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正文完結

  第85章 正文完結

  鮮血汩汩, 無聲無息。

  額前的黑洞看來並不猙獰。

  但在子彈火藥輻射狀噴濺下，厄里恩腦後已經一片狼藉，連思維都開始變得遲鈍。

  就像是被蟲投擲了一塊石頭, 一股詭異的酥麻感漸漸升起，彈孔四周如野火一般燒燎而開。

  直到鮮血湧入唇齒，厄里恩才漸漸意識到……

  他中彈了。

  一幅畫面觸電般閃過腦海。

  黑髮雄蟲雙手握住他的槍口，指尖止不住地顫抖……可是「拉菲姆」的眼底卻仍然清亮冷靜, 那根本就不是即將被槍殺的恐懼。

  也是那個時候, 他的槍被做了手腳。

  

  「咕……呃。」

  厄里恩口中的血沫糊作一團, 早已不能言語。

  精神力從他腦中探出，漸漸凝為半透明的實質觸手, 以摧枯拉朽的力量拉攏血洞，遏制外涌的血液。

  沒關係……

  他現在能思考，精神力還能運作，只要投入足量的修復劑和登記提升劑，就還有生還的希望。

  厄里恩身體如爛泥一般滑了下去，腦海里最後的思維也開始變得模糊。

  他可是堂堂的A級雄蟲, 是帝國最尊貴的二皇子, 也是未來的蟲皇！怎麼可能會死在這裡？！

  他不會死在這裡, 也不可能死在那兩個賤蟲手下！

  「轟隆——」

  化屍池憑空炸起一聲巨響，五對翅翼如殺神之刃, 瞬間破開通道口。

  雷射射線、子彈，天女散花般從四面八方而來, 漫天的火光近乎點亮了這一小小的空間。

  澤蘭將卡洛斯死死地抱在懷中, 翅翼為刃, 卻也為盾，S級雌蟲蟲化後的身體能夠抵擋一切子彈, 也足以他保護懷裡的珍寶。

  無數羽毛髮射而出，每一片都直擊要害，正中槍口。

  一架又一架的槍枝被打成廢銅爛鐵，新的槍口又憑空冒出，就跟分裂的蚯蚓一般，沒完沒了。

  透過澤蘭翅翼的細小縫隙，卡洛斯在心中計算著火力情況。

  在剛抵達銀槍實驗所之時，他便讓鐵球預測過控制實驗所系統所需的時間，30秒，且鐵球還會被系統察覺。

  他和澤蘭間隔如此之遠的距離，30秒，都夠他死三十來次了。

  萬般無奈之下，最下策倒變成了最優解。

  置之死地而後生，以身入局，以己為餌，只有演上這麼一出，才能換回一線生機。

  「鐵球，還有多久！」

  【宿主！還有10秒便可接管完成！】

  【您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好！】

  話語間，白髮雌蟲身輕如燕，避開一個又一個攻擊。盤旋疾行，所過之處，落雨梨花般的羽刃便隨之落下。

  卡洛斯緊緊摟住澤蘭的脖子，精準的槍法如鬼魅一般，在高速移動下，每一槍都能集中槍口。

  3……

  2……

  1……

  0！

  【接管完畢！】

  仿佛一鍵按下靜止鍵。

  伴隨著一聲接一聲的嘎吱聲，所有槍炮都垂下頭，徒留滿地的彈孔與廢墟——武器系統陷入癱瘓。

  生產線上多如流水的晶體漸漸停止跳躍，每一個環節的機器如多米諾骨牌般接連停止工作——生產系統就此停滯。

  咔嚓咔嚓，無數牢籠的鐵鎖清脆落地，牢門大開，永不見天日的地獄裂開縫隙——所有束縛在此掙脫。

  一道又一道門落下，畫地為牢，攜槍欲武力鎮壓的蟲被戴上枷鎖。

  在確認安全後，澤蘭的翅翼展開，卡洛斯穩穩地落了地。

  金髮雄蟲癱坐在地，華麗的衣衫沾滿了灰塵，金髮也漸漸失去光澤，只有一雙已然渾濁的眼還在咕嚕轉動，做著最後的掙扎。

  「嗬……殺……殺了。」

  厄里恩口中喃喃，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露咒殺般的指令。

  還有一口氣，但不算多。

  厄里恩的所作所為不應由他來審判，厄里恩理應走上法庭，由無數未寒的屍骨來審問，由無數平白死去的冤魂，也由無數毀掉的家庭來審判。

  但卡洛斯深諳補刀的重要性，一時的仁慈與遲疑往往會後患無窮，他並不打算留下這樣一個地雷。

  卡洛斯手指一動，槍口貼准厄里恩太陽穴。

  「雄主 ，小心！」

  「唔！」

  眼前一花，卡洛斯還沒反應過來，身體便被澤蘭抱住，兩人向一邊翻滾，這才堪堪閃避那龐然大物。

  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橫衝直撞而來，無數觸手狂舞如蛇，以決然狠厲之勢抓住了厄里恩的身體。

  沒有絲毫猶豫，黑影死死地捲住厄里恩，衝著化屍池的方向重重砸去。

  黑影身體下墜，髮絲向上飛舞，也漸漸露出了來者的臉。

  是……波利爾。

  厄里恩瀕死之際，控制權失效，波利爾也終於獲得自由。

  經過改造的身體已無法復原，失去的手腳再也無法重生，波利爾便以僅剩的半截軀幹為源，化出了新的四肢。

  這早已超過雌蟲修復能力的極限。

  蟲體改造讓他變為爛泥，永遠無法自由，卻也因此，讓他獲得了行動的一絲可能……復仇的一個希望。

  幾根觸手載著殘破不堪的身軀挪動，一步步走出牢籠，走出了那暗無天日的深淵，枷鎖就此土崩瓦解。

  自由，等了十年的自由。

  好似只是枷鎖落地的短短几秒，來得如此輕巧，又來得太過沉重。

  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在雌蟲身體接觸化屍池的一瞬間，便發出牙酸的刺啦之聲。

  腐水漸漸沒過波利爾的觸手，浸過他的軀幹與脖頸，可他仍然死死地抓住厄里恩，將一切生還的可能性全部抹殺。

  身體一點點下沉，最後一絲腐水沒過他的臉頰，熒藍的液體啃噬著血肉與白骨，所過之處足以溶解一切，翻開的皮肉形同肉醬堆疊在一起。

  直到腐液沒過波利爾的顴骨、鼻尖，也沒過他的唇角。

  波利爾……在笑。

  直到一切都消失殆盡。

  這一刻或許已經遲到了十年。

  不知不覺間，雌蟲的手覆上卡洛斯的眼睫，輕輕掰過了他的頭，將所有的猩紅阻擋在外。

  「雄主，別看了。」

  腐水翻滾，灼浪升騰，牢門大開，一陣風從未知之處拂來，也吹亂了髮絲。

  黑髮與白髮隨風而起，凌亂翻飛，卻也互相纏繞，也再無法分割。

  卡洛斯扒拉下澤蘭的手，將之緊緊反握。

  一陣示警聲劃破天際，籠罩了整個銀槍實驗所。

  降落的轟鳴聲響徹頭頂，幾十艘飛船和龐大的星艦逐漸出現在視野，筆挺整齊的白色軍裝恍若晝夜交替時未落的星辰，永遠堅韌，也永恆閃耀。

  是第一軍的援軍。

  一切都結束了。

  【宿主，恭喜您！支線任務擊敗反派達成！主線HE結局最終達成！】

  鐵球憑空冒出，一邊興奮地播報，還一邊拉響小禮花，但僅僅興奮了一會兒，楞大一個球又開始號啕大哭。

  此時此刻，卡洛斯坐在星艦臨時劃分出來的救濟區，終於喝上了這兩天的第一口熱茶。

  他無奈地笑道：「好了好了，你一個嘎嘣實心的鐵球，怎麼還哭上了。」

  【畢竟……畢竟您還是我第一個帶成功的宿主，嗚嗚嗚！太好了！】鐵球哭著哭著，終於想起了正事。

  【宿主，請問您是否選擇現在結束本世界穿梭，即刻回家？】

  卡洛斯握住手心的茶杯，微燙的溫度從指尖一路攀升到心頭。

  他的目光飄向前方，不遠處是正在和屬下交代工作的澤蘭。

  天光漸亮，繁星一批接著一批消失，獨獨留下一抹殘留的弦月。

  可他心中的那璀璨的星月卻從來沒有落下的時刻。

  卡洛斯按捺住上揚的嘴角，這才讓自己在蟲群中顯得不那麼突兀，他繼而輕輕道：

  「不走了，這裡就是我的家。」

  ……

  距離震驚全蟲族的銀槍實驗所事件，已過去一周。

  當卡洛斯從雄蟲安置所走出之時，頭頂陽光明媚，天氣大好，和前幾日主星陰沉的天氣截然不同。

  或許是心境截然不同，哪怕現在的他身無分文，心情也好極了。

  至於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安置所，也即雄保會名下的「強制拘留」地，此事說來話長。

  那晚，在為銀槍實驗所事件落下帷幕之時，他的任務也最終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卸下所有的偽裝身份，他不再是「卡卡」，也不再是「拉菲姆」，沒有高貴的身份，也不再擁有華麗的莊園，卻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自由。

  從那時起，他只是卡洛斯，只是他自己。

  為了解釋他這個憑空冒出來的雄蟲，他一合計，便乾脆混進銀槍實驗所解救的蟲群，成為一名慘遭綁架囚禁的雄蟲。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直到星艦落地主星，各方部門前來安置救援，雄保會也帶著烏泱泱一群蟲便殺了過來，

  咳咳……雄保會的瘋狂程度，比他想像中還要有過之無不及，這一點確實超過了卡洛斯的預測。

  等他經過一系列全方位體檢、調查與身份辦理，再次重見天日已是七天之後。

  至於不久後他S級精神力檢驗結果公開，又會颳起怎樣一場「腥風血雨」，這是卡洛斯也未曾料到的後話。

  此時此刻，卡洛斯點開鐵球發送給他的簡報，仔細閱讀著這幾天事情的進展。

  [在銀槍實驗所事件中，確定二皇子厄里恩為主謀，拉菲姆親王為協助參與者，因其A級雄蟲身份，按照蟲族律法，理應終身監禁。

  現在厄里恩下落不明，但於二皇子府中檢查到親王拉菲姆的DNA，拉菲姆.坎貝爾宣判死亡。對於二皇子的所作行徑，蟲族法庭已下達全蟲族範圍內的通緝。]

  卡洛斯看到這裡目光一頓。

  如果他沒猜錯，這應該是澤蘭乾的，畢竟只有過去的身份徹底清掃乾淨，才能將一切後顧之憂扼殺在種子裡。

  [伊澤蘭.柏圖森上將，作為拉菲姆的雌君，因其勸導雄蟲不力，負連帶責任，理應發配荒星，但因其在銀槍試驗所案件中的出色表現，功過相抵，判處其終生不得向雄蟲提交匹配申請。]

  看完這一欄，卡洛斯臉色神色無異，只是將懷裡沉得跟石頭一樣的傢伙又懷裡顛了顛。

  他左手摟住翠花，右手牽著總往他身上撲的狗蛋，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自從任務完成，鐵球便把翠花和狗蛋還了回來。也不知這倆小傢伙幹了什麼壞事兒，鐵球這天不怕地不怕的系統，見了它們居然害怕得直往他背後躲。

  但說來也是多虧了翠花和狗蛋，這一路上雖然迎著許多直白到誇張的視線，才一直沒有蟲上前搭話。

  翠花和狗蛋到了蟲族，地位似乎發生了質的變化。

  在蟲族當然也有小貓小狗，但那有點類似於在藍星養蟒蛇和老虎，是源於基因的恐懼，基本是個蟲見了都退避三舍。

  直到卡洛斯順利到達目的地，站在「匹配所」幾個大字下，才終於放輕鬆喘過來一口氣。

  畢竟……不允許澤蘭主動，但沒說不能由雄蟲邀約提出申請。

  「您好，我想提交雌君匹配申請，要加急的那種。」

  這套流程他早已輕車熟路，一路風馳電掣填完表，卡洛斯這才安下心來。

  分開的這段時間，安置所不允許蟲探視打擾，也不知道澤蘭得有多著急。

  時間過得很快，僅僅是一個回神的功夫。

  「噠噠噠——」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喚回卡洛斯思緒。

  只見入口的方向，白髮雌蟲迎著光走來，一頭雪白的發仿若鋪滿鎏金，點點光芒甚至照得有點晃眼。

  在圍觀群眾的驚呼聲中，卡洛斯瞬間被抱了個滿懷。

  「澤蘭，好久不見。」

  是重逢，卻又恍若初見。

  所有的災厄都將成為過去式，畫上句號。

  是結束，卻也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