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九章 大換血
2024-05-04 19:20:00
作者: 平仄客
到了當天晚上,邱盛年就將事情查清楚了,此事果然如沈華善所料的一樣,真的有人在攛掇太子。
「太子喜愛蹴鞠是真的,想要營建鞠場也是真的。但是在這個時候想要營建鞠場,並且給太子舍人、詹事府下達營建的命令,卻是受了內侍高觀、李進的鼓惑。是這兩個內侍在一旁不停地說營建鞠場的種種好處,道營建鞠場之後,既有消遣之所,又對皇上顯了孝心。太子這才心動的。」
邱盛年低低地回答道,見到沈華善臉上喜怒不顯,隨即又補充說道:「
屬下又查了高觀、李進的過往。他們幾年前經殿中省正常手續補充進來的,在他們去到十二皇子所之前,他們一個在穆太妃的榮壽宮當差,一個在慕妃的朝暾宮辦事。此外,並沒有交好的內侍宮女。」
「屬下也查過他們身後的家人了,俱已不在京兆了了。聽周圍人說,是得了大富貴才離開京兆的。」這一句,才是邱盛年最想說的。
得知這兩個內侍的來龍去脈時,他也深感訝然,怎麼會是這兩個主子?
他的疑問,也正是沈華善的疑問。
穆太妃、慕妃?這麼說,這兩個人是穆太妃和慕妃的人?是他們兩個指示這兩個內侍攛掇太子的?她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慕妃膝下無子,就算太子倒下了也沒有她什麼好處,況且她和容貴妃過往也沒有仇怨的;穆太妃就更不用說了,子孫都沒有,只有娘家一個侄子穆克己,為什麼要做那麼多事?
她們從什麼時候開始往皇子所塞人的?太子倒了對他們有什麼好處?慕妃和穆太妃是勾連在一起的還是單獨行事的?東宮裡還有沒有其他宮殿的探子?
這種種問題瞬間湧上沈華善心頭。這個時候,他這才發現,原來他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沒有及時梳理東宮的內侍和宮女!
容貴妃已經梳理了一遍東宮的內侍和宮女了的,竟然還會有這樣內侍在!沈華善想著容貴妃已經手,加上太子尚未迎妃納側,就沒有再次梳理了。
沒想到有人竟然早就在十二皇子身邊安插探子,這些探子還隨著十二皇子來到了東宮。
更重要的是,東宮還有沒有其他人的探子?有,那麼是多少?
瞬間,沈華善就想到了這背後的種種事情,心想:他大意了!
「密將高觀、李進關押,一定要查出他們背後的人,要仔細確認,是不是慕妃和穆太妃,以防中了他人的障眼法,要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攛掇太子!」
沈華善低著聲音說道,這兩個內侍身後的線可不能斷了!
「除此之外,還要他們透露他們所知的一切。必要時,刑求!一定要撬開他們的嘴!還有,此事務必保密!」沈華善的聲音更低了。
他相信邱盛年任職大理寺,定是掌握了不少刑求的手段,將這兩個人交給邱盛年,他很放心。
「屬下知道。那太子哪裡……」邱盛年遲疑道。太子舍人今早又來催了一趟,道太子問詹事府對此事有何看法,沒想到太子這樣心急,他都覺得有些奇怪。
「定是那兩個內侍心急了。在這個時候興建鞠場是絕對不行的。我們身為東宮屬官,就有責任教導太子,要讓他知道什麼可為什麼不可為,就算是這樣一件小事,也是有道理可說的。我們要負責教導太子,就應該讓他知道什麼可為什麼不可為,身為太子,尤要謹言慎行。」
沈華善也知道,太子是個少年人,所考慮的事情不周全,但是他們這些主要的東宮屬官就不得不考慮。
此時營建鞠場,不妥之處有三:其一,太子剛立,不為朝政社稷謀心,而是為玩樂游閒謀劃。太子冊立後所做為的第一件事,竟為愛好!若這事傳了出去,皇上和朝臣會怎麼想?他們會認為太子不學無術不思社稷。
其二,時值春耕之際,營建鞠場,所耗人力和財帛,於國於民有損無益,太子就會落下勞民傷財的惡名,這名聲有虧,要想挽回就很難了,就如二皇子一樣;
其三,營建了鞠場,接下來是不是挑選最好的蹴鞠?是不是要挑選蹴鞠技好的人進宮相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這樣一來人心浮動朝政敗壞,影響深遠啊!
「所以太子不能耽於逸樂,這營建不是一件小事,而是大不當的開始,我們要防微杜漸!」沈華善對邱盛年說道。
這一番說話,他打算用作勸誡太子之用,儘自己太子詹事的職責,就算太子喜不喜歡聽,他都是要說的了。
非是不准許太子有愛好閒玩,實乃為太子長遠計。不然,他這個太子詹事有何用?
沈華善和邱盛年兩個人便去東宮找了太子,將這番話語的道理仔細向太子說明,不過語詞委婉得多。
他們隱晦地表示:太子剛立,還是要多多思考社稷朝廷之事,要聽聽取朝政大臣的有益之言,切不可玩物喪志等等,好一陣規勸。
末了沈華善還笑著說道:「微臣對蹴鞠也略懂一二,待五六月天熱之時,微臣也可陪太子殿下玩耍一番。」
邱盛年也在一旁陪著笑意,他們真不知道這位小祖宗能不能將這些勸解聽進耳,若是太子聽了這番道理,還執意要營建鞠場,他們兩個真的不知道怎麼辦。
總不能去長泰帝和容貴妃那裡告狀吧?這可是會影響東宮和詹事府的關係啊。
這兩個朝中重臣雖然久歷朝廷風雨,但那些陰暗心思和霹靂手段,卻不能對著一個年少的太子使出來,他們感到有些無奈。
太子聽到沈華善的話後,面色略有不豫,卻沒有怒氣。
他知道,沈華善和邱盛年的話是有道理的,也是真心為他著想,才盡職盡責說這一番話的。況且他知道,太子詹事和少詹事都不贊成的事,長泰帝和容貴妃一定會反對的。但他真的很喜歡蹴鞠,心裡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良久他的臉色才平靜下來,對沈華善和邱盛年說道:「是本太子思慮不周。兩位大人所說的話甚有道理。鞠場一事,就此作罷了。以後本太子會多思朝政社稷,望兩位大人多多襄助才是。」
聽了太子的話,沈華善和邱盛年對視一眼,心裡略微鬆了一口氣。太子能懂得這些道理,體諒他們做臣子的苦心,讓他們既高興又意外。
太子既然這樣明辨是非,為何會受高觀、李進兩個內侍的攛掇呢?既然太子也知道營建鞠場是不可行的,為什麼還要下這樣的指令呢?這一點,他們想不明白。
但是不管怎麼說,太子打消了營建鞠場這個主意,他們還是感到歡喜的。現在,鞠場這件小事,就可以在東宮內平息了。
離開東宮之時,邱盛年想起還有一事:「沈大人,高觀、李進兩個人的事情要不要告訴太子殿下?高觀和李進是別宮的探子,他們攛掇太子營建鞠場不壞好意,應該讓太子知道他們的惡行,讓太子有所防範才是!」
「暫且別告訴太子殿下。我怕這樣的事情告訴了殿下,殿下會受到影響,從此對身邊人都起了戒心,對臣下再無信任可言,會影響殿下和詹事府官員的關係,往遠里說,將來為君就會失了大度。待你審理過高觀、李進再說,一定要撬開他們的嘴巴。」這一點,沈華善也曾想過的,要不要告訴高觀和李進背後有別的主子呢?
所謂行一步想三步。沈華善想到太子對這兩個人的看重,又有些猶豫了,怕太子會沾染上狹窄之氣,多疑多防,難有明君的胸襟。
想來想去,還是等邱盛年審理過後再說吧。
很快,邱盛年就撬開了高觀和李進的嘴巴。這兩個內侍,根本就受不了邱盛年的手段,沒兩下就全部招供了。
他們承認身後的主子正是穆太妃和慕妃,也是受了她們的指使,才會攛掇太子營建鞠場的,他們兩個人並不知道彼此情況,也並不清楚穆太妃和慕妃有什麼勾連。
此外,他們還供出了東宮的內侍章歡、宮女紅蓼言行也頗多異常,或許也是別人的探子。總之,邱盛年從他們的口中得知了不少事情,沒有想到,一直平靜的東宮,都有各宮的探子,這一個多月,他們這些東宮屬官真是疏忽了。
沈華善和邱盛年根據高觀、李進的供述,又查出了章歡、紅蓼背後的主子竟然是二皇子,是二皇子讓他們蟄伏在東宮,伺機取得太子信任,將來有重任交給他們的,至於那重任是什麼,他們都不知道。
沈華善和邱盛年又對東宮所有的內侍、宮女重新審理一次,將他們在東宮之前的當差、關係、籍貫等情況查得清清楚楚。發現有對不上文碟或者有可疑的,全都記錄在案,交由容貴妃處理,也讓容貴妃挑選一些關係清白的內侍、宮女補充進東宮。
當容貴妃知道了高觀、李進的事後,又驚又恐,又悔又怒,她沒有想到,在她的嚴格梳理下,東宮竟然會有這麼多宮殿的探子!
幸好發現得早,若是太子真的讓這些內侍教壞了,犯下了錯誤,那麼太子和自己都完了。
她震怒異常,當場下令杖殺了高觀、李進兩人,又將章歡、紅蓼發賣出給宮,並且將他們身後的同鄉、好友全部調離東宮並加以嚴密看管。
而她為東宮重新挑選的內侍、宮女,嚴苛到不能曾在任何一個后妃宮任職,身後的三代六親都查得清清楚楚,就是為了防止再出現高觀、李進的事情。
一時間,東宮內侍、宮女大換血,引起了後宮的一陣慌亂,甚至驚動了長泰帝,他過問了幾句,得知高觀等人的行徑後,也和容貴妃一樣震怒異常,也感到一陣後怕。
他沒有想到,這些內侍竟然敢攛掇太子學壞,他為太子配置詹事府,就是為了讓太子明事理、知政事,任用朝中德厚端重的官員為東宮屬官,就是為了讓太子養厚德、成賢明。現在,這一番心血,差點就讓幾個內侍宮女給毀掉了!
他怎麼會不震怒?怎麼會不後怕?
雖則容貴妃已經將高觀等人杖殺,但是長泰帝尤不解恨,下令問罪殿中省的官員,將負責審核高觀等人的殿中省官員革職查辦,又將高觀、李進早已離開京兆的家人抓回來,夷三族,以儆效尤!
這才稍微降下了怒火。