溶給他騰了地方,「想著你便要晚些,便讓應臨拐彎接上你。」
「嗯,算你識相。」
水溶取了個手爐遞給他,「你那石頭鋪子如今已入了正軌,手下有師傅有掌柜,就別事事親力親為了,有空好好養養身體,看你這一年都沒怎麼長。」
「怎麼就沒長?我可眼見著自己一天比一天高。」
水溶擡手虛虛量了一下,「怎麼我沒瞧出來?」
林昭瞥了他一眼,「說我長了的是你,沒長的也是你,合著我的身高,要用你的心情來衡量嗎?」
他推了手爐過去,懶洋洋靠在角落,「不過你放心,我必定長得很快,待你回來,一定會比你高出許多。」
這話無意間觸到了水溶心底那抹不舍,可此番邊關一行,又是非去不可。
「待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顧...林姑娘。」
「放心,我必定將她照顧的很好,照顧到你若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她都瞧不上你的地步。」
水溶不與他計較,又道:「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前日我跟你說儘量別去賈府的事,我說錯了,不是儘量別去,是不能去。」
林昭:「你怎麼突然跟個老媽子似得了?」
他頓了頓,想起王熙鳳派來旺兒過來說的話,於是問道:「對了,你是不是跟賈政說了什麼?」
「什麼?」水溶問。
「就是賈寶玉跟秦鐘的事情,你告訴賈政了?」
「何須我多嘴一提?」水溶朗朗星目,英俊面上多了一抹溫和的笑,「與之無關的事情,我向來不願意插手。」
林昭詫異,「這倒奇了,那王熙鳳傳話過來,卻不是這麼說的。」
「怎得又跟她扯到了一起?」水溶蹙眉。
林昭便將事情講了,「我想著,左不過舉手之勞的事,提點一二,是福不是禍,今後全憑她造化。」
「對了,那張金哥與守備之子的事情如何了?」
水溶微嘆口氣,「你還真是操不完的心。」
而後答道:「已經解決了,前些日子我派人盯著成了親,可滿意了?」
林昭如何能不滿意?他滿意得很。
馬車到了東道樓停下,二人下車往裡走。
「人來了?」林昭問帶路的小廝。
「早便到了。」
水溶微微蹙眉,「你還找了別人?」
「啊,雲羅啊!」
水溶臉色突然便不好了。
林昭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沒明白是個什麼意思,於是問道:「你跟雲羅生氣了?」
水溶垂眸,「我跟他生什麼氣?」
「那你...」
「我以為你只找了我自己。」水溶說。
林昭:「……」
還是沒明白。
兩個人有什麼好的,總得人多了才有趣不是?
其實他還叫了昀止,但昀止稱自己有事來不了,因此便作罷了。
進了門,雲羅已經等得要蔫了。
見他們過來,眼前一亮,「可算是來了。」
「我要了上好的女兒紅,今日定要喝個痛快。」
結果擡頭卻對上他兄長那冷如刀子的眼神。
雲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